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醒來 “我愛你。”

關燈
第71章 醒來 “我愛你。”

至從江序舟能聽見以後, 葉潯的期望就多了幾分,守門的熱情劇增,就差在此處安家。

鄔翊和程昭林怕他長期熬下去會崩潰出事, 又勸不動他回去調整狀態。

索性每次留一個人下來。

鄔翊守晚上, 程昭林守早晨。

因此,原本只需要守江序舟的任務變成了守這對小情侶。

最初葉潯的精神狀態格外的好, 每次從ICU出來都神采奕奕地對程昭林或者鄔翊說,江序舟動了, 不光手指, 還有睫毛。

葉潯在期待。

期待江序舟醒來的那天。

他覺得能聽見就說明江序舟願意回來見自己, 就一定會醒過來。

葉潯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便逐步在網絡上搜索相關資料, 詢問相關醫生,病人什麽時候會醒。

他空閑的時間甚至還去與別的病人家屬閑聊,了解更多的知識。

他渴//望能夠通過差不多的情況, 去推測江序舟什麽時候能醒來。

如果能有個時間長度,那倒不算難熬。

然而,現在的葉潯如同盲人走盲道般, 不知道盲道多長, 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懸崖峭壁, 還是平坦大道。

他滿懷希望,又惴惴不安。

一天過去,江序舟仍然沒睜開眼睛。

一周過去, 江序舟仍然沒睜開眼睛。

一周半過去, 江序舟仍然沒睜開眼睛。

葉潯便開始懷疑江序舟到底有沒有醒來,護士是不是判斷錯了……

還是這一切其實是一場夢。

一場虛幻渺茫的夢

但是,並不是。

因為江序舟偶爾會動動手指握住葉潯的手, 睫毛顫一顫。

其實,是葉潯不滿足現狀。

他認為,這些都不能代表江序舟清醒。

恐懼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加重,漸漸擠走了最初的期待與歡喜,想法也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葉潯忽然覺得,日子好像停滯不前了。

他被困在了江序舟能聽見說話的那一刻。

他開始失眠,一//大段時間一//大段時間的睡不著,精神變得恍惚。

他開始強打精神,在每天進ICU大門前,揉一把臉,勉強擠出笑容,接著依舊坐在病床旁邊的陪護椅上,依舊幫愛人擦拭身體,擦藥酒,依舊將臉埋進愛人的掌心,感受手指輕微的顫動。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或者是能說些什麽。

葉潯感覺自己仿佛一個設定好固定程序的機器人,一籮筐的話漸漸在病床前說完。

錄音機裏錄制過的話翻來覆去的說,也都失去了當時的情緒。

他幹脆就不說了,而是坐著陪愛人反覆聽曾經錄音機裏自己講過的話——

至少那些話是帶有感情和希望的。

葉潯邊聽邊伸出手指,撓了撓江序舟的掌心,靜靜看著那只熟悉的手掌如同前幾次般慢慢彎曲一點,片刻後又慢慢張開。

手指與目光上移,輕輕碰了碰江序舟濃密的睫毛。

“……江序舟……”

喊完名字他停了下來,慢慢張開手,溫暖的掌心覆蓋住那雙緊閉著的眼睛。

終於在錄音機播完一遍後,嘶啞地開了口:“醒醒吧,江序舟。”

他沒有什麽特別想說的話,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一句:“醒醒。”

醒醒吧,江序舟,別再睡了。

他重覆念叨了差不多十遍,聲音越來越小,再變成喃喃自語,最後呼吸不暢導致的咳嗽止了聲。

“……哥,你念咒呢?”程昭林換了聲防護服走進來,站在葉潯旁邊,垂下眼睛看過去。

葉潯擡頭瞧了一眼,放下手,又低下頭。

他沒有問程昭林為什麽要來,可能也許根本不需要問。

原因顯而易見——

葉潯看見程昭林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了。

想必自己看上去肯定很憔悴。

憔悴到不堪入目,差到連一向耿直的程昭林都不忍心開口。

可是,那又怎麽樣?

