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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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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道歉

幾天後,段淩嶼的父母準備返回北京。段淩嶼以“和同學早已約好一起回校”為由,決定不和父母同走。

北大開學日期也臨近,林兮遙得知後,便提出和他一起買票回北京。

返回北京的高鐵上。兩人並排坐著,窗外景色飛馳。

這次車廂內的氣氛終於不像上次那麽冷淡,溫馨又帶著一絲微妙。

不過,段淩嶼一路都在做心理建設,手心甚至有點冒汗。列車開出一段,穩定行駛後,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林兮遙。

“兮遙。”他聲音有點幹澀。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清亮地落在他臉上:“嗯?”

他的視線與她一觸即分,有些狼狽地垂下,盯著面前小桌板上的紋路,聲音低而快,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有件事,我必須……鄭重地跟你道歉。”

林兮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水吧那次。”他艱難地開口,“是我混蛋。我故意……和我表姐演戲,說了那些混賬話。我當時……看見你和慕楓,以為你們……我腦子壞了,嫉妒瘋了,才……才用最蠢的方式想氣你。”

他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和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後悔莫及的場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這聲道歉來得太晚,我……”

他哽住了,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悔意,只是執拗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宣判。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只有列車行駛的規律聲響。

林兮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看他緊張得喉結不住上下滾動,看他眼底那份真切的懊悔幾乎要溢出來。她心裏那片因為回憶而泛起的微小漣漪,早已被更大的暖流熨平。

她微微垂下眼睫,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哦。這件事啊……我知道是誤會了。”

段淩嶼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松弛了一毫,但那口氣還沒完全松開。

她又輕輕慢慢地接上,語調平直:“但是,段淩嶼——”

他瞬間又繃緊了,屏住呼吸。

“——我不接受道歉。”

短短六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地刺進他心裏。他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瞳孔微縮,幾乎是立刻急切地傾身靠近,聲音都帶了不易察覺的顫音:“為…為什麽?你……你是不是後悔……後悔和我在一起了……”

“後悔倒沒有。”林兮遙終於擡眸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慌亂,甚至還藏著一絲極淡的、狡黠的光,“但是,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難過。”

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心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痛,回去哭了好久呢。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輕輕抹平啦?”

段淩嶼急切地搖頭,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浮木:“那……那你要怎麽樣才能原諒我?只要你說,我怎麽都行。”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認真。

林兮遙很珍惜他們來之不易的幸福,那些誤會帶來的傷痛,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好好地和他在一起,就足夠了。

不過,她卻故作思考狀,纖細的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瑩潤的下巴,視線飄向車外,沈吟著:“嗯……罰你好了!”

“罰!該罰!你說!”他毫不猶豫,眼神灼灼。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勾起一點點極細微的弧度,亮晶晶的眼睛裏狡黠再也藏不住:“罰你……從今天起,給我當一個月的‘專屬仆人’!隨叫隨到,任勞任怨,不準有異議!等我什麽時候開心了,說不定就原諒你了。”

段淩嶼楞了,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呆滯了一兩秒後,那種恐慌感才消失,失而覆得的喜悅湧上心頭,沖擊得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像是落入了整片星海,亮得驚人。

“就……就這樣?”他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輕笑和一絲難以置信。

“怎麽?嫌輕了?那要不……”

“不輕不輕!”他趕緊打斷,笑意徹底從眼底蔓延至眉梢,聲音低沈而愉悅,帶著寵溺和縱容,“心甘情願。一輩子都行。”

“想得美,”林兮遙臉一熱,扭過頭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給他一個泛著淡淡粉色的耳廓,“就一個月試用期啊!”

段淩嶼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那笑聲裏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滿足。他知道,她早就原諒他了。這場看似懲罰的宣判,不過是她給予他的、一場心照不宣的、甜蜜和解。

他緩緩伸出手,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輕輕覆蓋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林兮遙的身體微微一僵,長睫輕顫,卻沒有抽開。

車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和嘴角那再也藏不住的、相同弧度的笑意。

列車呼嘯,朝著北京的方向,一往無前。

……

回到京大的第二天,清晨七點一刻,女生宿舍樓下的空氣還帶著未散盡的涼意。

林兮遙揉著眼睛走下臺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靠在自行車旁的身影。段淩嶼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敞開著,漏出裏面的灰色衛衣,頭發被風吹得微亂,手裏拎著一個印著某家知名生煎店logo的紙袋,熱氣氤氳。

他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體,快步迎上來。

“早。”他將溫熱的紙袋遞到她手裏,“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排隊的人不多。”

林兮遙接過來,生煎的香氣鉆入鼻腔,她仰頭看他:“你幾點去的?那家店離這兒很遠。”

“‘仆人’不需要睡眠。”他挑眉,故作輕松,卻掩不住眼下一絲淺淡的青色。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外套上蹭到的一點墻灰輕輕拍掉,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次。“快吃,等下涼了。”

林兮遙低下頭,咬了一口生煎,湯汁滾燙鮮香,一直暖到心裏。

……

下午,京大哲學系教學樓剛下課,人潮湧出。

林兮遙一出教學樓,就看到了段淩嶼,不過,這次他身邊站了一個男生,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

林兮遙向他們走去。

段淩嶼看起來顯然跟他很熟,他們有說有笑的打鬧著。

看到林兮遙過來,段淩嶼很自然地攬了一下林兮遙的肩,對她介紹:“江馳,我室友。”隨即又對江馳說:“我女朋友,林兮遙。”

“我知道,我們都是高一同學呢,你忘了?”江馳看著段淩嶼,拍了下他的肩膀,又笑著對林兮遙點了點頭,語氣熟稔,“林大學委。”

林兮遙猛地想起來了!

