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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 我在末世接小豬(5)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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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 我在末世接小豬(5) “十、一、……

這下不僅是柏大,葛肖龐也楞住了。沈邈見狀倏爾一笑,將手從柏大掌中抽出來,順手擠了手消均勻塗抹在手上,連在指尖、指縫及手腕都沒有落下,細細搓著,柔聲道,“瞧你倆,開玩笑的。我的意思是說,想夜裏辛苦柏先生陪床。”

“畢竟甄女士肚子大,日常起居看起來不太方便。夜裏人手不足,有什麽需要照應的地方,身邊有人能搭把手。”

“如果有什麽異常的地方,也請您及時向我們反饋。”

沈邈說罷對著柏大禮貌一點頭,拎著葛肖龐衣領往辦公室,“走吧‘有理先生’,該回去讓我的白大褂物歸原主了。”

待二人行至走廊盡頭,葛肖龐回頭看了一眼,見柏大仍站在原處。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為何葛肖龐仍有種明顯被饒有興味打量著的感覺,像在被某種獸類窺伺。

他瑟縮了下脖子,小聲喚道,“沈老師……”

“嗯?誰是沈老師?”沈邈笑睨了他一眼,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呃……”葛肖龐卡住了,讓他對著沈邈叫“葛老師”實在是說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從鼻子裏哼唧了一聲,“哥……”

“好乖,怎麽了?”

“……你不覺得這個柏大有問題嗎?”葛肖龐又往護士站看了一眼,見柏大終於轉過身往加3床那邊走了,背後蛐蛐人的罪惡感才小了一點,“咱們剛進考場的時候,不是說每個小組獨立考試?為什麽他也在這裏?系統bug了?”

“可能是在不違背公平性原則的前提下做了一些改動,”沈邈不慌不忙答道,“而且,他沒有白大褂,即使跟我們在一個考場,也沒法作答。”

“如果想順利參與考試,他只能選擇加入我們。我剛剛不是已經給他機會了麽,就看他能提供的價值夠不夠我們帶上他了。”

葛肖龐這才回味過來沈邈所說的“陪床”是什麽意思,懸著的心稍稍回落,“也是,主動權在我們這兒就不著急了。說起來我很久沒上過臨床了,印象裏當初實習跟的產科師姐們都風風火火,每天拿咖啡當水喝。辦公室是永遠找不到人的,早餐是永遠沒空吃的,簽名是永遠看不懂的……”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推開辦公室的門,而後楞住了。邊兒的沈邈探頭一看,“嘖”了一聲,“喲,神口馬良啊。”

辦公室裏空蕩蕩的,桌上到處是堆積如山的病歷。電腦一共只有兩臺,其中一臺的鼠標邊兒上還擺著一杯正在冒著熱氣的咖啡,和一個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三明治。另一臺前面的桌面因為無人使用,已經被溢出的病歷夾子堆滿了。最頂上還貼著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需急送”。

葛肖龐木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那真是開門開早了,我應該再許願詳細一點兒,比如來一個高年資熟練帶教老師,孕期保健分娩一條龍,直接帶我躺贏這場考試。”

“系統無處不在,”沈邈略帶遺憾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心誠則靈,萬一系統偏愛你,許願池就顯靈了呢?”

“……”

沈邈沒再理會他,扯了扯他白大褂的領口示意他抓緊脫,便著手查看桌上的病歷。他翻得極快,而後在中間幾頁的時候會突然停留幾秒,再倒回去核對前面的某個地方。看了幾本之後連裏面的詳情都不看了,拿起一本瞟一眼就放下。

“這是找啥呢?”

“找甄好好的病歷。”

“誰是甄好好?”

“就是我們全村的希望加3床啊。”沈邈翻完一摞又想去伸手夠遠處的,就聽外面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緊接著便是逐漸沸騰的喧嘩。

“好像是牟彤……”

葛肖龐話音未落便見沈邈立時直起腰。他疾步上前一把撈過葛肖龐脫了一半的白大褂順手一披,大步流星往外沖,同時摁住了葛肖龐想跟上來的圓腦袋。

臨關上辦公室的門前,他壓低聲音,“工作時間段,沒有白大褂別出來。你留在這兒繼續找甄好好的病歷。”

末了又叮囑道,“註意住院次數和出院時間。”

配膳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的人,但又默契地留了出餐口的一小塊兒空檔。沈邈一邊說著“借過”一邊往裏擠,剛扒開人墻就被一股異味兒熏得天靈蓋直疼。

實在是太腥了。

像是已經死透了的魚被反覆冷凍和解凍,又放在日光下暴曬之後血水滲出的味道,絲絲縷縷融在空氣裏,感人肺腑。沈邈覺得再呼吸一下他都能立地成碑了。

那是一堆肉,準確來說,是原料不詳、烹飪方式不明的一堆肉塊,已經失去了肉原本的顏色和紋理,在白熾燈的映照下反著鉛灰色的光。肉的表面勾了一層粘稠的汁液,正順著盆壁滴落在臺面上。

