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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3)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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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 白雪王子在逃跑(3) “你的眼睛……

屋內一片寂靜。風雪呼嘯,隱約似有遠處山洞深部傳來的獸類嗚咽。

松鼠似乎完全沒感覺到氛圍的變化。豆豆眼炯炯有神,濕漉漉的鼻子尖期待地向前探著,等著眾人的回應。

牟彤看它眼巴巴的樣子,略有不忍。但這個故事怎麽聽都透著詭異,她也不敢貿然開口,只得左思右想,憋出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問題。

“那白雪王子來到教堂原本的目的,是為了尋求幫助嗎?”

“很對很對!”

松鼠鼓著短促的小手,非常捧場,給初出茅廬的牟女士提供了極大的情緒價值。

“每個人每個晚上只可以問一個問題哦!這位美麗的女士問得很關鍵!大家多多向她學習呀!”

吧臺陳舊的木頭被它踩得嘎吱作響,連原本就黝黑的裂縫都肉眼可見得更加深邃了。但松鼠卻全然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將拍打著圓滾滾的肚皮,將渴望的眼神投向下個人。

眼見牟彤提問之後並沒有觸發什麽奇怪的事情,加之松鼠輕松滑稽的樣子沖淡了不少故事本身帶來的不適感,葛肖龐沈思了一會兒,順著牟彤的問題繼續道。

“那他是為了他的子民嗎?”

這次松鼠沒有立刻作答。它拖著鼓鼓的腮,聳了聳鼻子,才歪著頭答道,“嗯……可以算是吧?”

“這麽模棱兩可的回答,會因為不夠嚴謹而被懲罰嗎?”沈邈半邊身子隱在角落的陰影裏,冷不丁插了一句道。

他是玩笑的口吻,好似不經意的打趣。但松鼠好像被火把燎了大尾巴似的,碩大的肚腩都沒妨礙它一蹦三尺高。

“呸呸呸,必須精準無誤!就是為了他的子民!”

說罷,又自言自語補充地碎碎念道,“凡是領土上的公民,都可以算是自己的子民。自己也是自己的子民,沒毛病沒毛病!”

它說得又快又含混,仿佛只是為了說服自己,給自己吃顆定心丸。但沈邈還是從中精準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滿意地重新窩回沙發,支著頭聽他們繼續游戲。

“那麽喝下祭司的湯藥,是他自願的嗎?”趙菁回憶了一遍謎面,轉向了下一個信息點。

“是的是的!千真萬確!”

沒有沈邈打岔,松鼠很快又恢覆了嘻嘻哈哈的模樣。

它肯定了趙菁的問題,而後轉向柏舸,殷勤道,“這位廚力最強的帥哥,你的問題是什麽呢?”

“那我來收個尾吧。”柏舸原本在翻剛剛隨手給牟彤拿來的童話書,聞言從其中一頁插畫頁上擡起頭。

“他挖出了自己的眼睛,也是自願的嗎?”

“是的哦。”松鼠答得毫不猶豫,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裏面盛著旺盛的分享欲,似乎非常盼望他再多追問點兒什麽。

但柏舸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就低下了頭,在正打開的那一頁圖畫上不著痕跡地輕點了兩下,而後合上了書,看著有些局促的松鼠,失笑道,“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提問的機會嗎?”

松鼠對方才沈邈的打岔還心有餘悸,本來想指望柏舸自己申請用掉沈邈的提問機會,但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接茬,甚至還直截了當地“暗示”了它一下。

這下它裝傻賣萌也糊弄不過去了,只得拖沓著小爪子轉向沈邈,擠出一個勉為其難的笑,不情不願問道。

“這位最最敏銳的先生,您有什麽想問的?”

“我這個人的好奇心,跟其他人可能長得位置不太一樣。”沈邈又掛上了那種一貫的、風度翩翩的笑容。

葛肖龐看著他那副熟悉的、略含歉意的表情,突然對松鼠經理生出了一絲同情。

畢竟上一個被這麽看的,是甄好好;再上一個,是被“母豬的產後護理”重創了的分診護士。

但可憐的松鼠毫不知情。它被沈邈人畜無害的樣子動搖了,甚至懷疑是不是對沈邈太有偏見,刻意冷落了人家不太好,於是拍著胸脯安慰道。

“沒關系,盡管問!你問什麽就答什麽,童叟無欺!”

“那我隨便問一個吧——”

“故事裏提到的,白雪王子的‘大笑’,是真的快樂嗎?”

松鼠似乎沒想到他真的問得如此隨意,好像只是聽了個平平無奇的故事後偶然生出的同理心,思索了片刻才答道。

“‘快樂’的定義太主觀了,我沒有辦法回答你。”

松鼠看著他隱隱有些失望的神情,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要縮回沙發角落的動作。

“這個問題算無效問題吧。可以允許你重新換一個提問。”

“那就冒昧了。”沈邈目光裏有一絲如釋重負,似乎正因為害怕浪費了寶貴的機會而惴惴不安。

“我想知道,白雪王子是一個固定的人嗎?”

