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住院檢查 “搞強制愛都沒力氣。”……

關燈
第36章 住院檢查 “搞強制愛都沒力氣。”……

葉潯走後, 江序舟的胃口也跟著離開。

他看著蒸汽慢慢消散在光芒之中,融入空氣,碗裏的面條吸滿湯汁, 膨脹斷裂地堆起來, 雞蛋和西紅柿的光澤黯淡。

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他遲遲沒有動。

渾身乏力, 額頭滾燙,眼睛酸脹, 鼻子呼吸不上來, 四肢都依然冰冷, 控制不住地打著寒戰。

發燒加重了。

其實,今天下午起來的時候, 他就意識到了。

只不過,這個屋裏沒有退燒藥也沒有退熱貼。

他用涼水洗了把臉,胡亂地吃完該吃的藥, 暈暈乎乎走進主臥裏關上門,氣還沒喘勻,帶灰的空氣吸進肺裏, 又引起一陣咳嗽, 他松開手, 掌心裏是星星點點的泡沫。

血暫時止住了。

江序舟抽出床頭櫃上的紙巾,隨意擦了擦手,丟進垃圾桶。

他平靜地接受著不斷冒出的一個個癥狀, 平靜地接受自己追不回葉潯的事實, 也平靜地接受自己快要死了。

死亡這個詞,從小到大始終徘徊在他身邊。

小時候的他,很怕很怕死亡, 每次喘不上氣的時候,都會往談惠和江中懷裏縮,縮成小小一團哭,可他越這樣哭就越喘不上氣,江中和談惠就會摟住他,一下一下地撫摸後背,幫他順氣。

後來,遇到葉潯,那人也學著談惠和江中的樣子,陪在他身邊,還會去網絡上了解心臟病的知識,買一堆和心臟病有關的書,表情嚴肅得像審視一堆錯誤百出的代碼,甚至筆記都寫滿了一整本。

江序舟打趣他:“是不是要從計算機轉成學醫呀?”

“從葉工變成葉大夫。”

苦學醫療知識的人不惱也不說話,頭低著,下巴頂在胸脯,遲遲沒有反應。

江序舟繞到葉潯身後,手搭在他的肩上,捏了捏。

啪嗒——

啪嗒——

兩聲輕響敲在江序舟心頭,他垂眸瞧見兩滴水滴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水滴一點點潤濕紙張,模糊字跡。

江序舟心頭一顫,蹲下來,擡眸很認真地看著葉潯的眼睛。

葉潯不動,短短的劉海垂下來,在額頭投下一小片陰影,淺色的瞳孔裏蓄了水,他的鼻翼動了動,嘴角向下,喉結滾動。

他努力咽下哽咽。

江序舟擡手摟住葉潯,像江中給自己順氣那樣,一下一下地摸著愛人的後背。

葉潯的眼睛抵在江序舟的肩膀上,後者怕他被骨頭硌疼,想抽出靠枕墊一下,但是葉潯不動,江序舟也沒有動。

液體打濕衣服,兩人保持這個姿勢許久。

久到葉潯感覺眼睛疼,久到江序舟感覺腿酸,久到衣服都快被暖氣吹幹。

葉潯才擡起頭,眼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得江序舟心頭一軟。

他嗓子沙啞,明明水杯就在桌面,擡手就能拿到,可他卻不願意伸手拿,就這樣啞著聲音問:“你難受不難受?”

江序舟搖搖頭。

“我的意思是,這麽多年你難受不難受?”葉潯再問。

江序舟又一次搖搖頭。

“……騙子。”葉潯聲音抖了抖,“書裏寫了,你小時候會缺氧,會暈厥,會抽搐……”

“江序舟,我心疼你。”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葉潯依舊說道,“你不準離開我,你要陪我一輩子。”

江序舟心疼得厲害,再次抱住自己的愛人,語氣裏卻滿是遺憾:“我不能保證,小潯。”

“你能,你必須能。”葉潯像一個耍無賴的小孩,“你能熬過10歲,那你一定能熬過30歲、40歲、50歲……”

“再熬就熬成老妖精了。”