這道菜應該剛端出來不久,盆蓋還能看見剛形成的蒸汽水珠。份量給的也很足,小山似的盛在類似於大排檔口的大塑料盆裏。

不知是由於擺放的疏忽還是人為的碰撞,餐盆一大半都越過了臺面邊緣,搖搖欲墜。而牟彤手裏握著大勺蹲在一旁幹嘔,完全沒發現“肉山”正是大廈將傾的危急存亡之際。

出餐口正前方站著柏大。他本來已經轉身欲走,聽到動靜敏銳地回身,一只手臂微沈,穩穩當當托住了馬上就要掉下臺面的餐盆。但他沒有直接把餐盆推回去,而是輕輕將盆向上一揚,用另一只手裏自己的飯盒頂了個巧勁,利落地把它送了回去。

動作連貫流暢,一氣呵成,竟是一滴湯汁也沒灑出來。

沈邈瞇眼向他飯盒裏看去,正是滿滿當當一盒“新肉”,上面隱約能夠辨別出是類似翅根的結構。柏大正巧擡頭,與他四目相對,不由得咧嘴一笑,熱情招呼道,“食堂今天給我表姐特供的新菜,看著不錯,葛大夫也想嘗嘗嗎?”

牟彤聞言掙紮著止住了幹嘔,想看看是什麽祖宗的眼耳口鼻帶著良心都死透了,能說出來這麽見鬼的話。結果一擡眼發現是剛剛遇到的卡顏天菜,顫顫巍巍伸出食指,來回指著柏大和地上一塊兒不明物體,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陣咳嗽——

“咳咳咳,你你你,咳咳咳——剛才——”

“啊對了,有一塊兒肉掉在地上了,姑娘別急,”柏大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大步走來蹲在牟彤面前,不知用了什麽手法,輕輕巧巧便把牟彤攥得死緊的大勺撈在手裏,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鏟起地上的肉放在了自己飯盒上,還調整了下角度擺了個造型,端到牟彤面前讓她欣賞。

“食堂配的菜對表姐一定是最好的!放心,我一定會讓她一口不少全部吃光的。”

“怎麽樣,我的擺盤不錯吧?”

牟彤原本只是快咳吐了,但神智尚清。這下等她看清眼前突然出現的放大擺盤,瞳孔驟縮,從收緊的嗓子裏擠出來一聲細長的“啊——”,眼看是真要暈了。

那是一塊兒長橢圓形的肉,周邊扁平,中間鼓起,像是禽類的蹼,但是一端卻連著五個圓潤的小關節,根根分明。

酷似未完全發育的嬰足。

沒等牟彤白眼一翻失去意識,柏大猛地把大勺往她手裏一拍,帶起的腥風立竿見影地把牟彤熏精神了,她下意識握住勺柄,有點兒迷茫地看向柏大。

沈邈心頭微微一動,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表,黑屏上正緩緩滾動紅色的字樣。

“10:59:31”

“病房總人數:30+29人”

柏大神情自若,對一臉問號的牟彤回以微笑,一邊握緊了她的手,確保大勺穩穩當當的,一邊小聲數道。

“32、33……”

“……48、49、50。”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柏大彈射而起,如豹盯死了獵物,向加3床的方向沖去。他單手撐住邊上護工的肩膀一個用力,側身躍過人墻,幾下便停在了甄好好床邊,大喊了一聲,“表姐!開飯了!”

甄好好被他嚇了一跳,怒目圓睜正要呵斥什麽,一張口便被柏大從飯盒裏撚起的一塊兒肉堵住了嘴。不等她反應,就見柏大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頜關節,“哢嗒”一擡,把她上下唇閉死了。甄好好下意識地喉頭一動,嘴裏的東西“咕咚”一聲便滾了進去。

圍觀的人都被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震住了,還沒回過味兒來,就見柏大輕快地吹了聲口哨,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瞇瞇地對人群無聲做了個口型。

“十、一、點、啦。”

周圍的護工們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嗡”的一聲炸開了。他們爭先恐後地想要從餐盆裏扒出肉填滿自己的飯盒,但是已經遲了。

原本平整的臺面正中出現了一條不斷擴大漆黑的裂縫,肉塊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眨眼間便化成了血水,和餐盤一起被臺面吞沒。

最終只有幾個離配膳間近的屋子來得及一邊吃飯一邊吃瓜,走廊裏稍遠的病房都沒能按時用餐。

牟彤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才想起來,護士長說過,中午十一點前和下午五點前需要準備好符合病人需求的膳食,各床的月嫂或家屬到點會來領取,但卻沒說過如果沒有做到會發生什麽。

不過眼下的情景也無需更多介紹了。沒有領到餐的護工仿佛被無聲摁下了暫停鍵,他們的動作變得遲滯,嗓子裏的咒罵聲開始走掉,漸漸只能發出不成詞句的只言片語和“嗬嗬”怪響。而後五官的細節像曝曬後化掉的蠟像,眉毛、眼睛、嘴巴如同被擦去了一半,慢慢合成一張空白的假面,最後只留下了基本的人形輪廓。

他們悄無聲息地轉身,一步一頓地走進了自己所管的病房,頭也不回地帶上了門。隨著最後一聲“啪”的落鎖聲響起,斑駁的墻壁突然水幕似的流動、延伸,如同白色的饕餮張開巨口,最終吞沒了所有不符合條件的病房,以及裏面的所有人。

走廊裏寂靜無聲,墻上的電子表依然在計數。

“11:00:17”

“病房總人數:13+1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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