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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父母(五) “我要看江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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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父母(五) “我要看江序舟。”……

天空不知道何時開始下起淋淋瀝瀝的小雨, 微涼的夜風吹過時,葉潯擡起頭。

雨滴不算大,卻極密, 落在身上竟然有些許針紮似的疼痛;風中隱隱傳來土腥味與汽車尾氣混雜的味道, 心底莫名浮現出焦灼不安。

葉潯沈思許久,終究不放心, 打電話給江序舟之前的司機小陳,拜托他明早回談惠家看一眼, 如果方便的話, 就將她安頓回山河府。

隨後, 他回了趟山河府,找保潔公司過來打掃衛生。

山河府窗外望過去是連綿不斷的山脈, 凈化過的空氣好聞許多。

他雙臂搭在護欄,眼睛望向面前的漆黑,深深吸口氣, 又連同體內的煩悶緩緩吐//出。

身後是溫暖的燈光,面前是漆黑一片的山野,耳邊傳來模糊不清的碗筷碰撞聲。

葉潯擡手掃了眼手表——

原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點。

然而, 沒有人做好飯等他, 也沒有人催他。

他回過身, 手肘搭在護欄上,目光落進屋內。

雖然燈光很溫暖,但是房裏卻是空蕩蕩的。

以及, 他的心臟。

牽掛的人在醫院, 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垂頭抽了抽嘴角,這時候居然感覺醫院比這裏更像一個家。

門鈴響了,葉潯走去開門, 簡單交代打掃的地方後,下樓去超市買了點菜和日常用品,回來擺好。

而後,他隨手拉來一張椅子,坐在陽臺上,給鄔翊打去電話。

鈴聲響了兩聲,鄔翊接通。

“我要看江序舟。”葉潯直接擺明自己的需求。

他算著時間,現在探望的點還沒過,鄔翊和程昭林被他提前叫來,守在重癥監護室門口。

葉潯不相信,鄔翊會不進去看江序舟,也不相信他會不帶手機進去。

看一眼視頻,葉潯也就心滿意足了。

“……你不是剛出來嗎?”電話那頭傳來關門聲。

葉潯掃一眼手表:“什麽剛出來,我離開一小時了。”

“一小時你就受不了了?”鄔翊有些無語,“我還在停車場呢。”

“你等會兒吧。”

葉潯把手機丟到身側,仰頭嘆口氣。

他真的好想好想江序舟,好想好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之前,能在一起過日子的時候,他沒有好好珍惜,總是一個勁往愛人心窩裏紮,狠話全都甩出來。

現在,好不容易心在一起了,疾病又成為堵在兩人之間的大山。

怎麽跨都跨不過去。

他餘光註意到屋內。

保潔公司派了好幾個人一起來,屋內有條不紊地打掃著衛生,讓這個冷冰冰的房子,慢慢恢覆生機。

至少,看上去能住人了。

葉潯感受到困意。

他心裏的那根弦繃太緊,精力消耗過大,體力有些跟不上。

手機裏,鄔翊接連發來三個視頻,前兩個是重癥監護室各個角落的匯報情況,後一個是病床上熟睡的人。

葉潯看著視頻裏的江序舟,揚起了嘴角,他扶著陽臺門起身,走到臥室的衣櫃前,翻出一套愛人的衣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靠著陽臺玻璃,迷迷糊糊睡著。

雨滴傾斜而下,落了幾滴在他額頭,丟在耳旁的手機反覆播放著江序舟的視頻。

安靜微涼的晚風中,響起令人安心的穩定的儀器聲。

一//夜好夢。

*

與此同時,距離墨城市五十多公裏的鄉下。

談惠放下手機,回頭瞧了眼廚房門,又小心地碰碰脖子上的紗布,嘆口氣。

屋外乍然傳來輕笑:“打完電話了?”

“有沒有問問你的舟舟什麽時候死啊?”

談惠不做聲,沈默地低頭處理手裏的碗筷。

方才,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想讓葉潯過來,帶她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然而,老房子隔音不好,她說什麽外面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江序舟的情況不好。

她能想到,目前肯定有一堆事情壓//在葉潯身上,自己不去打擾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怕江承志發起瘋來,會將她捅死。

恐懼過大,以至於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去。

屋外陡然響起敲門聲,到後面那人不耐煩地踹了踹廚房門。

第一腳門抖了抖,談惠下意識朝墻角縮去。

第二腳門鎖掉落在地,突然的聲音嚇得談惠渾身顫//抖。

江承志站在門前。

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望向面前所謂的小孫子,發緊的嗓子久久擠不出一句話。

江承志瞇起眼睛,掃一圈屋內,註意到墻角的談惠,裂開嘴角,步步走近:“奶奶,你們談的怎麽樣呀?”

談惠的後背緊緊靠到墻壁,冷汗瘋狂往下流,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膝蓋慢慢彎曲。

“……你滾!”

她的聲音不大,但江承志卻聽見了,他歪了歪頭:“你以為我就想回來了嗎?”

“要不是你大孫子遲遲不死,我用得著回……”他擡頭掃一圈屋內,冷笑一聲,“回你這鳥不拉屎的破爛地方嗎?”

