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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錄音 快點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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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錄音 快點回到我身邊

鄔翊休息一晚, 精神狀態好了不少,來到ICU門口換下眼睛都沒睜開的程昭林。

聶夏蘭卷起鋪蓋,收進墻角, 張望門口, 看看有沒有醫生或者護士出來。

由於尚未到探望時間,三人只能並排坐著:程昭林枕在鄔翊肩頭打盹;鄔翊低頭用電腦處理工作;聶夏蘭朝別的病人家屬打聽, 需要做什麽準備,買什麽用品。

葉潯就是在這時候上來的。

他邊往外拿早餐, 邊問:“晚上……沒什麽事吧?”

程昭林懵懵地搖搖頭, 語氣裏是未睡醒的沙啞:“沒有。”

“沒有就好。”葉潯發現自己買少了鄔翊的早餐, 準備去補買時,被人攔下。

“不用了, 我送昭林和阿姨回去的路上,順便吃點就行。”鄔翊說,“你留在這裏看著吧。”

“畢竟, 我們都不算是江序舟的家人,做不了決定。”他把“家人”兩字咬得極重,仿佛是在提醒葉潯, 要用對待家人的態度去對待江序舟。

“好。”葉潯求之不得。

他目送三人離開後, 呆坐在長椅上, 一口一口塞完早餐,沈默地收拾好狼藉,靜靜望著監護室的大門, 似雕塑般久久靜坐於人聲鼎沸之中。

他無比慶幸江序舟那晚沒有發生別的並發癥, 也沒有再經歷搶救。

說明希望正在重新燃起。

說明一切都在向好的發展。

葉潯積攢些動力,等到差不多探望的時間,他換上防護服進去。

葉溫茂正靠在病床上練習吹氣球, 吹兩下移開嘴喘息一會兒,再接著吹。

原本半分鐘能吹一個氣球的男人,現在要吹五分鐘。

葉潯安靜地看著他吹完那一個鮮紅氣球後,才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爸,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葉溫茂喘著氣,手指極其快速地給氣球打了個結,塞進兒子懷裏:“你爸身體還不清楚嘛,感覺挺好。”

“好就行。”葉潯笑了一下,感嘆道,“感覺好就有希望。”

他拿起那個紅得鮮艷的氣球,第一次覺得這裏面充滿著生機和希望。

他想把它拿去給江序舟看,他想讓江序舟也能好起來。

葉溫茂緩過氣,讓葉潯選一個顏色的氣球,自己給他吹。

“綠色的吧。”葉潯說。

綠色是春天的顏色。

他盼望兩人都能如同春天新發芽的樹葉,生機盎然。

葉溫茂取出綠色,深吸口氣,葉潯看著氣球一點點膨脹,綠色一點點變淺。

“休息一下。”葉溫茂捏住口說,“這兩天,我躺在病床上,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一旦上了年紀,再經歷過生離死別,對於生命的意義會更深一層。

葉潯將視線從氣球移到葉溫茂身上,打算聽聽父親忽然而來的感悟,卻沒想到迎來的是一個問題。

“小潯,你覺得什麽是幸福?”

“嗯?”葉潯眨了幾次眼睛,低頭想了想,“你和他都好起來,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吵架也好。”

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幸福。

葉溫茂又吹了幾口氣球:“當時,我拒絕檢查就是怕失去見你們的機會。”

人生本就只有三萬天,前兩萬天他從未在醫院度過,其中一萬天都陪在葉潯和聶夏蘭身邊,就在他以為這樣的日子已然是尋常時,突然被告知剩下一萬天可能會困於醫院,並且生命隨時都會戛然而止。

誰都無法接受,誰都會想逃避,誰都沒有勇氣去面對來勢洶洶的病情。

“後來呢?”葉潯問。

“後來,架不住小江和你媽輪番的勸說嘛。”

