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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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兩個月暑假,老師們可不會讓同學們就這麽輕易度過去,作業堆得是一層又一層,像塔,給人一種遙遙無期地垂喪。

家裏只有客廳稍稍涼快一些,母親因為心疼電費,所以偌大的客廳只有一臺立式風扇在吱呀吱呀地轉著,林悄在餐桌上做作業。

林笑渝的皮膚一到夏天就總是不安生,也不知是吃的什麽過敏了,身上大塊大塊的紅疙瘩。

“林悄,一會兒你做一下飯,”楊聖蘭搖著一把蒲扇輕輕扇著,顧及著一旁剛睡著的林笑渝,她刻意壓著嗓子說話,“中午熬一點粥來喝,天氣太熱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陽臺,慢慢拉上了窗簾,屋裏一下子變得灰暗。林悄手中的筆頓了頓,已然沒法看清書本上的文字,也寫不了,她默默放下筆,收拾放到了一邊。

“我做飯了。”林悄淡淡地對著沙發處說道。

好似沒有被聽到,楊聖蘭始終保持著扇風的動作,並未出聲。

她打開冰箱楞怔片刻,一時還拿不定主意中午做什麽,一想到一些開著冰箱門費電,她又幹脆關上,又立在冰箱前靠著剛才的記憶想做什麽。

“媽,”她始終是拿不定主意的,她欲言又止,猶豫半晌,才緩緩開口,“中午吃什麽?”

楊聖蘭一聽是這無關緊要地事,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自己看著辦。”

於是,林悄又站在冰箱前楞了片刻,直到楊聖蘭遲遲沒有聽見廚房的動靜,催促了一番,林悄這才下定決心。

林正其中午下班已經回來,餐桌上已經擺好熱氣騰騰地飯菜。

楊聖蘭凝視著那一盤紅油快要溢出來地青椒炒肉,還沒開動之前筷子扒拉了一下盤子裏的肉。

林悄小心翼翼地看著,手裏的筷子拿起又放下。

“肉你全炒了?”楊聖蘭聲音冷漠。

林悄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還能炒兩次呢,你一頓就給我炒完了。”楊聖蘭冷眼,語氣帶著責備。

林悄不知該怎麽去說,明明說自己看著辦的,怎麽這時候倒還怪罪她做多了。

林正其一瞧氣氛不對勁,打岔說:“吃飯,這頓吃不了下頓吃,又沒浪費,還省得炒第二遍。”

林悄埋頭喝粥,不敢直視楊聖蘭的眼睛。

林悄早早地就把暑假作業做完了,剩下的時候她不是看書就是拿著手機跟徐向初聊天,徐向初耐不住時間漫長,所以想找個人說說話。

林悄到客廳倒了一杯水,因為徐向初剛好給她分享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正是酷暑月,樓下草叢間傳來聒噪地蟬叫,有些突兀地切開了這場沈默。

一到這種時候,林悄很容易因為慌張而說不出話,母親近兩年來似乎時常會發脾氣。

“作業寫完了嗎,沒寫作業的時間你看書了沒有,買了一堆書也沒見你做個筆記……”楊聖蘭像倒垃圾一樣,將心裏的不快一並傾洩而下。

林悄默默地照盤全收,她將手機塞進了褲子口袋裏。楊聖蘭像是沒說完的樣子,準備再開口的時候,看見林悄並未對她的這番話所表現出來應有的情緒,她一時間楞住。

“我先去做飯。”林悄淡淡地擡了擡眼,語氣平緩,沒有絲毫波瀾。

楊聖蘭已經收起了她的“長篇大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連續一個月的高溫被天氣預報告知會迎來降雨,雖然沒有了暴曬,但被烘烤這麽久的地面,一場雨帶來的並非是涼爽,而是悶熱還有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一股難聞的泥土腥味。

林笑渝在家已經待了很長時間沒出門,楊聖蘭擔心她悶壞了所以趁著雨後帶著她出去逛一圈。

“記得帶傘。”林悄已經在門口換鞋,突然被楊聖蘭的一句話又忙不疊地脫下回屋拿傘。

深綠色的樹葉還滴著水,地面已經濕潤,因為溫度還沒有完全降下來,所以很快便蒸發,又是幹裂地狀態。

一場雨引得那群怕暑氣而躲在家裏的人紛紛都出了門,大街上又是人聲嘈雜一片。

林悄緊緊跟在楊聖蘭的後面,林笑渝歪歪扭扭地邁著還不算平穩地腳步。

“媽,”林悄頓足,輕喚了她一聲,她手指著馬路對面的書店,怯怯地說道,“我想進去看會兒書。”

一輛車突然經過,濺起了路面上的積水,林笑渝見狀,伸手要去接,卻被楊聖蘭一巴掌拍下去。

“去吧,別亂跑,我逛一會兒就到書店找你。”

“好。”

林悄走進了書店,楊聖蘭帶著林笑渝去了商場。

她站在門口楞了一下,書店與外面的世界仿佛隔著兩個維度,林悄不免放輕腳步,翹首遠視,在靠裏的位置,看到了文學小說。

書店不僅安靜,連地面都被擦到反光。很多人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席地而坐,沈浸在文字裏。

