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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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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學院

沈聿珩與鐘麗是在一次法國旅行上認識的,鐘麗的錢包被盜,連同護照全都丟了,小姑娘一個人坐在街上哭,沈聿珩剛好經過,好心問了一句,兩人便在異國他鄉上演了一場羅馬假日。

原以為,這不過是旅途中的一場浪漫插曲,曲終人散便各自天涯。然而,兩人竟又在上海的人潮中重逢。

那時的鐘麗,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年輕得紮眼,性子又野。沈聿珩被她鮮活的生命力吸引,不自覺地縱容她、慣著她。

他動用人脈,不動聲色地為她鋪路,幾個頂尖雜志的封面拍下來,鐘麗的名字開始在時尚圈濺起水花。

然而,驟然聚攏的鎂光燈和名利場的浮華,很快讓年輕的心迷失了方向。鐘麗玩得越發肆意,身邊緋聞不斷,更被狗仔拍到與某位圈內大佬深夜同入酒店,姿態暧昧。

沈聿珩沒有質問,沒有爭吵,甚至沒有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只是平靜地,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分手。

微信、電話、郵箱,所有聯系方式拉黑刪除。社交平臺上,他單方面解除了所有關聯。那些潛藏在日常角落的細微交集,音樂平臺的互關好友,共享的雲端相冊,甚至可能只是共同加入的某個無關緊要的群聊,凡是她可能觸達的路徑,都被他親手一一斬斷,抹除得幹幹凈凈。

他抽身得如此徹底,如此迅疾,像一陣不留痕跡的風。

等到鐘麗終於從浮華的眩暈中驚醒,察覺那份獨一無二的縱容與溫暖已悄然抽離時,留給她的,只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鐘麗的懺悔和哭鬧讓沈聿珩愈發覺得自己當初的幼稚與不值,但對於曾經的戀人,他又實在做不到惡言相向,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讓。

然而,這種避讓,在鐘麗眼裏卻成了心軟和餘情的證明。她越發肆無忌憚地試探、糾纏,甚至不惜捏造事實,將兩人過往的私密細節添油加醋地散布出去,試圖用輿論綁架他。

這種做法踩中沈聿珩的底線,私事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事關他律師職業的聲譽,這已不是退讓能解決的問題。

他先是一紙訴狀遞交法院,控訴鐘麗誹謗人格,侮辱名譽,並捏造事實損害職業信譽,緊接著又開始清算過往。

此番展現了他作為頂尖律師可怕的記憶力與行動力,從名貴的珠寶首飾、限量版包包,到數額可觀的現金轉賬,甚至是一筆筆為她支付的賬單,所有他曾出於情意饋贈的貴重物品和金錢往來,都被他一一列出明細,整理成無可辯駁的證據。

法庭上,鐘麗哭得妝容盡毀,聲聲控訴沈聿珩的“無情”。

判決結果毫無懸念。

鐘麗不僅要在指定報刊的顯著位置刊登道歉聲明,更要如數償還沈聿珩列出清單上的巨額財物。

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前任清算官司,瞬間引爆網絡,沖上熱搜榜首。

沈聿珩的冷酷決絕和雷霆手段令人咋舌,鐘麗則成了輿論漩渦的中心。

諷刺的是,這巨大的流量和爭議,竟意外地為鐘麗打開了另一扇門。

頂著“熱搜當事人”的名頭,她接到了幾家海外經紀公司拋來的橄欖枝,順勢遠赴國外,接連走上了幾個頗具分量的國際大秀T臺。

這樣的熱搜,對於沈聿珩而言毫無影響,他照常埋首於卷宗,庭審日程排得密不透風。

然而,他遠在澳洲的父母,卻是坐不住了。

他們得回去,回去親眼看看,讓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是如何把自己攪進這灘渾水裏的。

自上次在沈聿珩家借宿後,陳叢儼然已將項柔視為半個自家人,不說有求必應,也是盡力相幫。在她的軟磨硬泡下,項柔去大學授課的申請很快批了下來。

當天下午,她就請了半天假,去政法學院找王校長。

記憶裏初見王校長,是在母親的葬禮上。

那天,暴雨如註,仿佛要將世間所有汙垢都沖刷幹凈。

遺體告別時,父親項懷仁突然情緒失控,撲在水晶棺上,死死攔住推車,哭嚎著不讓火化。那撕心裂肺的表演,讓項柔胃裏一陣翻攪。她只是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腦子裏一片空白。

