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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醒醒 “江總,真有情調,大晚上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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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醒醒 “江總,真有情調,大晚上賞月。……

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 葉潯能感受到江序舟的呼吸一滯,眼睛裏有某種東西轟然崩塌,塵埃布滿雙眸。

江序舟垂下頭, 發膠固定好的發型有些松動, 一縷頭發垂到額前,顯得他尤為疲憊。

“哎!”趙明榮快步上前, 他見兩人這架勢,心裏說不出的愉悅, 但是表面上仍是一副過來人勸架的架勢, 雙臂大張隔開兩人, “別吵架別吵架,有話好好說, 這裏還有孩子呢。”

他音量極高,底氣十足,尾字在空蕩的走廊裏傳來回聲。

葉潯被趙明榮的手推了一下, 往後幾步和江序舟拉開距離,他掃視一周,發現已經有小腦袋好奇的從門框邊探出來。

“葉總,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趙明榮轉過身正面看向葉潯, “江總, 可有心臟病,你怎麽能推他呢?”

他咬字用力,語速緩慢。

葉潯臉上不悅的神情更重了, 他瞧一眼趙明榮, 盯住他身後的江序舟,一言不發。

江序舟依舊垂著頭,一條腿微微彎曲, 一條腿直立,整個後背靠在墻上。

站沒站姿。

但是,這是江序舟從來不會做的姿勢。

因為角度原因,葉潯看不見江序舟的表情和臉色,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趙明榮仍然擺出老好人的樣子和著稀泥,嘮嘮叨叨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葉潯不吭聲,等他說完才露出個笑臉道,趙總說的對。

“哎,江總,你還好吧?”趙明榮轉個身去問江序舟,“小葉年輕氣盛,說的都是氣話,千萬別當真,也千萬別往心裏去。”

江序舟擡起頭,偏頭清清嗓子,直視趙明榮。

“大家之前好歹是情侶一場,好聚好散嘛。”趙明榮臉上那個豺狼般的笑容再也遮蓋不足。

“趙總教育的是。”江序舟語氣平淡,絲毫看不出把那句話當真的樣子。

葉潯擡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江序舟的臉色很白,卻不算難看,嘴唇有淡淡的血色,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那雙烏黑的瞳孔。

他的心臟應該還好吧。葉潯想。

趙明榮見自己的戲份差不多演完,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回頭朝想要圍觀上來的人擺擺手。

人群中的紀文東一臉茫然,葉潯蕩悠過去,順手拍拍他的肩膀,低聲笑道:“怎麽,紀總,是讓你失望了嗎?”

紀文東嘴角抽了抽,擠不出一個合適的表情。

他這一下不但沒討好誰,反而還惹了一身臟。

江序舟沒有動,偏頭靜靜地望著走廊那頭的人群——

趙明榮笑著說,沒什麽大事,鬧著玩;葉潯也附和似的點了點頭;幾個好奇的人朝自己這邊踮腳看了看。

他性格冷,避免了很多拍馬屁的人,又因為辦事大多按照規章走,很少給合作商開後門,再加上前段時間舉報的事情尚且沒有結果,柏文集團的聲譽比趙氏集團低了很多,所以,沒什麽人走過來關註他。

江序舟往拐角的地方挪了挪,確定沒有人會看見後,慢慢彎下僵硬的腰,揉起自己的膝蓋,僅僅是這一個動作,竟然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序舟無奈地笑了笑,他只有一雙手,太多地方疼了,揉不過來,索性就不揉了吧。

他順著墻壁滑落,坐在地上。

地板是涼的,墻壁也是,他的心也是。

時隔那麽多年,聽見葉潯說出這句話,江序舟還是會難受,會疼。

比心臟病發作的時候,還要疼。

果然,在意一個人就容易順帶在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然後去分辨它們是否來自於真心。

哪怕已經做好放棄的準備,哪怕知道那只是逢場作戲。

一陣心悸打得江序舟措手不及,他微微張開嘴,喘了幾口氣。

昨晚的黑色身影仍在眼前,心情卻已然不同。

一口氣沒喘上來,刺//激得江序舟偏頭咳嗽幾聲,仰面嘆口氣,思緒昏昏沈沈,他幹脆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掉進糾結不清的漩渦之中。

“江序舟!”葉潯的聲音陡然響起,嚇得他猛然睜開眼,擡眸就看見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是幻覺嗎?

還是夢境?

江序舟分析不出來。

這人太真實了,真實的不像夢境。

可是,不是夢境的話,走出去的葉潯怎麽會再次折返回來,走到自己面前呢?

他不想想了,太費勁了。

江序舟又緩緩閉上眼睛。

“江序舟,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葉潯見墻邊的人的眼睛再次闔上,緊張得不行,開口就把腦袋裏想到的說出了口,“你可別暈過去啊!”

“醒醒!”葉潯雙指顫顫巍巍地伸向江序舟的脖頸。

驚怖的回憶剎那間湧入腦海。

還好,江序舟的睫毛抖了抖,費力地睜開眼睛。

這次他確定不是夢境了,是真實發生的。

葉潯就蹲在自己面前。

是真實的,滿頭冷汗的,緊張的葉潯。

江序舟神經一點點松懈下來。

他有氣無力地打趣道:“我暈過去會怎麽?”