在做手術前,葉溫茂就已經知道轉院是江序舟擅自做主,並且承包了所有的醫療費用。

那時候,江序舟可謂是天天來醫院報道,甚至花重金請來國外的醫生一起診斷,同時查找了一堆資料,用來向他保證病情能夠穩定,會有解決方案。

葉溫茂堅定不移的觀念開始動搖,聶夏蘭再打幾副感情牌,觀念徹底崩塌,同意了轉院,同意了檢查。

“……江序舟。”葉潯低下頭,盯著鞋尖,扯了扯嘴角,“還幹過這件事呢。”

他當時光顧著恨江序舟了,完全想不到這人竟然能把一天時間掰成這麽多去用,去花在別人身上。

以至於忘記了自己,勞累的身體。

到頭來連一聲感謝都沒得到。

“那他有沒有說過自己不想做手術的事?”葉潯說,“他不做手術,還順帶騙了我。”

一提到這個,葉潯的心連帶著胃一起隱隱作痛,窒息感襲來。

“提過,不過可能不是根本原因。”葉溫茂把氣球綁好,放在枕邊。

代表希望的氣球是不能洩氣的。

“小江說,長期生病是很磨人的,但是有人陪伴的話,會算是一段不錯的時光。”

至少,你能知道這世界上會有人愛你,不為錢權名利。

只為了你是你,而愛你。

葉溫茂忘不掉那雙烏黑的瞳孔裏閃爍著的羨慕的光,光裏有自己和自己的愛人。

江序舟看了好久好久,垂下頭,嘴角揚起很小的幅度,久久說不出話。

有人能夠陪自己一起白頭偕老,陪自己一起捱過病痛,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叔叔,肯定會好的。”他清清嗓子,起身謝過聶夏蘭遞來的蘋果,“小潯和阿姨都會等你。”

多一份希望,多一份等待,病人戰勝病魔的勇氣就會多一點,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也會多一點。

“他……真的是這樣說的?”葉潯睫毛顫了顫,痛苦地閉上眼睛。

在沒有人陪伴的時光裏,病痛不僅僅磨走江序舟的健康,還磨斷他對這個世界的聯系與情感。

生前無牽掛,走後一身輕。

葉潯扯了一下口罩,嗓子嘶啞:“爸……我現在才發現……我對不起他。”

他明白早上的緊張來自於哪裏了。

大概是來自於自己有太多太多對不起江序舟的地方。

他如果知道江序舟是這樣認為的話,他就不會總推開那人,也就不至於將那人推至萬劫不覆的深淵。

不對,不是萬劫不覆。

江序舟肯定能回來的,老天不可能收他,葉潯立刻否認這個念頭。

“和我說不管用呀。”葉溫茂看向面前的玻璃,“有些話你要自己親口去說的。”

葉潯跟著看過去,那裏依舊拉著簾子,見不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過去,沒受傷的手輕輕搭在玻璃上。

他應該有很多話對江序舟說的。

隔了四年,該有很多話需要說的。

可惜,做不到。

葉潯無力地蜷縮起手指,想找護士拉開簾子。

他想看一眼江序舟。

然而,未能如願。

他額頭貼到玻璃良久,直到玻璃沾染上體溫,才依依不舍地坐回父親旁邊。

葉潯的一舉一動,葉溫茂盡數收於眼中。

“我幫你打聽過了,那個病房不給家屬進去,但是錄音筆可以。”他對自家兒子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吧”的意思,“說去吧,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只要讓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就行。”

“謝謝爸。”葉潯將手裏的氣球放在床頭櫃,立刻起身欲走。

“哎!氣球是送給你媽媽的!”葉溫茂拉住他說,“順便和她說,我明天就能轉出普通病房了。”

“你自己給她。”葉潯拿了一個綠色的氣球,“我就拿走這個。”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