是江馳!高一時那個坐在段淩嶼旁邊,身材魁梧、總臭著一張臉的體育生!

她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在他明顯清瘦了許多卻更顯精壯的身上逡巡。

變化太大了,不僅僅是瘦了,整個人的氣質也從當年的陰沈排斥變得開朗活潑了許多,難怪一時沒認出來。

她忽然又想起,之前有一次,她忍不住偷偷跑去北航想看看段淩嶼,當時遠遠看見他和一個身形瘦高的男生在路邊說話,那個背影……原來就是瘦下來的江馳!?

“你……你是江馳?”林兮遙還是忍不住確認,語氣裏滿是驚訝,“變化好大,我差點沒認出來。”

江馳咧嘴一笑,帶著點運動男孩特有的陽光勁兒:“練體育的,抽條了而已。”

林兮遙微笑著,眼裏滿是驚訝。

“唉,黑歷史就別提了。”江馳擺擺手,很是灑脫,然後看向段淩嶼。

段淩嶼看著林兮遙盯著瘦下來以後的江池,突然心生醋意,側頭對她說,“他是瘦了,帥了些,但是也沒有我帥啊!”

言外之意是,你怎麽老是看著他,看我啊,我那麽帥?!  –_–

林兮遙擡頭看向他,抿嘴笑了笑,“是,在我心裏,你當然是最帥的啦!”

江馳:“……得,我就不該來自取其辱。走了走了,看你們這濃情蜜意的勁兒,齁得慌,單身狗保護協會表示強烈譴責!”

他作勢誇張地搓了搓胳膊,沖林兮遙揮揮手,“林大學委,再見了,有空讓段哥帶我正式蹭飯啊!”說完,還真的笑著跑開了,融入人流中。

林兮遙看著他的背影,感慨:“真沒想到,你們現在關系這麽好。”她記得高一那時,他們幾乎零交流。

“嗯,是挺好的。”段淩嶼輕描淡寫,接過她手裏的書,“走,吃晚飯去。”

……

第二天傍晚時分,段淩嶼依然光速從北航趕來,陪著林兮遙在京大食堂吃晚飯,段淩嶼忍不住夾了一大坨自己盤子裏的肉給林兮遙,“多吃點,你都瘦了。”

林兮遙微微一笑,“你說反話吧。和你在一起,我都胖了兩斤了。”

“兩斤怎麽夠?多吃點。”段淩嶼繼續夾肉。

林兮遙微微皺了皺眉,“你這是要把我餵成一個大胖子啊?到時候說不定你都會嫌棄我了。”

“怎麽會?”嘴上說著,段淩嶼心裏可不這麽想……把你餵胖一點,這樣,別的男生就沒那麽容易喜歡上你了……

飯後,兩人正沿著栽滿梧桐的小徑往宿舍區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織纏綿。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林兮遙?”

兩人停下腳步。

只見慕楓從旁邊的小路走過來。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兮遙身上,然後才看到她身邊姿態親昵的段淩嶼,眼神稍稍黯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

他走上前,看著林兮遙,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和了然的微笑:“看來,你成功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段淩嶼。

段淩嶼的眉頭瞬間蹙起,手臂下意識地將林兮遙攬得更緊,眼神銳利地看向慕楓,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他不知道“成功”指什麽,但任何來自慕楓的、指向林兮遙的暧昧詞匯都讓他本能地豎起防禦。

林兮遙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想到慕楓會突然這麽說,看慕楓看向段淩嶼的眼神,她明白了他指的什麽。

她明顯的感受到段淩嶼身體的緊繃,連忙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以示安撫。

慕楓將段淩嶼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羨慕,也有一絲不甘,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他看向段淩嶼,語氣誠懇卻帶著點酸澀:“段淩嶼,你可真有福氣啊。”說完,他似乎也不想再多言,對林兮遙微一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段淩嶼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慕楓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林兮遙,眉頭依然鎖著:“他說的‘成功了’是什麽意思?”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絕非一句普通的問候。

林兮遙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拒絕慕楓時告訴他。他把所有的志願都填了北京的大學,並且堅定的告訴慕楓,她正在努力走向他。

那天咖啡廳出來以後,她是鼓足勇氣去水吧找的段淩嶼,本想當面對他告白,沒想到卻出現了他摟著他表姐,冷漠地對她說:“是她非要來找我。”這一幕。這件事,當時雖然讓林兮遙很難過,但她從未對他提起,如今誤會解除,甜蜜正好,她更不願用過去的傷痛來讓他內疚。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再擡頭時,臉上已換上輕松的表情,甚至帶著點嗔怪:“他瞎說的,還能是什麽意思?估計就是看我們在一起了,故意說句模棱兩可的話,好讓你胡思亂想呢。你不用管他。”

段淩嶼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實性。

林兮遙努力維持著自然的表情。

最終,他好像信了,眉頭舒展開來,哼了一聲:“真幼稚。”

他將她往懷裏又帶了帶,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所有不必要的幹擾,“走吧,送你回去。”

林兮遙悄悄松了口氣,依偎著他繼續往前走。夕陽將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拉得很長很長。

過去的傷痕,就讓它靜靜埋在時光裏吧。此刻的溫暖和擁有,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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