“會……”葉潯被江序舟這麽一問,腦子空白一片,半天才找到合適的理由,“我們的合作會沒有人出錢。”

江序舟笑得溫柔:“……不會的,公司財務部會支出。”

他眼睛動了動,瞟見葉潯胸口的胸針——

是一枚銀質的小船。

他想起很多年前,兩人一起縮在床上賴床。

在此之前,江序舟是一個不喜歡賴床的人,不過自從他每一次起床都被人用胳膊強行禁錮後,他就養成了這樣一個習慣。

一種不好卻很幸福的習慣。

葉潯也知道是自己的行為迫使江序舟養成的習慣,他將頭埋進江序舟的頸窩,悶聲說,遇水行舟,不進則退。

江序舟蹭蹭他的頭發,柔和的聲音夾雜笑意,退去哪裏呀?

退回我懷裏。葉潯樂呵樂呵地答道。

*

江序舟的目光移開那艘銀質小船,輕聲問道:“遇水行舟的下一句是什麽?”

“嗯?”葉潯如願摸到江序舟的脖頸,正耐心數著心跳,一被打斷又要重新數,他懶得再數了,反正江序舟看上去沒事就行。

“是逆水行舟。”葉潯起身整理衣服,居高臨下地俯視江序舟,“江總,有空還是去醫院檢查下嗓子發音吧。”

“對了,合作的事情可能需要再談一下。”葉潯補充道。

江序舟扶著墻勉強起身,膝蓋疼的那邊腿虛虛點地。

葉潯下意識擡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腿怎麽了?”

“崴了。”江序舟手松了力,直接倒進葉潯的懷抱。

熟悉的木質香隱隱傳來,拂去江序舟心頭的沈悶,他安靜地享受這短暫的幾秒幸福。

他後退了,但是沒能退回愛人的懷裏。

因為他的愛人,不要他了。

葉潯架住江序舟的胳膊扶著走到樓梯拐角的房間,找一張小板凳讓他坐下,邊檢查邊問:“什麽時候崴的?”

“不記得了。”江序舟說。

葉潯從腳踝檢查到膝蓋,又從膝蓋檢查到腳踝,都沒發現半點紅腫,熟悉的被欺騙感油然而生,他憤然起身直直盯著面前的人。

過了許久,他氣極反笑:“江序舟,有意思嗎?”

他不明白江序舟一而再再而三地騙自己有什麽意義,是不想要自己離開,還是有別的目的。

無論是哪一種,江序舟都不能用自己的身體騙人或者開玩笑。

從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起,葉潯就給江序舟立下這個規矩。

他太害怕失去他了。

可是很顯然,江序舟現在不記得了。

葉潯深呼吸幾次依舊平覆不下怒火,扭頭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大門和四年前一樣,砰的一聲打開,又砰的一聲關上。

江序舟的心跟著顫了顫。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葉潯,今天什麽時候走?

他想一起。

江序舟呆坐一會兒,動作僵硬地從口袋裏掏出止疼藥。

要吃的藥太多了,四下沒有飲用水,更何況他的腿目前還使不上勁,就算外面有他也出不去,索性先吃止疼藥頂一陣子吧。

藥效上勁很慢,他一手揉膝蓋,一手按住跳動的太陽穴,盡量放平呼吸,調整自身狀態。

待到狀態好些,他撐起身子,一步步挪去找院長談這項合作的具體方案和流程。

和葉潯一起回墨城市的想法就此耽擱。

再次從孤兒院院長辦公室出來,是孩子們的晚餐時間。

江序舟今天幾乎沒好好吃過幾口飯,他去後廚要了一塊孩子們餐後的小面包,坐在花壇邊上慢慢吃。

花壇的角度很隱蔽,能讓他完完整整觀察到屋內葉潯和孩子的互動,而葉潯卻看不見他。

葉潯坐在一個年幼的孩子旁邊,耐心等他咽下去後,舀一勺飯吹了吹,張大嘴巴。

江序舟也張嘴把最後一小半塊面包吃完,喝了幾口礦泉水,服下一把藥。

夏天傍晚的風帶有絲絲涼意,吹過新長出的嫩綠新芽,孤兒院院子裏的燈閃爍幾下,堪堪亮起昏暗的光。

江序舟一個人繞著院子走了一圈,越走越心酸。

孤兒院的設施太過落後,房屋外墻起皮,時不時會掉下一些墻皮,防盜窗生銹,手一拽就咯吱作響,一副壽終正寢的模樣,孩子們的娛樂設施也不好,秋千和滑梯滿是時光流逝過去的痕跡。

這裏與繁華無關,亦不是孩子們應該住的地方。

他站在路燈下停住腳步,仰頭打量幾秒,回頭看向教室裏的光。

路燈和吊燈都太暗了,對孩子們的眼睛不好。

還有教室設施,都太差太差了。

他想起來,院長說起孩子們的就業問題時,一直在搖頭。

這裏的孩子大多數是天生殘疾或者有疾病,後期教育方面也遲遲跟不上,能走出去養活自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無論錢多錢少,能吃飽穿暖足矣。

白發蒼蒼的老人訕笑道,江總,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給孩子找個職位,幹什麽都可以。

他生怕江序舟不同意,又補充道,孤兒院出去的孩子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他們能吃苦。

江序舟不忍,但奈何柏文集團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具體職位要和人事部商量後才能得出。

他屈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江總,真有情調,大晚上賞月。”葉潯譏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的腿好了,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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