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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住院(二) “哥……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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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住院(二) “哥……別嚇我!”……

“小潯, 小江,你們在吧?”

來的人是聶夏蘭。

葉潯松了口氣,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裏的保溫杯問道:“您怎麽來了?來之前怎麽沒給我發個信息?”

“還有, 你怎麽知道病房號的?”

聶夏蘭擡頭與江序舟對視一眼, 兩人簡單打了聲招呼。

隨後,她坐到沙發上, 邊拆開保溫壺,邊略帶埋怨地回答葉潯的問題:“我早上給你發的信息, 你遲遲沒回, 打電話也不接, 我怕又出什麽事情,就跑來了。”

“你爸還想來呢, 我給攔下來了。”

葉潯一聞到飯菜的香味,立刻跑去把沙發旁邊的窗戶,以及空氣凈化器一起打開。

“我煲了湯, 又帶了點飯菜。”聶夏蘭說,“小江如果現在還不能吃東西的話,就先喝點湯吧, 也能補補。”

然而, 她沒想到的是, 江序舟有過胃潰瘍的病史,因此胃管尚且不能拆,也不建議經口喝水。

最後, 湯和飯菜一同進入了葉潯的肚子。

聶夏蘭見兒子吃得正香, 索性走到病床邊上,看看江序舟。

這是她印象裏為數不多地仔細看看自家兒子的對象。

上一次隔著玻璃,心中牽掛著同樣躺在病床上的葉溫茂, 也就沒有仔細瞧過江序舟。

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看看了。

她走近了些,眼睛瞬間變得酸澀。

江序舟比記憶裏瘦了好多好多,五官更加立體,眸子依舊很黑,黑得仿佛瞧不見底的深井。

被子滑落,露出胸口裹著的紗布,以及連接儀器的導線。

江序舟擡起手,對著旁邊的陪護椅比了個“請”的手勢:“阿姨,您坐。”

聶夏蘭盯著他消瘦的手腕,眼圈紅了。

太招罪了。

這麽好的孩子居然扛著如此大的痛苦。

他的父母該心疼死了吧。

聶夏蘭將心比心地想,如果當初是葉潯受這麽重的傷,自己和葉溫茂肯定特別的心疼,巴不得天天守著,哪怕傾家蕩產,哪怕砸鍋賣鐵,都得把人從死神手裏撈回來。

撈進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然後,管他什麽中藥西藥,都通通找來,就算無法康覆到之前的樣子,那也得能走,能照顧自己起居,能健康就行。

聶夏蘭不了解江序舟的家庭情況,猜測他的父母估計正在趕來的路上,或者暫時脫不開身,不然自家這麽優秀的兒子受了傷,怎麽可能會不來。

她想,等到江序舟康覆了,父母也來的時候,要請他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好好感謝。

也可以當是兩家人見個面了。

聶夏蘭走到陪護椅旁邊,沒有坐下,而是握住江序舟的手腕,滾燙的眼淚砸了下來:“小江,疼不疼呀?”

“受這麽重的傷,一定很疼吧。”

那個手腕太細了,細得腕骨明顯,細得她一只手就能抓過來。

“……阿姨。”江序舟動作一僵,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想了想,還是伸著吧:“不疼。”

聶夏蘭聽見他的回覆,眼淚落得更兇了。

“傻孩子,怎麽可能會不疼呢?”

“吃止疼藥了吧。”

“怎麽會不疼……”

她知道止疼藥吃多了不好,如果不是疼痛難忍的話,醫院一般很少會給病人吃的。

江序舟手足無措起來。

他沒見過江中流過眼淚,也沒見過談惠流過眼淚,江勇軍和梅月更加不可能。

至於葉潯,他能把人摟進懷裏好聲好氣地安慰。

可是,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告訴他,該如何安慰一位母親。

“阿姨,真的不疼。”

“……不疼。”

他只能重覆說著這一句話。

然而,他越說聶夏蘭的眼淚越停不下來。

江序舟不說了,單手扯過幾張紙巾。

聶夏蘭接過,幫江序舟擦完手背,才擦掉臉上的淚水,隨後仰起頭,平覆了許久的心情,拍了拍江序舟的手背:“等胃管拔了,跟阿姨說,阿姨重新給你煲湯。”

“多補補,補好來,以後都平平安安的。”

“好人一定有好報。”

她聽葉潯說過幾回,撞傷江序舟的司機只是受了點輕傷,幾乎可以算是毫發無損。

整場事故中,受傷最重的就是江序舟。

因為只有他有基礎病,因為只有他擋在貨車前面。

差一點……

如果晚了幾分鐘,可能世界上就沒有江序舟這個人了。

其實,葉潯沒想明白,聶夏蘭也沒想明白。

他們都覺得江序舟算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做公益,做慈善,尊老愛幼,遵紀守法。

老天怎麽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多好一點呢?

“謝謝阿姨。”

江序舟見聶夏蘭止住了淚水,如釋重負般說道。

聶夏蘭垂下眼睛,目光順勢落到他新剪的頭發上:“……小江。”

“嗯?”江序舟依舊是溫柔的笑容。

聶夏蘭眼角留有點淚花,但是嘴角卻揚了起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誰幫你剪的頭發,怎麽這麽難看?”