林悄拿了一本書,坐在了地上,脊背輕輕靠在書櫃上,臀部襲來地陣陣涼意讓她還沒完全適應。

四周只剩下翻頁的聲音。

“林悄……”有人走進她,小聲地叫了她一聲。

這聲音細柔而充滿磁性,林悄一聽便知道是誰。她猶豫著微微擡頭,池然正巧蹲下,她的視線便從仰望他開始一直到平視。

她的腳慌張地往裏收了收,盡可能緊貼著自己,手裏的書不知道是什麽開始自由地翻頁。

池然嘴唇抿成一條線,眼裏多了一絲失望。

他退到一邊,坐在離她一米之外的位置。

這距離,是他目前為止,認為靠近她是最安全的視線範圍。

不被註意地餘光裏。

書櫃很高,擋住了一部分光線,在陰影角裏,更多的是帶著薄霧地灰。林悄的瞳孔往側邊轉了一個弧度,仿佛看到了光,眼神突然明亮起來。

她想與他說些什麽,卻總是在這種時候不知道先從哪兒開口。一個高大很壯地中年男人從他們面前經過,帶走了些許陰翳。

“你也來看書?”林悄怔楞了半天,總算是說出了第一句話。

在他面前情緒總是繃著,不自在,又總想著與他多待一會兒,多說一句話也是好的。

他偏頭看他,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盯著兩手空空地手,忘了拿本書。

“我來買書。”他一本正經地搪塞著來書店的真正目的。接著還嘆了口氣,語氣開始理直氣壯起來,“沒找到合適的。”

林悄的雙腳動了動,她慢慢地讓自己放松些,不那麽緊張地繃著。

“你呢,在看什麽?”他突然註視著她,目光似圓月,安靜而又溫柔。

書封上寫著《撒哈拉的故事》。是作者三毛與她丈夫荷西的故事。

池然的眼睛有微微近視,隔著一米遠,加上林悄一直抱著那本書,讓他不由得湊近了些。

一絲溫熱帶著淡淡香味地氣息慢慢靠近,書店裏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卻在這時,林悄的臉頰燒得厲害,她的膚色偏白,臉上泛著的顏色不免明顯了些。

“你喜歡沙漠?”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臉平靜地問她。

林悄驚異,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遲疑地看了一眼書名,才懂得其中意思。

要跟他解釋這不單單是一部描寫沙漠的書嗎?

林悄想翻頁或是打開搜索引擎讓他了解這本書。

可一想到是解釋關於愛情,她就直打退堂鼓。

“沒見過,有些好奇。”林悄輕聲說道。

池然沈默片刻,像是在想些什麽。眼瞼下的淡淡灰色逐漸暈開來,他好像不太理解。

“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

“……”

林悄見他半晌沒開口,心裏覺得想必他有些驚訝,沙漠有什麽好奇的,一望無垠全是坑坑窪窪地沙堆,光是靠想就能想象出來。

每本書都有它特有的味道,淡綠青草的清香,盛放露蕊的花香。而此時空氣中是他身上的淡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她越來越靠近他。

到了下午,書店裏的人漸漸多起來,原本零星散落的人這時候可以紮堆,但在那小小書架之間,坐著兩人,一人拿著書小心翼翼地心猿意馬,一人空著雙手正大光明地左右側目。

口袋裏的手機在口袋裏亮了一次又一次,因為進書店之前調成了靜音,不容易被察覺。

四周闃靜,林悄始終沒有翻向下一頁。

沒過一會兒,楊聖蘭氣沖沖地抱著林笑渝跨步走到她面前。她的步調急切沈重,在林悄面前停下來地時候,仿佛有一座山壓倒在她面前一樣的驚迫感。

林悄合上書,仰頭看她,心裏莫名一驚。

池然見狀立馬站了起來,林悄也跟著站起來,她將頭埋得很低很低,視線顫抖,母親臉上浮現出來的怒氣讓她畏懼。

“阿姨好。”池然靠近兩步,打破了僵局,楊聖蘭瞥了他一眼,而後漠然扭頭。池然依舊有禮貌地說,“我是林悄的高中同學,我叫池然。”

他的聲音比這午後地陽光還熾熱。

楊聖蘭凝視著林悄,帶著考究,微垂下眼角,視線從林悄的頭頂滑過看向了池然。

在這個青春的年紀,有些細枝末節地情感懵動,是藏不住的,只是在那個泛著青澀地暗湧中,往往是一汪潺潺溪水,蕩不起太大的波瀾,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小溪的源頭或許來自於瀑布,來自於湍急地河流。

楊聖蘭還是勾了勾唇,毫無感情地對他笑了一下,林笑渝趔趄向前,拉了拉林悄的手,軟糯而細小的聲音不知在表達著什麽。

“回家了。”楊聖蘭對她扔下一句話。

林悄把書放回書架,雙手緊張地來回扣著,離開前,林悄想跟他打招呼來著,卻在他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些隱隱約約地擔心。

林悄小跑著跟上楊聖蘭的腳步。

書架前那個冗長地身影像是瑟縮了一點,他整個人懶蜷靠在書架邊,雙手抄在口袋裏,眉眼間冷冷的,隨著空調散著冷風。

“《撒哈拉的故事》”許津年不知道什麽進來的,腳步輕快,拿起那本林悄剛看的書。

池然動了動眉毛,扭頭覷他一眼,聲音低沈不帶任何情緒,淡淡地說了一句:“走了。”

“你一看見書店就走不動道,怎麽這時候這麽漠然的離開。”許津年放下手,又回頭看了一眼,趕緊跟上去。

“沒看見想買的。”池然像是要逃離一般健步如飛往外走。

許津年揚長聲音,遠遠嘁了一聲,還真當他什麽都沒看見啊。

“打游戲去。”

“不去,回家了。”

“我靠,不是你約我的嗎?”

“約錯了。”

“操,去你家打也行啊。”

“家裏沒網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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