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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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林悄,你還好嗎?”

徐向初已經弄完頭發,兩人游走在被雨潤濕的街道。

鵝毛小雨在車燈前清晰得透明,躲在傘下的人,模樣被隱去,孤獨的人總能找到一方天地,只屬於自己的地方,也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徐向初不是不知道,池然發的那條動態。只是事後都不想提及,奈何那天林悄太過平常,自然到跟往常一般,一時讓她不禁懷疑,林悄是真的不在乎了還是在壓抑自己。

“怎麽了嗎?”林悄平淡的說道,聽不出任何情緒。

“就覺得你這麽平靜不太像你。”徐向初笑。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林悄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篤定,“我好像突然就沒那麽想這件事了。”

徐向初笑得有些肆意,她笑得更加大膽,幾乎是發出了一陣莫名其妙的笑聲。

林悄側過頭,被她的笑所感染到,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

兩人像分享了一件極為興奮地事,笑得張揚,不帶一絲收斂,連別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也裝作看不見。

“怎麽,你不信?”林悄接著問道。

“也不是,”徐向初頓了頓,“就覺得,林悄你有時候讓人捉摸不透,明明透露出來的信息是你很喜歡很喜歡他,可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其實你已經並沒有那麽喜歡他了,就好像這事,你真的不在乎嗎?我還真的不確定,要說你是來的快去得也快的人,我敢肯定,不是。”

林悄將傘仰開了些,夜燈透進來,呼出的白氣與光融合,好似一道柔軟地月光。

“我也得朝前邁一步,不是嗎?”林悄揶揄道:“不能總是停在原地,連原地踏步的準備都沒有,怎麽會邁開下一步。”

“這下你知道你們不可能了,是不是放下就快了。”徐向初緩緩道。

林悄垂眸,眉間不知何時多了幾分釋然,她淡淡道:“我早就知道我們不可能了,只是還不肯放過自己而已。”

徐向初一時失語,還理解不了她話中的含義,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就這麽驚訝地看著林悄。

“你還記得上次喝酒我給池然打的那個電話嗎?”林悄的語氣依舊淡如水。

“記得。”

“那次我沒醉到不省人事,也沒借酒胡言亂語。”

“所以,你是故意打給他的?”

林悄點頭。

“我說了一堆很多我們中學時發生的事,最後問他‘有沒有考慮過喜歡我’,他回答考慮過,我怕他還沒到很喜歡那個地步,也害怕他從來沒想過……”

盡管他不會像她這麽熱烈的喜歡他,哪怕就是喜歡之前,心裏想過那麽一瞬也是好的,或許很短暫,或許一時興起,或許連喜歡她都是及時止損,或許後來他再沒這樣想過……

“林悄,你可真行,瞞我這麽久。”徐向初哼聲。

“對不起啊,向初,”林悄誠懇道,連連解釋,“我真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就想讓這事化成一場酒後的胡言亂語。”

徐向初看著她,嚴肅帶著生氣的表情瞬間化開,“好啦好啦,本來就沒真的打算生你的氣。”

林悄地愁眉舒展開來,“走吧,請你吃飯,你不生氣我得請罪啊。”

徐向初露出得意地笑。

“那你明知道沒可能了,為什麽這些年不談戀愛,也不接受其他人的喜歡?”

“可能他在我這兒占據了太多位置,我想一點一點清除需要太多時間。”

林悄拉著她走進了一家江湖菜館,室內熱氣騰騰,寒意散去大半。

“不提他了。”徐向初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兩人坐下來後,徐向初咧著一張嘴,不懷好意地笑道:“那個周城東蠻不錯的,你有沒有……”

沒等徐向初說完就被林悄打斷了。“行了行了,你不提這個就提那個……”