“那就熬成老妖精。”葉潯說,“我也變成老妖精。”

說完,兩人忍不住都笑了。

記憶總是閃著光,便會顯得現實尤為慘淡。

江序舟環顧屋子,孤燈一盞,冰涼徹骨。

他睡不著,只能偏頭望向落地窗外。

窗外有光,有歡笑聲,有夏天涼快的風。

可是,光透不進來,聲音飄不進來,風也吹不進來。

江序舟靠坐在地上,背靠床鋪,烏黑的瞳孔裏是不同於外面的黑。

他不知道葉潯為什麽會突然拒絕自己,也不知道葉潯為什麽會離開。

或許,自己曾經的愛人,潛意識裏依舊抗拒和自己接觸吧。

黑暗的房間化身成一個龐大的漩渦,不斷吞噬著江序舟的力氣,不斷消耗他的精氣神,空留下一片混沌。

江序舟的眼睛垂了下來,睫毛顫了顫。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了過去。

過了半個小時,窗外的喧鬧消散了一些。

江序舟的肩膀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疼痛逐步擴散到整個背部,他從夢裏掙//紮片刻,終於爬了出來。

很疼。

非常疼。

他無法形容這種疼痛,以至於懷疑這種疼痛到底是因為肩膀上的傷,還是從未好過的心臟發出的。

也許,是因為今天關門而去的人。

江序舟深呼吸幾次,靜靜感受著疼痛感過去。

他攢了些許力氣,起身回到餐廳將涼掉的面倒進垃圾桶,收拾好廚房,倒在沙發上葉潯之前躺過的位置,翻身抱住薄被。

淩晨的安眠是一場美夢,醒來依舊是一個人的漫漫長夜。

*

夜晚對於葉潯來說,也很漫長。

他離開山河府直奔父母家。

聶夏蘭給他發信息,說今天葉溫茂做了影像學檢查,發現肺部有團片狀陰影。

醫生和家裏從醫的親戚都告訴她,十有八//九是肺癌。

葉潯心臟咯噔一下,手沒拿穩,手機摔到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不安的感覺強烈,未知的恐懼感無時無刻不在包裹他。

住院部晚上不能進人,葉潯請了護工照顧葉溫茂,聶夏蘭在家裏坐立不安。

以前一向說一不二的她,此時慌了腳步,下意識依靠住已經成人的兒子。

她拿出醫院的檢查單、診斷單和拍的片子,一股腦倒在葉潯面前的茶幾上,手抖得不成樣。

葉潯看不懂這些片子,也不認識什麽學醫的朋友,只能無助地翻看網上評價治療肺癌最好的醫院。

只要能延長葉溫茂的壽命,多遠的路程,多少的治療費,他和聶夏蘭都願意承擔。

當然,他仍然抱著一絲幻想,希望醫生和這些親戚都判斷錯了。

“給爸轉院吧。”葉潯說,“咱們去墨城市人民醫院重新檢查一遍吧。”

“好好好。”聶夏蘭滿臉淚痕,放下手機說,“三甲醫院一定更加權威。”

葉潯揉了把臉,心裏想,平安符果然都是騙人的,一點用都沒有。

他拿過聶夏蘭的手機,鎖屏放在堆成山的茶幾上,安慰道:“沒事的,別聽他們瞎說。最終檢查報告還沒出來,他們說的都不算。”

“小潯,萬一真的是肺癌怎麽辦啊?”聶夏蘭不能接受這個假設,她無法想出愛人去世的場景。

“那就治療,化療,把所有最好的藥都用上。”葉潯說。

聶夏蘭沒再說話,葉潯沈默地收起茶幾上各種單子。

“小潯,你能問問江總在醫院裏有沒有認識的人?”聶夏蘭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祈求地看著兒子,“有關系總比沒關系好。”

葉潯不知道江序舟在肺科醫院有沒有關系,但是他知道,只要提出江序舟一定能幫他搞定。

可是,他不想欠江序舟,任何方面都不想。

“應該是沒有的。”葉潯不想聊江序舟,草草結束話題道,“媽,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去幫爸辦理轉院。”