再憔悴再難過,也換不回病榻上這人的一句關心,一點反應。

同樣緩解不了內心的半點恐懼和崩潰。

葉潯用力呼吸,壓制住心頭傳來的鈍痛。

“哥,你最近……還好嗎?”程昭林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沒進過ICU,只聽過鄔翊和葉潯寥寥幾句講過江序舟的狀況,不過最近兩人又都閉口不談了。

之前不是說能聽見說話了嗎?

能聽見說話不就代表著馬上就可以醒來了嗎?

為什麽大家還愁眉苦臉的?

程昭林一向樂觀,然而這次,他的樂觀傳遞不了給任何人。

葉潯咬住嘴唇,臉埋進江序舟的掌心,遲遲沒有回答。

他要怎麽說,要怎麽開口去描述自己的恐慌……

以及恐慌的源頭——

葉潯原本同樣以為能聽見,有反應便代表著不可能發展為植物人,並且過兩天就能夠清醒,能夠轉入普通病房。

卻萬萬沒想到,這只是第一道坎。

一道很小很小的坎。

就仿佛汽車經過的一道減速帶而已。

往後還有許許多多的坎,至於坎後是什麽,無人能夠預判。

葉潯還記得,自己意識到的那天,是一個艷陽天。

陽光透過窗戶,傳遞來暖意。

鄔翊合衣在長椅上睡覺,葉潯正抱著電腦給江序舟錄音。

一切都和往日一樣。

突然,ICU門口//爆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哭聲和陣陣哀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

葉潯也起身看了過去。

是他認識一位家屬。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病人是他的三十出頭的兒子,同樣是外傷住院,同樣有心臟病,更為同樣的是聽見聲音有反應。

只不過,人家已經可以睜開眼睛,做點簡單的反應,過不了多久便能轉入普通病房。

昨日那家人還開心地告訴他,自己的兒子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能轉入普通病房,出院指日可待。

他們的笑容還歷歷在目,沒成想今日竟然轉為這幅場景。

葉潯走進了些,聽見醫生輕聲解釋,我們會盡力的,但是情況屬實危急,家屬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再然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大門再次推開,出來的不單單只有醫生,還有蒙著白布的推床。

門口剎那間一片寂靜,兩秒後壓抑的哭聲陡然增加,逐漸變多。

不解、恐懼、不安在人群中不斷蔓延開來。

死神從未收起過鐮刀。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的自我安慰。

葉潯感覺自己如同一臺老舊的電視機,耳邊全是尖銳的蜂鳴,眼前花白斑點,通體冰涼。

從那日起,他便失去了所有的表達欲,滿腦子都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那天白布之下,躺著的是江序舟,自己該怎麽辦?

自己往後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回憶起來,葉潯都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哥?”程昭林的手搭在葉潯肩上,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後背,“醫生說,江總情況挺好的,只要昏迷不超過兩周,康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況且,現在才一周半……”

他話剛出口,立刻停了下來。

一周半……還有幾天就兩周了。

昏迷的時間越長,康覆的可能性越低。

程昭林快速轉移話題:“我們作為家屬,不能先倒下呀。”

“你要不要回家調整下狀態再來?”

“我和鄔翊哥幫你守一段時間。”

葉潯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敢肯定,江序舟一日不醒,他就一日不會倒不下。

更準確的來說,是他不願意走。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確實需要點時間緩緩,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

畢竟這樣的情緒不能傳遞給病床上的人,他怕澆滅江序舟希望的火苗。

“哥,”程昭林見葉潯眼睛再次渙散開,伸手在面前晃了晃,“再試試看。”

再抱著希望試試看。

萬一呢?

萬一這次江序舟就能醒過來呢?

葉潯眼睛短暫聚焦,大腦卡頓片刻:“怎麽試?從哪裏開始試?”

