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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受傷休克(三) “當時你不知道多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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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受傷休克(三) “當時你不知道多嚇人……

人的一生有多短暫, 能有多少回憶?

這是葉潯戴上氧氣面罩,思緒墜入黑暗前,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個疑問。

他半睜著眼睛, 空洞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而來。

白光散去,他看見五歲的自己背著個淡白色的斜挎包, 緊張地攥著手裏的兩枚硬幣,面前年輕的聶夏蘭蹲下//身交代他, 要買兩個菜包子。

小小的他點了點腦袋, 攥著錢下了樓,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和鄰居打招呼。

最後,站在包子鋪前, 小聲地覆述母親的要求,遞出手裏的錢。

葉潯仿佛能感受到眼前巨大的蒸籠打開時,迎面而來的蒸汽, 燙得他只眨眼睛,以及感受到,包子鋪老板的手指帶著點潮氣, 捏起他掌心裏的硬幣。

他擡起頭, 瞧見老板的眉頭一皺:“少一枚硬幣啊, 小朋友。”

這句話對於小葉潯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恐懼瞬間爆發, 他一手結果袋子, 一手擦著眼淚回家。

包子的熱氣如火般灼燒指尖,烘烤他的全身。

葉潯目送著年幼的自己回了家,小小的背影融入朝陽之中。

眨眼間, 他看見自己大學入學前,第一次參加老鄉聚餐。

十八歲的他,坐在餐桌最角落的地方,茫然地望著門口——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背著雙肩包的人走進來。

那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麽,有兩人甚至將手搭在來人的肩膀,他們聊的起勁,中間那人卻始終神情淡然,對他們的話沒有半點應和,也沒有掙脫開他們的動作。

只是默默地站著,任勞任怨地當一個趁手的架子。

葉潯看不清那人的臉,同樣回憶不起來那人的名字。

他只能瞧著自己從下到上地打量一遍那個人,但當目光與那人對視上時,又悄然移開腦袋,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尖,過了差不多兩秒,再次大膽地好奇地擡眼看向那人。

那人的肩膀動了動,擺脫開旁邊人的手臂,徑直走向他。

面容逐漸清晰。

是江序舟。

是進入大學一年的江序舟。

那雙烏黑的眼睛似塊冰冷的大理石,冷冰冰地垂眸,聲音也不帶半點溫度。

他伸出手:“你好,江序舟。”

剛進入大學的葉潯,對學長本就帶著敬意。

當他看見比自己大一屆的學長朝自己走來,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時,下意識緊張起來,緊張到不知道該伸出那一只手。

終於在一番思考後,才伸出手,握住了未來愛人的手。

那只手與主人的眼神一樣冰冷,沒有帶一絲溫度,凍的葉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白光又一次亮起。

這次,葉潯看見了躺在出租屋沙發上的自己。

沙發旁的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暗示著他正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不久,門開了。

江序舟坐在入戶門的椅子上,低著腦袋,被發膠固定的頭發有些松散,零星的碎發垂落下來,雙臂搭在椅子兩側。

葉潯想靠近,可是腿就跟固定似的,死活挪不上去。

江序舟坐了許久,才晃了晃頭,扶著椅子起身,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換好拖鞋。

他路過客廳,看見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愛人,腳步一頓,嘴角揚起,靠到墻壁註視許久,又轉身去了衛生間。

水流聲響起,不多時,江序舟便擦著頭發,轉身進了臥室抱出被子走回客廳,一頭埋進愛人懷裏。

“嗯……回來了?”沙發上的葉潯悶哼一聲,眼睛都沒睜開,手就摸上懷裏那人濕//漉//漉的頭發。

“頭發沒幹呢。”年輕的葉潯推了把懷裏的人,“快去吹頭發。”

江序舟大概是喝醉了,軟乎乎地窩著不動,含糊道:“……抱一下再去嘛。”

“我好想你,小潯。”

他邊說邊往愛人頸窩裏蹭蹭。

葉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早已不記得這一幕了。

太久太久了,久到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一樣。

“你喝醉了?”他聽見自己略帶埋怨地說,“怎麽喝這麽多酒?你的胃不要了嗎?到時候晚上又要胃疼了。”

“再胃疼我就不管你了。”

江序舟搖搖頭,起身拉開衣服,埋頭聞了聞,又重新鉆進愛人的懷裏,哼唧哼唧地說:“……不要。”

“今天沒辦法,我下次不會了,再也不喝了。”

“你不要不管我……”

他的語調柔軟得不像樣,猶如一塊松軟的棉花。

“……不對,”江序舟眨眨眼睛,思考一會兒,懵懵懂懂地晃晃腦袋,又一頭栽進愛人懷裏,聲音悶悶的,“不對,我都洗過澡,刷過牙了,你怎麽知道的。”

葉潯見自己起身,推開懷裏的人,雙手抱胸,嚴肅地看著面前醉醺醺的江序舟。

“我洗了兩遍。”江序舟那雙烏黑的眼睛寫滿委屈,他伸出兩根手指,“我還刷了三遍牙。”

“沒有味道了,小潯。”他邊說邊跟沒骨頭似的,一個勁往沙發上的人的懷裏倒去,“……我就抱抱你。”

“我累了。”

“我也想你了。”

葉潯看不下去了,他巴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抱起喝醉的江序舟,給人按懷裏呼嚕呼嚕毛。

