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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9) “在這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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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9) “在這場考……

信件的內容到此處戛然而止。但從趙菁反覆放下又重新擋住臉的手來看,其中的意義已經不言而喻。

屋內一時無言。窗外陽光正好,暖意融融,卻照不進古堡這一扇敞開的窗。

柏舸無聲嘆了口氣,將信紙放回盒內,正要合上蓋子時,忽然被趙菁攥住了衣角。

她面上的表情已極力克制,手上力度卻分毫不減,目光裏是藏不住的恨意和祈求。

“紀征,是不是還活著?”

“你見過他的,對不對?”

柏舸沒想到她會當著沈邈的面問得如此直接,心頭巨震,險些把手中的盒子捏變形。

半晌,他將盒子小心扣好,緩慢地把趙菁的手指從自己身上扯下來,將盒子放在她顫抖的手裏,確認她拿穩後才松手,搖頭否認道,“我沒有見過。”

“你撒謊!”

“趙菁!”

在沈邈的厲喝裏,趙菁下意識瑟縮著低了頭,但絞緊的手指還是洩露了不甘。

“柏舸,你先回去。”

“我……”

“聽話,回去。”

沈邈半倚在梳妝臺邊,姿勢未變,但神情肅冷,全然不覆先前半點旖旎風光。

那種長年身居高位帶來的壓迫感隨著沈靜的目光落在趙菁身上,讓她額前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試探的目光落在沈邈不經意間搭在鏡鏈的手指上,在電光火石間忽然明白了這種刻在骨子裏的恐懼所包含的物理意義從何而來——

系統的虛擬形象是與沈邈如出一轍的模樣。而那根如影隨形的鏈條,會在考試被判定不合格時化作懲戒時抽在失敗者身上的生著倒刺骨節鞭。

但這種恍然大悟非但沒有讓她轉向溫順,反而刺激到了她某種隱秘的自尊心。

在她心裏本能地認為,她是這個小隊裏與沈邈有舊的人。

而現在,當出現矛盾與裂痕的時候,沈邈沒有第一時間站在她那邊,與她一致針對柏舸這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反而是以一種維護的姿態。

維護柏舸,亦或是維護紀征。

這讓她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和分寸,倔強又執拗地仰起頭,質問道,“柏先生和教官不好奇,我為什麽提到紀征嗎?”

“因為這段關於安莉莉的回憶,是他從我這裏偷走的。”

“?”

沈邈一開始想讓柏舸回避,並不是擔心趙菁對柏舸發難而無法收場。畢竟上一場考試裏繞湖三圈都沒排完的異常物種戰利品已經充分讓他意識到柏舸的戰鬥力。

他真正擔心的事,一是柏舸剛剛完成自我認知的覺醒,他並不想讓他短時間之內再次接受到有關紀征的影響。

更何況,讓人證明自己與過往的陰影已無瓜葛,本身就是一件傷人心的事。他雖不能要求旁人,但最起碼自己選擇了相信的東西,便不會輕易懷疑和推翻。

二來,他們目前在考場內,四處是系統的眼。他當初其實並沒有找到紀征的屍體,而柏舸先前對紀征的模仿又太過明顯,好像是有人刻意在引導他去探尋十年前未盡的結局。

他始終不確定這背後的始作俑者,除了系統,是不是還有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人。

如果真的是,那他現在是什麽身份,又有什麽目的,皆是未知。

若他孑然一身,自然可以隨意闖蕩。但現在帶著了趙菁他們幾個,他並不想在考試過程中提及太多舊事,以免節外生枝。

但眼下趙菁顯然誤會了什麽,而她提及的信息確實與這次考試密不可分。他無意偏私,一時竟有些為難。

柏舸頓住了腳步,在沈邈沈默的空隙裏意識到了對方的遲疑。

他不願讓沈邈難做,於是倏爾轉身,高大的身影毫無芥蒂地重新在趙菁面前半蹲下來,微微仰視著對方緊繃的下頜線,眸中猶如盛著暖陽餘暉,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留下來。”

他的態度太坦蕩,像是善解人意的犬類察覺到人類的悲憤,所以暫時收起了鋒利的爪牙,只留柔軟的肉墊搭在椅子扶手上,用溫和無害的樣子扮演著合格的聽眾。

這樣的不設防極大地緩解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趙菁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道,“剛到訓練營的時候,我和紀征的關系其實還不錯。”

“準確地來說,以紀征的性格和能力,在訓練營裏幾乎是團寵一樣的地位,只要他想,不會有人跟他交惡。”

“那時候大家都還小,說話做事也沒什麽心眼。封閉時間久了,休息閑聊的時候難免會談及一些自己過往的事情。”

“我曾跟他提起過安莉莉。”

