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這一招自然不會斃命,周漓刻意註意了力道,將人砸暈後雙手抱著磚頭懸在半空中,微微喘著氣。

溫郁猜得的確沒錯,她確實沒想好該怎麽利用這枚棋子。但也就是在吩咐那些人的時候,她腦中突然乍起一道驚雷,記憶中模糊不清的臉逐漸清晰起來。

怪不得那個人會那麽眼熟……那個人也跟那些怪人打過交道!即使夢中只是一張模糊的臉,但那人臨走前的背影……絕對錯不了!

患上朊病毒病的人會逐漸癡呆,思維大大不如從前,所以她才會遲鈍到這個地步。所以現在的她只想快速結束這一切,完全不會去考慮這一切的後果,畢竟難保哪一天……會全忘了,又或者像其他人一樣死掉……

她不清楚那群怪人的軟肋,但她清楚宋嶼的軟肋。

借溫郁從宋嶼那裏拿到藥,也未嘗不可一試!

於是將人敲暈後,周漓喘著粗氣將那轉頭扔下,顫著手指試了試他的呼吸,確保人還活著後便將人架了起來,步履不穩地往反方向走去,憑借著那點記憶成功尋到了工地後門。

這是距離那條廢街最近的一個門,周漓將人撂到地上後喘著粗氣,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開始給人打電話。

一通……兩通……三通……

全是無人接聽。

周漓回想起宋嶼的身板後心頭不禁一顫,那些人不能把人……打死了吧?

那她呢?她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周漓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沒過多久後肌肉便開始急劇地抽搐,手臂突然往外一甩,楞是將手中的手機甩了出去。

可憐溫還對於周漓心理路程的轉變渾然不知情,畢竟周漓這女人下手這麽狠,從很大程度上保證了溫郁那杠杠的睡眠質量,在這麽冷的天裏楞是沒被凍醒。

肌肉抽搐是短暫性的,等緩過那股勁後周漓便扶著腦袋,在附近的雪裏走了一圈後將手機找了回來,繼續開始給人撥電話,然而無一例外全部無人接聽。

周漓可不會這麽好心放任溫郁睡到事情結束,她從附近的彩鋼房裏找了把凳子來,翻箱倒櫃找了老半天後才找出一捆麻繩,將溫郁綁到凳子上後又是掐人,又是拿雪砸臉。

這麽折騰了一番,最後將自己弄到精疲力盡,好在最後總算是將人弄醒了。

溫郁剛睜眼,頭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整個人還在懵逼狀態中,但等大腦恢覆清明後他下意識想動身子,卻發現整個人被綁縛在凳子上動彈不得。於是他沒好氣地瞥了眼自己身旁女鬼一樣的周漓,一時間不是很想繼續說話。

“既然醒了,不打算問點什麽嗎?”周漓冷冷淡淡地開了口。

“問你什麽?你那點心思不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了麽,還用得著問?”溫郁扯唇冷冷一笑,“不過你真是可悲啊,居然真的相信會有‘神’存在?”

“是啊,我也一度認為自己瘋了。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除了去相信這麽離譜的事,我還能怎麽辦?”

周漓回過神來,神情有些猙獰:“我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一直在惡化,現在已經到了中期的地步了。我不能去死……只要有一線生機,我都會去爭,不論這些事有多荒唐。”

“是嗎?你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看來是已經想好了?”溫郁這般出聲譏諷,“打算怎麽利用我?”

“既然你不好使,那我就用用你那個小男友好了。”周漓冷笑一聲,隨後慢悠悠地拿出一把便攜式小刀,借著淡淡的月光將小刀拿在手裏把玩,月光將小刀照得有些刺眼,偶爾有幾片雪花落在刀尖上。

也正是此時,溫郁看清了這把刀的全貌。

然而他現在只想罵娘。原因無他,這把便攜式小刀正是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啊!

這會他真是後悔死了,這刀自從跟著他就沒排上過用場,現在反倒被人家拿去當作送他上路的工具了。

真是造孽啊!!!