那時候的江序舟很窮,沒有特別特別多的錢,心臟也不算特別好,但好在沒有其他的並發癥,也沒有持續惡化到如今的地步,可以勉強算為健康。

然而,葉潯過不去。

因為這始終在回憶深處,這只是瀕死前的走馬燈罷了。

他瞧著自己無奈地張開雙臂,將“酒鬼”摟進懷裏,偏頭吻住濕//漉//漉的頭發。

懷裏人溫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耳邊傳來兩人有力的心跳,帶給葉潯短暫的心安。

白光再次閃起。

白光退去後,是臨海府淩亂的餐廳。

葉潯站在桌前,看著自己的背影憤然離去,落地窗外閃過一道閃電,同時身旁有重物倒地。

他側過頭,發現是江序舟。

準確來說,是跪倒在地上的江序舟。

他單手撐地,另一只手死死按壓住胃,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

葉潯一怔,俯身想去扶起愛人,但是,手死活都碰不到。

他只能祈求屋外離開的人能轉身回來。

身旁的江序舟猛然一抽,一攤鮮血赫然出現在地。

“江序舟!”葉潯叫出了聲。

可是,江序舟聽不見,他整個人依然沈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血不斷從半張的嘴裏嗆咳出來,而他卻呆楞原地,盯著逐漸擴大的鮮血,久久沒有動彈。

葉潯幹著急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不知道這人這一次吐血是哪裏出的問題,是心臟還是胃?

不管哪裏,都極其恐怖。

然而,最恐怖的江序舟不動了。

葉潯擡手朝他面前晃了晃:“江序舟?”

江序舟烏黑的眼睛眨了眨,緩慢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又緩慢地扶著桌角起身,只不過他的腿//根本沒有過多力氣去支撐自身重量,好幾次都向前傾倒,嚇得葉潯也幾次伸出雙臂,護在兩側。

他費了很大力氣站起來,又一次摔倒在身後的椅子上,索性垂頭苦笑幾聲,血順著嘴角流下。

葉潯聽見他低聲地道歉:“對不起,小潯。”

“江序舟……”葉潯走過去,“沒事的……”

“是我的錯,你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江序舟聽不見,就像葉潯的安慰也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葉潯只能無助地看著江序舟艱難擡起手,慢慢擦過嘴角,白皙的手背上是幾道鮮紅,很快嘴角又有新的血跡流出來。

這次,葉潯感受到心臟傳來的鈍痛。

疼痛不斷擴大,加深,他不知覺得的下//身,膝蓋死死頂住握拳的手掌,一呼一吸間滿是又苦又澀的氣味。

心痛的時候,連呼吸都是件麻煩事,都是加重疼痛的兇手。

更何況現在,痛不欲生。

白光再次蒙蔽住葉潯的雙眼,帶走面前蒼白的人影,轉而朝他的腹部襲去。

葉潯尚未反應過來,腰腹就是一疼,溫暖的血液肆意地流淌而出。

江承志毫不愧疚的神情,與談惠自責的眼神交相出現,又轉瞬即逝。

最後,葉潯重新墜入黑暗之中。

又一次睜眼,白光刺疼了他的眼睛。

疼得他瞇起眼睛。

瞇起眼睛……葉潯不敢置信地動了動。

光點隨他眼睛的動作變大變小,白光很刺眼,刺得他睜不開。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

“小潯!”

“……小潯!”

“哥!”

三道聲音從左右兩側同時響起,葉潯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邊偏頭,猶豫幾秒,他又疲倦地昏了過去。

這次沒有夢,沒有回憶,也沒有江序舟。

只是很簡單的昏了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天花板的燈亮著,身旁空蕩蕩的,沒有人,耳邊也只剩下監測自己狀態的儀器聲。

葉潯呼出口氣,腦海中再次回憶起那一串走馬燈。

他在世上活了將近三十年,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時間是與江序舟一起渡過。

他們都見證過對方的狼狽不堪,也都分擔過艱難、痛苦、與歡喜,更在一次磨合中分開又聚合。

葉潯現在有一種沖動,他想聽聽愛人的聲音,窩在愛人懷裏,聽江序舟柔聲地詢問自己發生了什麽,疼不疼,痛不痛。

不過……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環顧四周,判斷出自己應該在重癥監護室後,無奈地嘆口氣。

目前這個狀態,他恐怕是不能給江序舟打視頻的,就連電話可能都打不了。

他只好重新閉上眼睛。

在此之後,葉潯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康覆能力也越來越好,不出三天就轉入了普通病房。

葉溫茂埋著頭忙前忙後地收拾著病房,聶夏蘭則坐在陪護椅上切著水果。

至於,程昭林。

他坐在病床的另一邊抹著眼淚——

他見葉潯多少次,就掉了多少次的眼淚。

“……好了,別哭了。”葉潯實在沒忍住開了口,“快把我的床給淹沒了。”

“不行……”程昭林抽抽鼻子,“哥,太嚇人了,哥。”

“當時你不知道多嚇人。”

“……我知道。”

葉潯當然知道,但凡來病房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會重覆一遍——

當自己知道消息時候的心情。

然而,比起這些,葉潯更想知道江序舟的情況。

他擡手碰了碰程昭林的膝蓋,見那人放下手,眼圈通紅地看過來:“江序舟怎麽樣了?你沒告訴他吧?”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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