“他那時很好奇,賦靈計劃已經相對成熟,為什麽我沒有想過要讓莉莉覆生。我回答他,因為這是莉莉本身的意願。”

“如你們所見,並不是每個人臨終前,都有不曾長命百歲的遺憾。”

“莉莉的人生短暫但完整。她自己都沒有的訴求,我也不想因為一己私欲擅自延長她的壽數。”

她言及此處停頓了一下,發現沈邈和柏舸都並未露出任何認為她此舉不妥的神情,柏舸甚至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才心下稍安,續道。“但紀征不以為意。”

“他面上附和了我的說法,誇讚莉莉是個很有個性的小姑娘,但眼神卻讓人很不舒服。”

“仿佛這樣的選擇是愚蠢的,而他是出於個人素養所以沒有點破。”

沈邈聽到這兒,眼尾微挑,已經猜到了大半,唇邊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寒聲道,“他帶你們去了造夢機。”

“是。”

賦靈過程中“靈種”的提取來自於造夢機。記憶會隨著時間褪色,但造夢機可以汲取其中最鮮活的部分,由此培養出使人胚向創生人轉化的靈性。

賦靈的實施只有沈邈才有權限操作,但造夢機的看管卻並沒有那麽嚴格,不知怎麽就被紀征知道了。

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攛掇了幾乎訓練營中大半的人去體驗造夢機,還給這個行動取了個自以為浪漫的名字,叫“竊夢”。

提取出來的夢境內容被他拿漂流瓶包好,給大家當作禮物送去。而他的那一份則被他親自點綴,如獲至寶地呈在了沈邈案前。

卻沒想到由此爆發了幾乎是沈邈與他之間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說是爭吵,其實也不過是紀征因為沒有得到預期的歡喜大聲抱怨了幾句,本以為對方好歹會給個臺階下,結果沒想到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生硬地懟了回去。

“說得好聽,不就是偷麽?”沈邈看了一眼流光溢彩的漂流瓶,就避嫌一般地將之擱置在一旁,“你自己的記憶怎麽處置是你的事。對別人的記憶少有那麽強的占有欲。”

“又不是我主動要看的,大家都在一塊兒,沒想到造夢機會對之前的提取有儲存記錄。”紀征頗為不服,“而且其他人收到禮物的時候都很開心。”

“只有你……”

後半句“這麽沒有人情味兒”到底還是被消音於唇齒間,但沈邈自然從他的戛然而止裏聽出了弦外之音。

但他一向沒有跟旁人解釋自己心思的習慣,故而最終只是轉過了辦公室的椅背,抿緊了唇線,擺了擺手讓紀征出去了。

第二日天沒亮,沈邈便派人清空了造夢機內所有過往留存的記錄,並將機器藏於考場深部。如需啟用,需要沈邈和系統的雙重權限審批通過。

卻沒想到還是出現了漏網之魚,而安莉莉成了其中的受害者。

“我明白你想要找到紀征的心,但我向你保證,我與他雖有交集,但素未謀面。”柏舸鄭重道。

他從二人的對話裏拼湊出了故事的因果,嘆道,“但審判過往的對錯對解決已經產生的後果並無助益。”

“莉莉已經成了考場的一部分,紀征即使活著,也不過是個考生,翻不過系統的規則。”

“如果想要徹底讓她重獲自由,我們要做的,就不僅僅是完成題目要求了。”

“而是終止這個劇本。”

趙菁被他的真誠暫時說服了,勉力重拾冷靜,無力道, “可我們現在也只是考生。”

“正因為我們是考生,這是我們的考試,所以——”

“我們可以利用系統。”

“?”

太陽西斜,燦爛的金色被遮攔的雲釀成了濃郁的橘紅,映在柏舸眼底,湧動著躍躍欲試的野心。

“在這場考試裏,如果說‘神明’是‘小神’,那麽系統才是背後的‘大神’。”

“考試的核心是‘誠信’,所有產生的規則都不能違背這個底層邏輯。”

“大神賦予了小神一定的‘裁決’權,讓牠去審判撒謊的人,並給予懲罰。

柏舸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手杖上木質的凸起,放緩了語調,提示道。

“那如果‘小神’本身違背了規則呢?”

趙菁在他若有所指的暗示裏心頭泛起細密的冷意,天分明還敞亮,卻不自覺地汗毛倒豎。她遲疑道,“可是‘小神’怎麽會主動犯錯呢?”

“很多定義在最初的時候未必能看出錯處。”沈邈卻在柏舸提出“大小神”的概念時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打算,輕笑道,“但可以在後續裏被論證成為謊言。”

“畢竟三人可以成虎,指鹿能夠為馬。”

“定義從來沒有公理,只有眾口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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