錄音筆不好買,普通款式葉潯還看不上,所以他決定自己做一個。

做一個更加有誠意。

一瞬間,他充滿幹勁,等到鄔翊一回來換班,他就跑回雲核,找出程昭林的小寶藏盒,連同電腦一起抱著跑回醫院。

“……你這是搬家呢?”鄔翊放下平板,看著葉潯盤腿坐在地上,打開盒子,露出一堆看不懂的零件。

“和你說不清楚。”葉潯頭也不擡地繼續組裝,編輯。

鄔翊收回目光,偷偷//拍了張照發給程昭林,同樣頭也不擡地說:“我還不感興趣呢。”

確實,他忙得夠嗆。

網絡上關於江序舟的車禍以及他本人的身體情況有各種猜測,甚至有人已經懷疑是江序舟舉報的趙明榮,當天藺懷及時啟動了公關應急方案,控制了輿論。

然而,除此之外,這兩天中仍擠壓了許多事情等著鄔翊去處理,例如柏文集團將在項目中投入數字化。

“技術部門的人呢?”鄔翊對著電腦低聲喊道,“這項技術研發這麽久,還沒有出結果嗎?”

技術部部長立馬出現在鏡頭中。

鄔翊按住太陽穴,聽他嘰裏呱啦解釋一堆廢話,強忍住想讓他立刻滾蛋的想法:“再給你一個月,最後沒有結果就給我滾蛋。”

與此同時,葉潯打完最後一串代碼,按下按鍵,放在嘴邊,輕聲說:“你好,江序舟。”

他測試了一下,聽見這塊小小的芯片幾乎還原出他的聲音後笑了笑。

鄔翊掛斷會議視頻,用平板簽批完幾個文件,悄悄偏過頭瞧著葉潯的動作。

“別看了。”葉潯透過屏幕註意到影子的變化,“想要就讓程昭林給你做。這個他也會。”

“不要。”鄔翊欲蓋彌彰地看一眼微信,發現程昭林沒有回覆,心裏有一瞬間的失落,他撇了撇嘴繼續投入工作。

葉潯挑了挑眉,探究到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他沒有點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終於在夜幕降臨之時,做好了錄音模塊。

入夜的重癥監護室門口,一片寂靜,偶爾能聽見樓梯裏傳來壓抑沈悶的抽泣和安慰聲,其中還夾雜著禱告。

太過於壓抑了。

葉潯不希望這樣的聲音進入江序舟的耳朵,所以他下了樓,躲在樓下的小花園裏,按下了錄音鍵。

“嗯……”

他沒有構思好自己想要說什麽,幾秒後,他松了手,想了想。

風偶然吹過,時不時會有鳥叫聲。

都是生機。

他深深呼吸一口,花香帶著不遠處夜宵攤的香味,蓋過醫院常有的消毒水味,輕輕開了口:“江序舟,對不起。”

“我不恨你了,我想你。”

“等你好了,我們就在一起吧。”

“不對,是等你醒了。”葉潯笑著糾正剛才的話,“也不對,我們這應該叫做覆合。”

這三句話撞開了葉潯藏在心底的話匣子,剎那間他腦子裏湧入了特別多想要說的話。

他擡頭望向面前空無一人的地面,月色朦朧,仿佛江序舟正站在那裏笑著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葉潯腿使了力,想要站起來走過去,卻陡然發現那只是幻覺。

但是,問題不大。

他把希望寄托於錄音。

他晃晃腦袋,帶著笑意的聲音混雜晚風,似溪水般流入錄音。

“奶奶今天給我打電話問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我幫你隱瞞過去了,和你用的是同一個借口哦。”

“爸爸今天在練習吹氣球,我幫你要了一個綠色的,到時候掛床頭。”他頓了頓,“算了,要掛還是掛我給你吹的吧。”

晚風吹過他翹起來的發梢,弄得他有點癢,夜宵攤的香味越來越濃,隱約能聽見攤前有人說話。

葉潯手一直沒有松開,停頓半晌後說道:“江序舟,你快點回到我身邊。”

回到這喧鬧的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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