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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 我在末世接小豬(19) “柏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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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 我在末世接小豬(19) “柏哥這……

大火像是要一直將長夜盡頭燒透。火光逼退了濃重的墨色,猩紅刺入天空,透過實驗室老舊的玻璃,映在沈邈側臉上時,落成了溫柔的暖橘。

貓大的前爪搭在沈邈腕間,叫聲有些焦躁。

打從系統發出物種多樣性消亡的警告,貓大便像是感受到了某種訊號,突然進入了動產狀態。原本柔軟的肚子正吹氣球似的膨脹,另一只小貓的輪廓自下方逐漸清晰,慢慢地與貓大僅存腹壁相連,鏡像一般面對面蜷縮著。

孤雌繁殖曾經一度被認定只能在無脊椎的低等物種中以卵裂的方式實現。高等生物的基因組印記增加了功能的覆雜性,但也提高了繁衍的門檻。

在掌握賦靈之前,人類曾經花費數十年,試圖在哺乳動物中突破孤雌繁殖的壁壘,但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既往可供沈邈參考的信息少之又少。他原本只打算推演幾種可能性較大的方案用於提交答卷,卻沒想到柏舸的行動觸發了模擬考場的崩塌,同時催化了貓大的分娩。

冥冥之中,原生態裏孕育出靈性的小貓,正在通過自身的繁殖證明這個已經進入分崩離析的生態系統的價值——

如果貓大能夠通過孤雌繁殖順利分娩,那麽小貓的物種在當前生態體系下就是可延續的,新物種計劃便會被系統判定為成功,考場也會終止自毀模式。

像是每個生命最本能的自救,也像是對孕育了它的環境無意間的反哺。

由於沒有先例,沈邈只能不斷根據貓大當下的情況進行推演,引導它往更省力和更低風險的路徑上摸索前行。

盤曲的管路裏奔湧著不同基因碎片的分支,如同推演下變幻莫測的星圖。培養皿末端的觸手環環相連,將沈邈和貓大蠶蛹似的包繞起來。

沈邈原本就淺淡的唇色在繭的形成中愈發蒼白,但托著貓大的手依舊不見絲毫顫抖。每每小貓哀鳴漸弱的時候,便有源源不絕的導向信號自他腕間流出,映亮了貓大金色的豎瞳。

九點三十分,最後一根血管自腹壁完成分離後自然閉合。貓大腹部的小貓在濡濕的舔舐中睜開了眼,發出了尖細的“喵”。

它通身粉紅,細小的絨毛還看不出整體的顏色,但脖頸間橘色的小圍脖卻與貓大如出一轍。

在沈邈準備收回手時,親昵地拿濕漉漉的頭頂蹭了他的指尖。

九點四十五分,沈邈揣著兩個貓崽子,自實驗室步出。

實驗室的天窗被捅了個大洞,玻璃碎裂的邊緣隱約可見骨節鞭的齒痕。無數未成形的、成形的基因碎片與胚物失去了最後的束縛,自努力向上探出身子的管路裏奔湧而出。

它們繾綣地環繞著沈邈流轉了一圈,如同遠行前的告別,而後爭先恐後地擠向天空,在不見繁星的夜色裏拖出漫長的銀色尾翼,像是流動的銀河正一瀉千裏,橫跨天幕。

沈邈沒有回頭。

他向風聲漸歇的人工湖走去,最終在湖邊的火光外圍,找到了熟悉的長椅,和垂頭坐著的柏舸。

火光映照下,柏舸額角、頸間幹涸的血跡清晰可見,耳後的傷口是一塊兒黑黝黝的洞,染濕了他脖頸後的碎發,結了粗糙的痂。

聽到停在面前的腳步聲,柏舸沒擡頭。他手指一松,指尖的刀片無聲地掉在地上,被他用鞋底不著痕跡地踩住了,啞著嗓子道,“你來啦。”

“我們新的小貓,好看嗎?”

“你又知道了?”

“嗯。”柏舸這才擡起來頭來沖著沈邈笑。“我這兒火都燒不旺了,風吹得時候還怪冷的,就知道你成功了。”

他唇角也破了,扯動的時候齜牙咧嘴的,仰頭間甚至有一縷新溢出的血隨著動作順著他腦門往下淌,糊住了一側眼睛。

他下意識抹了一把臉,但手上也不怎麽幹凈。這一下簡直像是濺了一身泥巴還想給自己舔毛的小狗,弄得亂七八糟。

“哎呀。”他索性放棄了,身子向後一倒,往長椅上一癱,故作委屈道,“還沒討到媳婦,形象管理就失敗了,好沒面子啊。”

他本是玩笑話,沒想到下一秒就被微涼的指腹蹭了臉上的傷口,沙著疼,還有點兒癢。

沈邈微微俯身湊近了他,仔細端詳了一番,看得他臉都要紅了,才慢條斯理地點評道,“俊著呢。”

“柏哥這會兒,又勁又野,堪稱熱辣滾燙、風情萬種。就是可惜只能貓大和貓二欣賞了。”

“?”