正當溫郁扭頭看向自己身後,費勁地想要去摸一摸捆住自己的麻繩質量時,就聽周漓突然開了口:“你終於來了。”

溫郁一翻大白眼,心想這人大概是都瘋出幻覺了,莫名其妙說什麽鬼話呢。

然而下一秒,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即便那聲音足夠大,大到能讓同他們隔著將近十米的溫郁和周漓,但二人還是能從他那異常冰冷的語氣中聽出一絲虛弱:“你既然盼著我來,我自然不能辜負你,所以我來了。”

這道聲音像道雷一樣,將原本有些煩躁的溫郁劈懵了,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他的身子頓時僵了起來,由內到外地涼了個透徹。

等他木著大腦擡起頭,同與他相隔不遠的那人撞上目光時,瞳孔猛地一縮。

宋嶼身上就沒一處是幹凈的,以往雪白的襯衫上此時到處都是血漬和汙水,眼角和胳膊上有些淤青,嘴角還掛著血絲。

宋嶼感受到他的目光後也朝他看了過來,對視的瞬間二人皆有些楞神。溫郁這會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是什麽想法,但他顧不上理清自己覆雜的情緒,反倒先向宋嶼投去了一個安慰式的目光。

畢竟宋嶼的表情實在有點……可怕啊。

此時的他儼然一副剛打完架的模樣,眼中拉滿了血絲,一片猩紅。早已融化了的雪打濕了他的頭發,微微遮住了眼睛。再配上周身的肅殺之氣,感覺下一秒就能徒手撕人……是怎麽回事?

讀懂溫郁眼中的情緒後,宋嶼微微回了回神,一時間竟無法說出一個字來,只能先將目光撤回來,像惡鬼一般,死死盯著周漓看,眼底散發出來的寒意看得人有些心驚,同這冷得嚇人的天有得一比,不容忽視。

此時這兩個人已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死死盯著對方,眼底寒星四射,周身散發著不容許旁人靠近的氣息,氣氛一時間有些焦灼。

臥槽?你們這是要幹什麽!莫沖動啊!

溫郁這下是真有點慌了。

這兩人的怎麽給他一種下一秒就能打起來的感覺?宋嶼自己也受了傷,不一定能幹得過持刀了的周漓啊。

奈何周漓向來不喜歡讓他如意,又是個慕強的性格,這會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將小刀收起來後準備赤手空拳和宋嶼打一架。

她一向不相信感情,比起那些虛妄的東西,她更相信自己,於是暫且將溫郁作為了B計劃。

見狀宋嶼微微一楞,隨後便沈著臉擼起袖子,顯然也有同樣的想法,準備進入戰鬥狀態,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

溫郁屬實沒想到這倆人居然真想打架,剛想開口攔,就見周漓猛地有了動作,朝宋嶼那個方向沖去後掄起拳頭就是一拳。

溫郁這會都有些不忍直視了,等他鼓起勇氣擡起眼就見二人早已扭打在一起,看樣子周漓應該是練過一些,打法同她本人一樣透著狠厲,招招致命。

同她比起來,剛跟那些大漢打完架且體力不支的宋嶼明顯就落了下風,基本上一直在防禦,都沒怎麽出過手。

見宋嶼處在劣勢,周漓臉上的笑容愈發猖狂,揮拳的時候明顯加快了速度,攻勢比之前更猛。

但這種打法也極容易暴露出缺點,宋嶼註意到她的心變浮躁了,似乎是想要快速解決掉這一切。

於是在周漓最後一次揮拳想要結束這場架的時候,宋嶼瞅準機會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周漓微微有些怔楞的眼神中,終於打出了第一擊。

自此,局勢扭轉。

於是等二人又有來有回地打了一會後,周漓敗下陣來,不過身上也沒多少傷。她有些怨毒地瞥了宋嶼一眼後用餘光瞄了眼同溫郁的距離,發現算不上遠後便趁著宋嶼喘氣的時間猛地往後撤去。

“你想要什麽。”

宋嶼很早便瞥到她手中的刀了,見她突然又往溫郁那個方向,心底難免有些慌。但他到底不可能意氣用事,沈住氣後這般問。

“我要活下去。你們兩個既然都見過那些怪人,就想辦法讓他們出來見我!”見強逼不行,周漓的語氣已然帶了些歇斯底裏,突然有了動作。

正當溫郁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時,就見對方突然將那把小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還來不及驚訝周漓就又開了口:“否則,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們兩個墊背。”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被刀威脅的溫郁:“……”

偏偏周漓顯然已經打算破罐破摔了,握著刀的手更加用力,楞是像之前那樣抵到他皮膚上,只需要稍微用勁就可以見血。

宋嶼這會沒法再向之前那樣從容,神色越來越凝重,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了。

他倒是可以嘗試著從周漓手中把刀奪回來,只是……

周漓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拿著刀冷呵道:“你最好別輕舉妄動,敢往前一步,我就弄死他。”說著,還將刀子往溫郁脖子上送了送。

欲哭無淚的溫郁只能一邊感慨自己一波三折的命運,一邊在心底無聲吶喊。

那家夥總不能真見死不救吧?說好的“世界中心”呢!你的世界中心已經有生命危險了好嗎?你的局還布嗎?!