母親的骨灰下葬時,王校長一臉沈痛地勸她“節哀”。多可笑,他以為她在強忍悲痛。她沒有強忍,也不是不悲傷,只是實在不願配合父親,演這一場虛情假意的戲碼。

父親為了能有一個兒子繼承衣缽,又怕第二個孩子影響他的仕途前程,竟默許母親去了縣裏條件簡陋的小診所生產。結果,母親因大出血,死在了手術臺上。

而他的丈夫,始終對外堅稱,是妻子“執拗”地非要去那裏,絕口不提是自己的執念和貪婪,親手將她推向了死亡。

鱷魚的眼淚,流得再多,又有什麽意義?只會讓她覺得惡心。

“項柔啊,實在不好意思,有點急事,你先坐!”王校長滿頭是汗地將她讓進辦公室,“新到的普洱,你自己沏,千萬別客氣!”話音未落,人已匆匆離去。

寬大的百葉窗濾進午後的陽光,在暗紅色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帶。

辦公室裏凝滯的空氣,被沸水的聲音打破。水汽裊裊升騰,在光柱裏盤旋、扭曲,又被寂靜緩緩稀釋。

項柔提起玻璃水壺,沸水如一道銀練,沖入壺中。蜷曲的茶葉在滾燙的激流中驟然舒展,翻騰,像受刑的囚徒被強行燙開了筋骨。

她垂眸凝視著那些沈沈浮浮的葉片,一個近乎荒誕的念頭閃過:它們,可會覺得痛?

手腕微轉,深紅色的第一泡茶湯被傾入茶海,空氣裏是陳年普洱略帶腥澀的氣味。

第二道熱水註入,深褐色的葉片終於吐露出真味,醇厚的沈香緩緩彌散開來,沈郁而悠長。

她分出一杯,放在對面的空位前。

王校長帶著一身汗氣回來,剛坐下就端起尚溫的茶,急急灌了一口,連聲道歉:“久等了久等了,今天學校有個重要論壇,實在抽不開身。”

項柔收回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語氣是一貫的平穩無波:“沒關系。”

離開校長室,項柔並未急著離開。久違的校園氣息,帶著青草與書卷的味道,讓她腳步微頓,生出幾分流連。

信步走向色彩斑斕的學生告示板,目光安靜地掃過上面的內容。

“項醫生?”一個略帶驚訝的清朗男聲在身後響起。

項柔轉身,看清來人,眉梢微揚:“江臨?”她這才恍然記起,他正是這所政法學院的學生。

“您怎麽來我們學校了?”江臨快走幾步上前,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笑容幹凈明亮。

得知項柔即將成為學校的客座講師,江臨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太好了!那我以後是不是該改口叫您項老師了?”

“嗯。”項柔微微頷首。看來上次那番直白的話確實起了作用,此刻的江臨眼神清澈,言談舉止間有度,那些不切實際的朦朧情愫,似乎已被妥善收起。

“項老師,既然來了,我給您當向導,參觀一下學校?”

“好啊。”

兩人從圖書館大樓,到教學樓,再到食堂……最後,他引著項柔來到一處寬敞的活動室門前。

“這裏平時是大型活動排練的地方,舞蹈、話劇、合唱,都在這兒,趕上有活動的時候可熱鬧了。”

項柔緩步走進,目光掃過墻上的活動照片。視線在一組話劇演出的劇照上停留,微微點頭評價:“服裝和造型,倒是挺有模有樣的。”

“《羅密歐與朱麗葉》,我們學校的經典劇目!幾乎每一屆話劇社都會排演。”

項柔“嗯”了一聲,目光仔細地在那幾張略顯模糊的劇照上逡巡。光線和像素的限制,讓照片上的人臉大多朦朧不清。

“項老師,這邊還有!”江臨在另一面墻邊招呼她。

項柔沒動。

她的目光依舊膠在那排話劇照片上,仔細辨認上面那些模糊的面容。

忽然,一張集體合照裏,一張側臉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眼簾。

即使隔著模糊的像素,那張冷峻的臉,清晰的輪廓,習慣抿著的唇……

是沈聿珩?

午夜,項柔瀏覽政法學院的網站,宣傳話劇社團的照片,就是那張有沈聿珩的合照。合照裏,男主角沈聿珩站在絕對的C位,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生,溫婉的長相,柔和的笑容,應該就是女主角朱麗葉,她比對了一下演職員的名單,知道那個女孩叫白潔。

電腦屏幕上,沈寂許久的社交軟件終於蹦出一個提示框,是Mark!

項柔回國前,因為琳琳的案子還沒有定論,她委托私家偵探Mark繼續留意案件的進展。

半年前,Mark失聯,兩人用來溝通的社交軟件再也沒亮起過。

項柔打開軟件,點進列表裏唯一的好友頭像,裏面只有一行字:Zero's been killed! Someone's following me. Help me!

後面是一個陌生地址。

項柔打開地圖搜索,輸入那個地址,是波士頓的郊區,具體位置沒有標註,應該是一處荒地。

她的心臟開始劇烈突跳,自收到血眼信封,她總能感覺到一股暗流在身邊湧動,琳琳的自殺視頻和屍檢照片,讓她一度以為實驗課題組有卷土重來的意思,但是,如果課題組的導師Zero死了,那她接二連三收到的血眼信封又代表了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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