坐在遠處沙發上喝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葉潯,被母親這一句話噎了一下,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咳嗽,他抽張紙巾,邊擋住嘴巴邊舉起手:“……是我。”

話音剛落,他就感受到母親略帶嘲笑的目光。

果不其然,他剛緩過勁,聶夏蘭就笑著說:“你這個審美不過關啊。”

“給我們小江剪了個這麽醜的發型。”

“……媽。”

這是第三個人吐槽他的理發技術了。

葉潯自己也開始有點懷疑:“真的有這麽醜嗎?”

“我可是照著視頻,一點一點剪的哎!”

江序舟眉眼彎彎地看著兩人,直到剪刀重新落到劉海時,才反應過來——

聶夏蘭自己動手了。

“小江,閉上眼睛,阿姨幫你修一點。”聶夏蘭繼續說,“葉潯,你過來學著點。”

江序舟聽見腳步聲走近,接著自己的手被握住。

心裏的某處心結,隨著剪刀的聲音,一點點解開,剪短。

而冰冷的無人抵達的地方,隨著手心傳來的暖意融化,聚集正涓涓流水,澆溉了貧瘠的心田。

江序舟仿佛一只蝸牛,觸角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嶄新的,從未見識過的領域——母愛。

他膽戰心驚地接受著,享受著被愛的感覺。

這是從談惠江中,甚至葉潯身上沒有得來的感覺。

其實,這些對愛的感覺,本質上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但他又能奇妙的能從一些動作,言語中感受出差別。

很微妙,也很舒服。

江序舟勾了勾手指,手上的力度更重了。

“別動,等會兒真的會變成斜劉海。”葉潯開玩笑似的威脅道。

江序舟不動了。

聶夏蘭卻笑起來:“你小時候給自己剪過,忘記啦?”

江序舟也跟著笑了笑,打算從兩人的聊天中,聽聽小時候葉潯的故事。

沒成想,聶夏蘭這份回憶是與他分享的:“小江,我和你說。”

江序舟忽然被點名,頭動了一下,被聶夏蘭按住。

“他小時候有一次幼兒園要上臺表演,我和他爸爸就打算下午有空帶他去剪個好看點的頭發。”

“媽!”葉潯猛然想起那件糗事,忙出聲制止。

聶夏蘭瞧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

江序舟睜開眼睛,有些碎發粘在臉上。

黑得明顯,白得刺眼。

看得葉潯手不由得收緊,他急忙垂下頭,妥協道:“講吧。”

“……給我形象描述好點。”

他將臉埋進江序舟的掌心。

重新戀愛的第一步——

與愛人分享童年。

糗事也能變為趣事。

他聽過小時候的江序舟,然而,江序舟沒有了解過小時候的自己。

葉潯悶聲對江序舟說:“聽完後……不準笑我。”

江序舟手指動了動,捏捏愛人的臉,算作答應。

小時候的葉潯非常的調皮,且具有一套自己的審美,在聶夏蘭和葉溫茂尚未回家時,他已經對著鏡子為自己剪了一款新的發型——

劉海是斜的,腦瓜頂上東一塊長,西一塊短。

而他則對著鏡子照來照去,奶聲奶氣地高聲誇獎自己的理發技術。

當聶夏蘭一回家見到如此“醜”的兒子時,眼前一黑,扶著門緩了許久,睜開眼又看見自己兒子昂首挺胸地指著頭發,一臉求表揚說,媽媽,我自己剪的。

葉溫茂樂呵樂呵地探出頭,抱起小葉潯,毫不客氣地吐槽他剪的醜,沒有理發師的天賦。

最後,兩人只好帶著葉潯去了理發店,計劃中的帥氣發型,變成一個寸頭。

聶夏蘭邊笑邊給江序舟剪完最後一點頭發,拿起毛巾遞給葉潯,示意了一眼。

“小潯從小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得性,小時候對著鏡子給自己剪了差不多四五次頭發。”她看著兒子用毛巾掃掉江序舟臉上的碎發,心裏也是揪著疼。

可能當媽的都一個樣,在看見與自家同年齡的孩子受傷時,總能自然而然代入母親的角色。

也可能是她早已把江序舟當成半個親兒子了。

她轉過身,終究是不忍直視。

葉潯神情認真,猶如修文物的師傅,不放過一點碎發。

他輕聲補充聶夏蘭的話:“後面我媽覺得我寸頭太醜了,果斷自學理發技術,所以後面就算我剪的再差再難看,她都能給我修好。”

“所以別擔心,不會不好看的。”

葉潯弄完最後一點碎發,解開江序舟脖子上的圍脖,眼睛卻挪不開了。

愛人的濃密的睫毛上停留著窗外的暖光,光又照在自己身上。

暖洋洋的,特別安心。

葉潯不忍心破壞這一刻的美好,因此良久後,他才緩緩開口道:“……可以睜開眼睛看下。”

江序舟沒有動,腦袋靠在床上,保持著剛才聽故事時候的淺笑。

“……江序舟?”葉潯心跳漏跳了幾拍,回頭與聶夏蘭對視一眼,略微加大音量叫道,“江序舟!”

江序舟還是沒有反應,腦袋歪到一旁。

葉潯更加著急,眼睛快速掃一眼儀器,確認心率仍在後,他單手按住愛人的肩膀,微微用力:“江序舟!你怎麽了?”

“哥……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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