這次他話音一落,松鼠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住了。有種本想吃個鵪鶉蛋開開胃,卻被塞了個鴕鳥蛋梗住了喉嚨的既視感。上不去又下不來,難受極了。

沈邈的假面仿佛被壁爐的溫度暖化了,終於在搖曳的火光中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甚至還頗為體貼地翻譯了一下,“換個便於你回答的問法也行。”

“白雪王子,是一個身份的代稱,而非一個特定的人,是嗎?”

在沈邈無可回避的目光中,松鼠僵硬地點了點頭。

“是的。”

松鼠答完這個問題,立刻揮舞著小短手連連後退,大聲喊著“今晚就到這兒了明天繼續”從吧臺上跳了下去,呲溜一下便沒了蹤影。

活像是受了工傷急著下班療養的倒黴打工仔。

葛肖龐看著地毯上留下的一排爪印,嘖嘖道,“哥,如果系統內部有黑榜,你肯定名列前茅。在你出沒的考場打工得給三薪。”

“太費NPC了。”

沈邈不置可否,好像真的只是游戲裏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餐後活動結束了,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他掩面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年紀大了,今天吃太多,積食,晚點兒再睡。”

這就是趕人走的意思了。牟彤幾人都很識趣,互道了“晚安”便回了各自房間。

只有柏舸坐在了壁爐邊,對著火光重新打開了剛剛合上的童話書。

眼看是要全神貫註準備精讀的架勢。

沈邈懶得起身,便繃了腳尖去扒拉他。

室內溫暖,他只穿了一層薄薄的棉襪。

本來是想蹬在柏舸凳角上,但奈何實在離得有點兒遠,只能在對方眼前的一小塊地毯上來回剮蹭,沒一會兒就禿嚕了一塊兒皮毛。

反反覆覆幾個來回之後,柏舸終於忍不住捉住了那只來回作怪的腳踝拉進懷裏,把最細的一段用膝蓋夾住了。

沈邈掙了一下沒能收回來,索性任他揣著,甚至還壞心眼地拿腳趾勾了勾他膝蓋內側,半真不假抱怨道,“地毯這麽精貴啊?不給踩?”

柏舸被他一勾,仿佛有人拿著細細的鞭子擦著邊兒得抽在最嫩的肉上,手裏的書差點兒沒拿穩。

他緩了一口氣,才無奈擡頭,對上沈邈促狹的眼,“給的。積分都給你,踩壞了也賠得起。”

“今晚的故事,喵老師覺得如何?”他把矮凳向沙發挪近了一些,方便沈邈蹬在他的膝蓋上翹著腳,邊問,邊再次打開了手裏的繪本。

“不怎麽樣。像是把一堆數據包都扔給了一個消化不良的AI,吐出來了個四不像的故事。”沈邈盤著今天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肚子,慢悠悠道。

“這個游戲的玩法類似於以前流行過的‘海龜湯’,披了童話的外殼,又串臺了希臘神話的隱喻。”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所謂的幫助、湯藥具體是什麽,也沒法推測隱喻的指向。”

柏舸目光明亮,琥珀色的眸子裏滿滿當當映著沈邈懶洋洋的模樣。“那喵老師為什麽會想到問白雪王子的身份?”

“不是你提醒我的嗎?”沈邈虛空點了點柏舸手中的童話書,“你剛剛提問的時候,停在那一頁。”

“左邊的插畫是在阿波羅的幫助下,王後替本應早逝的國王獻祭延壽;右邊是進入冥界尋妻的丈夫,因為心生懷疑而破壞規則,導致妻子永遠消失。”

“這些故事的核心都是‘獻祭’。”

“你問了‘挖出眼睛是否自願’,問的是獻祭的動機是不是純凈,對應的是右邊的插畫。”

“所以我問了左邊插畫的含義——”

“獻祭的人,是不是可以被替代?”

“畢竟捉生替死這種事情,解釋權都是在活下來的人手中的。”

“不愧是我們喵老師。”

柏舸自然毫不懷疑沈邈的洞察力。他在插畫頁上停頓的動作極其細微,但篤定沈邈一定能意會。

“那我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故事,喵老師知道嗎?”

他說著,將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突然起身,手撐在沈邈兩側的沙發扶手上,整個身子都俯了過來。

這個過程並不快,像是給足了沈邈拒絕和阻止的餘地。

但沈邈只是在他鼻尖都幾乎要貼上來的瞬間微微挪開了視線,豎起了食指,擋在二人呼吸交疊的唇間,語調又輕又軟。

“不知道呀。”

他說著不知,話音纏綿,盡是誘哄。

但這次柏舸卻沒有如他所願亂了分寸。

因為離得太近,柏舸瞇起眼的時候,沈邈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了狼黃金的豎瞳,而他險些要在這樣的逼視裏敗下陣來。

下一刻,他鼻梁上的眼鏡被對方徑直取下,滾燙的呼氣落在耳畔,熏紅了他白皙的耳尖。

明明是暧昧的姿態,話音裏的內容卻讓他繃緊了身子。

“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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