他一輩子都生活在墨城市裏,從未見過談惠江中,也從未回到過村裏。

從小錦衣玉食的小霸王,怎麽可能看得上窮鄉僻壤的老房子。

順帶看不上面前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奶奶。

他對這裏簡直就是厭惡至極,只想盡快逃離。

但奈何他的哥哥遲遲不死,遺產遲遲出不來,自家的房子又被父母私自抵押給了高利貸。

不然,他壓根不會踏足這個破地方。

在此之前,是江勇軍用上山去祭拜江中的借口,騙江承志回來的。

但是,當他們停在老房子前,江承志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一切。

江勇軍進屋放了行李,正準備出門前,江承志推開了他:“死人有什麽好看的?”

“人都死那麽多年,早都化成灰了。你現在才想著來看。”

“買假//錢還不如把真錢留下來花活人身上。”

談惠坐在屋內,冷漠地打量面前這個二十多年未見的孫子,聽見那番不敬的話後,生氣地拍了下桌子:“江承志,你怎麽說話的!”

沒成想,江承志快步沖上前,比她還用力地拍下桌子。

脆弱不堪的桌子,不受重負地嘎吱響了一聲。

江承志伸手指著談惠的鼻子罵道:“實話實說都不行嗎?”

談惠吵不過他,只能拍開面前的手,轉頭對著旁邊的兒子:“江勇軍,管管你兒子。”

然而,江勇軍沒有勸下江承志,而是對談惠說:“媽,咱不鬧了。小志不想去就不去了,讓他留下來陪陪您吧。”

“我不需要他陪,我要的至始至終都是我的舟舟,舟舟來陪我。”

“媽——”江勇軍聲音染上無奈,“咱們別鬧了,好吧?”

“小舟這孩子……本就不長命,以後主要還得靠小志照顧您。”

“與其將感情花費在一個短命鬼身上,不如花在唯一的親孫子。”

談惠一聽江勇軍開口就是詛咒江序舟,心裏的火氣直沖大腦,拿起桌子上的筷子,抽向自己的龜兒子:“呸呸呸,說什麽胡話!叫什麽小舟!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孫子我不認!我只認我的舟舟!”

“收回你的屁話!”

江承志看著自家的鬧劇,彎腰笑了好一陣子,都快鉆進飯桌下,眼角笑出眼淚。

江勇軍和談惠同時望向他,他才勉強坐直身子,手抱著自己的肚子,掐著嗓子學談惠說話:“我只要我的舟舟——”

他又笑了一會兒,猛然嚴肅:“你的舟舟都快死了,你卻還被蒙在鼓裏。”

“……你胡說!”談惠高聲反駁,嗓音卻有點發//抖,“不可能!”

她知道,江序舟的身體,即使做了心臟手術,也會有別的風險。

不過,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現在又有葉潯在身旁陪伴,應該不會出現什麽特別大的問題。

更不可能出現江承志說的情況。

“他是你哥,你就這麽咒他?”談惠舉起筷子就像向剛才一樣抽過去,卻被江勇軍攔下。

“別打孩子。”

“……那天,我和小月去找小舟。”

他被談惠踹了一腳,堪堪改口:“……大兒子。”

“他突發疾病被送進搶救室,當時滿床滿衣服都是血,被推走的時候,胸膛幾乎沒有起伏。”

江勇軍瞧了眼談惠,把人拉到墻角:“媽,您也是當醫生的,你想看,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啊?”

“就……”他抿了抿嘴唇,“他那個出血量,幾乎是無力回天。”

“而且,他前段時間遭遇車禍,心臟病沒糾正過來,引起並發癥。”

“在ICU都躺了那麽久。”

“這次,不知道又是什麽並發癥。”

江勇軍佯裝嘆口氣:“可能,他真的是命數已盡。”

談惠從未聽說過這些事,她當真相信江序舟一直在忙工作,忙到腳不沾地,忙到沒空回來。

可是,她沒想過,江序舟快要給自己忙死了。

他們祖孫兩差一點,就差一點……

就要陰陽兩隔。

江勇軍看了眼在餐桌前掏出手機開始打游戲的江承志說:“我承認,江序舟確實比江承志好,比他更加優秀,比他有錢。”

“但是媽,再優秀有什麽用?賺下來的錢都不給自家人花,全留給另一個男的。”

他不能理解一個男人是怎麽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他完全想象不出來兩個男人應該怎麽過日子,怎麽生活,再仔細想想,他就感到惡心,想吐,厭惡之情油然而生。

“您不覺得他心理不正常嗎?”江勇軍壓低音量,“小志雖然調皮點,但是至少不喜歡男的,心理健康,身體也是。”

“他只是現在還小,您多包容包容,再怎麽說也都算您的孫子。”

她瞧了眼兒子,又瞧了眼孫子,提起力氣想要反駁,又覺得兩人冥頑不靈,說多少也沒用:“你去看你爸吧。”

她想江承志再怎麽難纏,再怎麽野蠻,都畢竟存有血緣關系,都畢竟屬於她的孫子。

換種角度說,會有孫子會對奶奶動手的,如果真要這樣,她掐著鼻子忍耐著遠離就好。

只要離得夠遠,熬得夠久,熬到葉承志不耐煩的時候,就可以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

不過,這一切想法都在午飯的時候得到了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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