“從錄音開始。”

程昭林將床頭的玩//偶強行塞進葉潯手裏,又在當天晚上陪著他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探望前將人送了回來。

經過一//夜的休息和程昭林樂觀開導,葉潯的狀態好了不少。

他想清楚了。

不管江序舟以後怎麽樣,是否醒來,至少眼下未到兩周的時限,說明仍有機會,還可以嘗試。

再說了,這不是科學實驗,沒必要把時間卡得太死——

只要有希望和愛,隨時都能創造奇跡。

葉潯準備好想要說的話,重新錄好音。

往後的兩三天,一切又回到了正軌。

*

在第二周的周日,時限的最後一天。

探望時間剛到,葉潯立刻扶著墻起身,跺了跺發麻的雙腿,把電腦往程昭林懷裏一塞,跑了進去,可是半道卻被醫生攔住解釋,現在正在給病人嘗試撤呼吸管。

葉潯一楞,隨即意識到什麽,焦急且開心地在走廊來回走了差不多十分鐘,程昭林視線追隨了十分鐘,實在沒忍住開了口:“哥……”

“……等等。”

“哦。”

終於在葉潯走到第三十個來回的時候,醫生走了出來,交代幾句註意事項,同時告訴家屬,讓病人少開口說話,避免嗓子造成損傷。

葉潯認真記下。

他想,恢覆自主呼吸也是代表成功的一//大步,完全可以說明江序舟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醫生話音剛落,他便迫不及待地進了ICU,跑到病床前。

江序舟和之前一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

葉潯關了床頭的錄音,輕聲開口喊道:“江序舟?”

江序舟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來了。”他乖巧地報備,“今天外面沒有下雨,還挺涼快的。”

“恢覆呼吸的感覺……應該挺好的吧。”

“真棒!”

誇獎的話說出來有點尷尬,他快速誇完,調整口罩,偏頭清清嗓子,轉移了話題:“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聽見就動動手。”

他將註意力轉移到那雙細長的手指上。

江序舟沒有動。

葉潯習慣了,內心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看來江序舟依然沒有完全醒來。

他呼出口氣,像之前幾百次那樣安慰自己,說不定下午能醒來呢?

說不定明天能醒來呢?

他醞釀情緒,想了想準備要說出口的話,擡眼上移,毫無防備地——

與那雙熟悉的烏黑的眼睛對視。

葉潯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怕這是一場夢,眨眼就會消失的夢。

“……江序舟?”他柔聲叫道,“你醒來了?”

“能聽見我說話嗎?”

“嗯。”江序舟輕輕應道,頭動了一下。

葉潯簡直難以置信。

江序舟醒來了,而且會動會說話!

還不是夢!

這兩個驚喜實在是太大了,他大腦發懵,跌坐在椅子上,靠近病床。

網上也沒說過醒來和說話能同時發生呀。

江序舟一樣很懵,他短時間內判斷不出來自己在哪裏,以及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葉潯。

總不能還是一個臨死前的幻覺吧。

就是這幻覺真實又難受——

嗓子極其不適,咽口水都費勁,渾身都輕飄飄的。

匱乏的精力,實在不足以支撐著去判斷,眼睛睜開一會兒就想繼續閉上休息。

反正,等再次睜開眼睛就能知道這是幻覺還是現實。

然而,被喜悅沖昏大腦的葉潯卻忽然湊上前,淺色的眼睛仔細地描繪著的他樣子:“江序舟,你能不能看見我?”

“你再看我一眼。”

江序舟眉毛微微皺了皺,努力睜開如同藤蔓纏繞上來的困意,睜開眼睛。

這次他確定了——

這不是幻覺。

面前的人真的是葉潯。

是熟悉的葉潯。

是……頭發白了一半的葉潯。

“你頭發白了。”他沙啞地說。

這一片白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

白得刺眼,白得心疼。

葉潯這段時間都沒有來得及照鏡子,可他從旁人幾次欲言就止中猜測到自己的現狀,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嗯,白了一點。”

“你別說話,剛拔管子肯定難受。”

“聽我說就行。”

江序舟眨了下眼睛,算是同意了。

雖然這下又成了葉潯自言自語的時間,可他樂意說,因為這次聽他說話的人醒了,還能夠得到回應。

他快速篩選掉近日裏來說過的所有廢話,決定把那些重覆過將近幾十遍的話,完完整整認認真真地再對江序舟說一遍。

這些話真誠得燙嘴,一想起來葉潯的臉都發燙,更別提直視江序舟的眼睛說。

他索性兩眼一閉,單手握住江序舟濕冷的手指,咬咬牙,一股腦地全部倒了出來——

“江序舟,對不起。”

“我想你了。”

“以後別離開我,我會害怕的……”

“我愛你。”

“還有……我們和好吧,重新好好的在一起,不要再分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