聶夏蘭想開口再勸幾句,但奈何葉潯已經回了房。

早上十點,住院樓可以進人。

葉潯拎著保溫桶去見了葉溫茂,同時找了主治醫生了解接下來的檢查方案,並且提出出院請求。

主治醫生同意,開了出院手續。

葉潯回病房交代護工幫忙收拾東西,自己下樓去結算清單。

他本以為昨天的見面將會是他和江序舟最後一次見面,再不濟也該是幾天後,沒成想,下次見面居然在現在。

熟悉的瘦高身影站在葉溫茂的病房門口,聽見腳步聲轉頭看向葉潯。

“叔叔出院了?”江序舟一身黑,眼尾泛紅,臉色看上去異常的不錯。

葉潯皺了皺眉,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應了一聲,走進病房。

江序舟緊隨其後,邊順其自然的幫忙收拾東西,邊和葉溫茂閑聊。

“小舟,你手怎麽了?”葉溫茂雖然看上去是個粗漢子,但是觀察力蠻好。

“受了點小傷。”江序舟把保溫壺沖洗幹凈,收進袋子裏。

葉潯至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唯獨在江序舟幫他把東西放在後尾箱時,說了一聲,謝謝。

江序舟目送葉潯的轎車開出停車場,轉身回了病房。

他知道葉溫茂的病並沒有好,而且昨天才剛檢查出肺部有陰影,剩下的檢查一項沒做,那葉潯著急讓他出院的原因只有兩個:換一個好點的醫院和逃離他。

兩種原因都有可能,江序舟按了按鼻梁。

據江序舟對葉潯的了解,他一定會率先選擇公立醫院,而墨城市最好的公立醫院就是人民醫院。

不過,人民醫院床位緊張,葉溫茂不可能很快就能住進去,也不能很快做檢查。

時間對於患者來說就是金錢,等不起也拖不得。

正當大腦快速對社交圈進行搜索的時候,鄔翊推門而入。

江序舟掃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你有沒有朋友在人民醫院工作?”

“啊?”剛準備興師問罪的鄔翊先被問懵了,他手裏還拿著江序舟的血液檢查報告單,“人民醫院?你要去那裏做體檢嗎?”

“嗯。”江序舟說。

鄔翊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毫不猶豫的把報告單拍在被子上:“大少爺,是單人間住的不舒服還是想跑啊?”

他的手壓//在報告單上,江序舟抽了幾次沒抽出來,索性放棄,靠在床頭看著鄔翊。

鄔翊應該是氣得不行,臉色比他這個病人還要難看。

“你的報告單有幾項達到標準值?發燒反反覆覆多久了?早上的早飯沒有吃吧?”鄔翊氣得牙癢癢,“是餵狗了還是丟垃圾桶了?”

“垃圾桶。”江序舟面不改色道,“我要去人民醫院。”

“去個屁。”鄔翊罵了一句,“你知道人民醫院的床位多難求嗎?我可不認識人啊。”

“只能委屈你住在這裏了,大少爺。”

江序舟烏黑的眼睛暗了暗,沒有回話。

鄔翊知道自己的話,江序舟肯定沒聽進去。

他又說道:“你現在這個弱不禁風的樣子,還追對象呢。”

“搞強制愛都沒力氣。”

幾乎與社會脫節,從來不刷視頻的江序舟懵了一下,略帶疑惑地問道:“強制愛,是什麽?”

這一下給鄔翊問傻眼了,他撓了撓頭,又摸了摸鼻子,努力找出個相對合適的詞語去解釋。

“……就是,把喜歡的人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下,關到屋子裏和他相愛。”

江序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鄔翊也點了點頭,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停下來叫道:“你想幹啥?這行為犯法啊!”

“不幹什麽。”見到護士進門,江序舟脫下黑色外套,撈起袖子準備紮針。

“不管你想幹什麽,這段時間都給我老實待在醫院裏體檢,哪裏都不給去。”檢查單輕飄飄落到江序舟身邊,鄔翊繼續說道,“全部檢查合格再出院。”

江序舟乖乖應了一聲。

可是隔天鄔翊再來時,病房裏只有一張空蕩蕩的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