奈何不管任他怎麽喊,回應自己的只有耳邊呼嘯的風聲,和周漓粗重的喘息。

一時之間三人誰都沒再說話。

宋嶼不說話是因為正在思考對策,因此擰起來的眉從始至終都未曾舒展過。

周漓不說話則是因為在強忍怒意,固執地等著答案。她比誰都清楚今晚是她最後的機會,宋嶼既然能闖到這兒來,肯定早就報了警……只有在警察來之前解決掉這一切,才有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最終還是溫郁開口打破了這陣沈默,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卻足以點燃周漓的怒火:“那你弄死我吧,我實在想不出招了。”

其實他是抱著破罐破摔的想法,想賭一把。賭賭看如果他的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脅,消失許久的那人到底會不會來救他。

她猛地扭頭看向宋嶼,見對方也沒有反應後怒火中燒,正當溫郁以為她可能會下手時,她卻突然像個毫無退路的犯人一樣有了些許的崩潰,突然開始嘶吼,帶了些許哭腔:“我他媽的就是想活下去!我只想擺脫這個病,我有什麽錯!你們憑什麽可以對人命視若無睹……”

不是我們視若無睹,而是我們也沒辦法啊!

溫郁實在是沒招了,周漓這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好說歹說都不聽。

等自說自話發洩過情緒過後,她甚至顧不上揩掉臉上的淚,反倒將刀湊得更近了,顯然已經不想再同他們耗下去。

“你也沒辦法是嗎?那就一起陪我死吧。反正警察應該快要找過來了,我今天橫豎都是一死……”

周漓心中一片淒惶,正當她收緊手中的刀,猛地擡起手,準備向溫郁刺去時,一直沈默的宋嶼突然開了口。

“住手!你要藥是嗎?我給你。”

此話一出,不光是將手停在半空中的周漓,連準備受死的溫郁都懵了。

他哪兒來的藥?

於是二人齊齊將目光移向聲音的源頭,就見宋嶼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不小的黑色小藥丸,眼神異常堅定。

周漓顯然有著和溫郁一樣的顧慮,有些遲疑地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誆騙我?”

“那你別要了。”宋嶼也不打算慣著她,冷冷淡淡地說完後便作勢要將那藥丸朝地上扔去。

見狀周漓頓時慌了神,連手中的刀也顧不上,等小刀落在算不上薄的雪層中時,她瘋了一般徑直朝藥丸落地的方向撲去,似乎是要抓住最後一抹希望,已然是瘋魔狀態。

與此同時宋嶼突然有了動作,趁著周漓找藥的時間裏猛地沖上去,大力抓起她的兩只胳膊後猛地向後一擰,等慘叫聲傳來時,他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根繩子,非常熟練地將人的手捆住了。

然而周漓從始至終都沒有做出過任何反抗,只覺得心酸,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到雪上,比風聲還要淒慘的抽泣聲回響在二人耳邊。

宋嶼到底是有些於心不忍,將人的手和腳都捆好後便將人丟在一旁,轉頭跑去給溫郁松綁,順路上還收繳了那把便攜式小刀。

溫郁整個人還有點懵懵的,等宋嶼湊過來替他松綁的時候,他甚至顧不上去問他從哪拿出來的藥,反倒莫名其妙地蹦出來了句“你哪兒來的繩子”。

“路上買的。”宋嶼回答得也很簡短,微微喘著氣,噴灑出的氣息打在溫郁胸前,從溫郁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宋嶼低垂的眉眼,這使他看上去有些乖,好像剛才那個騙人和厲鬼一樣的家夥不是他似的。

沒多久宋嶼就替他松完了所有繩子,隨後警覺地扭頭看了眼身後,見周漓老老實實坐在地上哭後才松了一口氣,問道:“還有別人嗎?”

“嗯?哦,她弟弟也在這裏,前不久被我打暈了,至於現在醒沒醒,我就不知道了。”

聞言宋嶼輕輕“嗯”了一聲,將小刀交還給溫郁後示意他老實待在原地,警察一會就到。

見狀溫郁還以為他是要去綁人,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微微蹙起眉道:“你打算去把她弟也綁過來?對了,剛剛那個藥是?”說到這,溫郁壓低聲音,瞥了眼角落裏的始終低著頭的周漓後眉心微蹙。

然而宋嶼只是小聲地回了他一句話,聽完後溫郁楞了兩秒,隨後差點沒憋住笑。

風依舊冷得刺骨,卷起的雪花依舊飛飛揚揚,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警車聲,溫郁在風雪中同眼前傷痕累累的宋嶼對視片刻,隨後勾出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

一場暴風雪,卻沒能湮滅彼此眼中的火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