“怎麽?你對我給新崽子的小名有什麽不滿意嗎?”

“沒有。”柏舸看了看新生的小貓,在對方理直氣壯的語氣裏敗下陣來,點頭如搗蒜道,“跟貓大一脈相承,簡直是天才一般的取名藝術。”

沈邈這才滿意地在他旁邊坐下。長椅不大,擠了兩人兩貓一點兒也不富裕,沈邈幾乎與他緊貼著,絲毫沒在乎他身上的血汙。

夏日的沈默裏只有燃燒的嗶啵聲,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遠遠望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片刻後,沈邈動了。他把貓大塞給柏舸抱著,自己用白大褂裹緊了貓二,不經意似的踢了踢柏舸踩著刀片的腳尖,揶揄道,“富二代?”

柏舸從不同尋常的語氣裏察覺了到他的意圖,挑了眉看過去,目光溫柔,一副任君盤問的模樣,懶洋洋應道,“怎麽?”

“抽煙喝酒,所以有煙有酒,隨手就能放火燒鬼?”

“……嗯。”

“喜歡小貓,所以深谙癖好,湖邊轉轉就能撿到貓草?”

“……嗯。”

“因為是覆讀生,所以見縫插針,能正好讓我們看見你的答題卡,知道有‘柏大’這麽個前輩?”

“……嗯。”

“熟知考場構造,電梯間也能隨手改造成通往小花園的任意門?”

“……嗯。”

“那麽,作為老手,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小胖也能當天才的預言家?”

“一階段的辦公室幾乎同步一比一覆刻了小胖的描述,以模擬考場的要求來說,未免雕刻得太過精細了。”

“莫非我們小胖真的是神口馬良?”

“喵哥。”柏舸像是終於認輸了,無可奈何的笑裏帶著求饒,但語氣裏又有著恃寵而驕的篤定,“給我留個底褲吧,好不好?”

沈邈深深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他,不再追問。

火光中的喧嘩漸漸散盡了。柏舸輕輕拍著貓大的小腦瓜,拱了拱沈邈的胳膊肘。

“喵老師。你問了這麽多,是不是也該允許我問幾個問題?”

沈邈眼都沒擡,語調散漫,“說?”

“當初發現甄好好的肚子裏是賈好好的時候,其實是可以有另一種解題方法的。一些以通關考試為目的的考生可能都會選擇這個思路——”

“剖腹取胎。直接順著題目思路作答,這是最容易想到的。”

“據我當初的觀察,你加入小胖他們只是為了考試便利,並沒有準備真的成為小組中的一員,對他們的照拂也不過是順手為之。”

“但在那次之後,你的態度似乎就變了。”

“之所以一直帶著牟女士和小胖,是因為當初他們的第一反應,沒有選擇這麽做嗎?”

沈邈沒有料到柏舸會記得這麽久之前的細節,楞了一瞬才答道,“當時沒想這麽多。但如果要細究,你說的倒是挺對的?”

“那我們喵老師,真的是很溫柔的人啊。”柏舸凝視著他,語氣格外認真。

人在潛意識下所做的選擇,往往比深思熟慮後的行為更能體現出本性和底色。

沈邈總在無意間選擇那些給每個生命留有更多餘地的人,也恰恰印證了他身上固有的包容性。

一如對甄好好,一如對異化了的考生。

一如對他。

只是這些對沈邈而言已經成了習慣,他不自知罷了。

“喵老師這麽聰明,會知道我今晚所圖的是什麽嗎?”

沈邈側目看著他落在火光餘輝上的目光,猜到了他想說的話,但沒有點破,只是順著他的話頭輕聲問道,“是為了貓大?”

“對的。”

“它在這個畸變的環境裏孵化出了自己的靈性,並且可以不被汙染,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就是被這個生態環境承認的物種。”

“它值得一個正常的、沒有被幹預過的生態環境。”

柏舸俯身,讓已經恢覆了活力的貓大跳回在草地上,又從沈邈懷裏接過貓二,珍重地親吻了它還有點兒禿的腦袋,將它放在了貓大旁邊。

而後他轉過身,如同初見一般,在沈邈面前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地牽起他的手,貼在自己側臉。

“我想要今夜的戰果成為一塊敲門磚。”

“不是過去的虛影,不是某人的替身,而是以柏舸的身份,重新加入你們,可以嗎?”

火焰最後的餘溫映亮了他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松脂融化,在炙熱中賦予了新生的流光溢彩。

沈邈在璀璨的中央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第一次,他有些不敢直視這樣光華流轉的眸子,甚至因為自己的別有用心而心生愧疚。

但此時此刻,他不能,也不想拒絕這樣的赤誠。

於是在柏舸眸色的倒影裏,他看見自己露出微笑,回握住柏舸的手,答道。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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