“若是他沒等到你完全騰出空位置,豈不是有緣無分。”徐向初有些遺憾道,依舊窮追不舍地說。

“他應該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更何況我並不是最好的。”林悄喃喃低語。

這時服務員靠近桌旁上菜,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也似乎終止了這個話題。

飯後徐向初被李易柏接回了家。

林悄回到家在黑暗中輕松地打開了客廳那盞燈,心情一下子變好。客廳的木桌上放了一堆徐向初給她買的東西,還有那罐奶粉,徐向將它單獨放在了一旁,生怕林悄把它當垃圾丟掉。

她收好了東西,冰箱充盈,很久都沒見過這樣被塞得滿滿的冰箱。

元旦假期轉瞬即逝,又得過上枯燥乏味的上班狀態,每天像定時打卡一樣,沒有一點新鮮。

年後的工作相對沒有那麽繁重,趁著時間,林悄也開始找房子了,在選擇上也沒那麽受限,環境好,安全成了首選。

文嘉園在新的一年似是準備在職場上做出一番成績,大家都不忙的情況下,她利用時間提升自己的能力。

林悄看著挺欣慰,自己第一次帶的實習生這麽好還這麽上進,並沒有帶給她多大的煩惱。

徐向初和李易柏的婚禮定在了一月二十號,是她生日的前一天。

婚禮前,林悄作為伴娘也走了幾遍流程。

徐向初和李易柏那幾天整個人都像被刮了一層皮,忙前忙後,操持著各種大小事。總以為結婚只適合幸福,哪會想到會這麽透支人的精神。

一大清早,徐向初就要起來化妝,坐在凳子上也是昏昏欲睡,東倒西歪,全程基本上是化妝師在固定她的姿勢。

婚紗就是徐向初拍給林悄看的那套,很長的拖尾,潔白而隆重,她的婚紗還是有些重量,林悄是她唯一的伴娘。

站在她身後,默默地註視著這個在27歲那年出嫁的人,那個在聽到30歲才結婚的消息的女孩痛苦難過,想必那時李易柏聽到了哭聲,來得要快些,他也不忍心讓她等太久的吧。

主持人說到扔捧花一個環節的時候,林悄有一絲自信在裏頭,想著徐向初會直接給她。

正當一群人蜂擁而至在臺前,招攬著手大聲呼喊的時候,林悄有些不知所措。她來不及猶豫,提著裙子就往臺下走,結果只能圍在最外層。

徐向初掃了一眼,視線落在林悄那個角落的時候停了幾秒,她眼神裏帶著幾分堅定,像是給了一種什麽默契地暗示。

“準備了,我要開始了。”徐向初的聲音不算小,但她的身後前仆後繼般熱烈,如同“洪水猛獸”,以至於將她的聲音完全掩蓋住。

主持人敏銳地觀察到,他手持著話筒,筆挺地身軀,聲音幹練而又有節奏,他傳達了新娘的話,也將氣氛推至高點。

林悄站在她右後方很遠的位置,前面隔著三四圈的人,不管前面怎麽做足了跳高爭搶的準備,林悄都能預測捧花拋出來的完美弧線。

徐向初側頭尋找林悄的位置,視線,眼神像是在筆劃著什麽,隨後在心裏默念地倒數,她將捧花舉過頭頂,身體微微後仰。

3,2,1……

捧花已離手。

林悄靠前站,顧不得裙子落地了。

按照捧花拋開後軌跡,終點位置就是林悄那個方向,不知會落在誰的手裏。

林悄終於發揮了身高的優勢,她輕輕一躍,雙腳在一瞬間離地,身體騰空了一秒,林悄伸出手在捧花停在至高點準備落下的時候,她接住了。

霎那間,她成了所有人目光的匯聚地。

徐向初喜笑顏開,有那麽一瞬,還真怕她接不住。

徐向初說,林悄不是一個會主動去爭取什麽的人,希望她以後可以勇敢一點,去爭取自己的幸福。

婚禮結束後,春節開始悄然而至。

紅色喜慶的各式燈籠被高高掛在樹枝間,五顏六色的小彩燈纏繞在枝幹,被修剪得平整的草叢和新放的花簇成了一道風景線。高速公路開始變得擁擠,辦公樓繁忙的景象暫時關閉,拎著小包和中規中矩的穿著游走在地鐵站裏,原本早晚上下班的高峰漸漸變成春運高峰。

年味似乎越來越足,很多年前過年一大家子人或是鄰居之間聚集在一起,小孩討論著新衣的款式,大人們圍在火爐旁嗑瓜子嘮嗑。如今看著滿城片片熱鬧的紅色,卻怎麽也體會不到那樣簡單淳樸的氣氛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林悄已經是進入年假的第二天,她還遲遲未買下回家的車票。

晚上八點,林悄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她的床頭櫃上習慣性地放一本書。

剛從買票軟件中退出來,猶豫半天,還是沒有買下車票。

原本也不打緊,即便是不買票,到了車站排隊也能搭上。

只是不提前買票,晃蕩在外的心始終沒有確切的歸期。

臥室只有臺燈亮著,那扇玻璃窗似是好些天沒有清理了,夜光輕柔沿著窗簾斜進來,好似被風吹散的霧雲。

手機剛被放下就響起一陣啞啞地震動聲。

屏幕上顯示的是“媽媽”,林悄往後靠了靠,黑眸變得更加沈郁,她的指腹停留在離屏幕僅一毫米的位置,輕輕動了幾下,震動帶來的酥麻觸感讓她的神經輕顫。

“餵,”林悄劃過綠鍵,語氣淡淡,“媽——”

“餵,小悄啊,”電話那頭母親楊聖蘭的聲音溫和親切,不用看也知道她正笑意盈盈,“放假了嗎,什麽時候回家啊,車票買了嗎?”

一連三問讓林悄愕住。她咽了咽唾沫,一句話便回了這三個問題,“我明天就回來了。”

電話聲變得悠長,隱約傳來男聲,楊聖蘭迫不及待地將林悄明天回家的消息分享給了林正其。

林悄靜靜地等著電話聲,她也並未去催促。

“上午還是下午啊?”楊聖蘭問,又繼續說道,“讓你爸來接。”

“沒事,就一個行李箱,沒多少東西。”林悄回絕,語氣平緩,忽又覺得是否太直接,聲音變得柔和了些,“車站離家不遠。”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你爸反正也沒事幹,待在家裏也無聊。”

“行,那我到了給他打電話。”林悄不再僵持。

“好好好,那你早點休息。”

“嗯。”

電話掛斷,又恢覆了一片寂靜。林悄的呼吸聲平穩,卻在無聲的房間裏,顯得沈重而又微躁。

她套上一件毛衣外套,下了床,拿出了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那晚林悄很晚才睡,很多年裏,每次回家和離家前晚好似都無眠,那是一種亙古不變的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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