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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戒斷反應 回憶就像梅雨季的濕氣如影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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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戒斷反應 回憶就像梅雨季的濕氣如影隨……

昏黃的夕陽染紅了石壁上的楓樹, 峭崖上的石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沿著彎曲褶皺掉落,砸在了還在苦苦掙紮的沢田綱吉頭上,汗水似乎還帶著從身體中析出的滾燙溫度滑進了眼眸。

澀得眼球刺痛,視線裏的天空, 楓樹被眼瞼遮住, 只有指尖刮蹭石面的刺痛感在提示著他…

你正懸在空中,必須緊緊抓住這僅存的受力點。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明明離地面就只有那麽一點距離, 為什麽他會有一種放手就會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的既視感?

談不上是什麽感覺, 棕發少年扣住了石塊, 努力向上攀爬。

或許不該脫掉手套的。

濕漉漉的手掌沒有絲毫的附著力, 讓他不得不用指甲進行輔助,但僅靠那一層薄薄的甲片想要支撐住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分離的疼痛從指尖輻射到全身,沢田綱吉不自覺地顫抖。

手臂軟下的瞬間, 藏藍色的天空離他越來越遠,幾秒的下墜讓少年的心裏突兀地生出幾分恐懼,被大腦操控著的四肢抽搐著, 失重感讓他呼吸一窒,漸漸地好像僵直在了原地, 像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砰。”

悶響聲在耳邊響起,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從上面掉下來了,下方石塊隔著皮肉,帶出刺痛的感覺。

他知道明天,不,馬上,那個位置會從紅色變成幾乎要鉆出來的淤青, 醜陋地在那裏張牙舞爪。

沢田綱吉茫然地伸出了滲血的手,伸展開的五指遮住了一塊藍色,指縫中漏出的一點光裏中,蜿蜒而下的血滴落在了他脖子上的那半塊戒指上。

少年驀然想起自己的以前,廢柴綱的稱號貫徹了他的幼兒園,他的小學,他的初中,記憶裏的童年除了母親就是那些沒有臉的黑色人影,像幽靈一樣裹住他的身軀,口鼻,將他丟進冰冷的潮水。

什麽都不會,像個廢柴!

討厭,我媽媽說少和廢柴綱一起玩,不然腦子也會變笨的!

哈哈哈,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會。

逆來順受的性格讓沢田綱吉在哪都不受歡迎,更是成為了壞孩子們欺負的頭等對象,他不會反抗,更不會告狀,只會像腐木上的蘑菇安靜地縮在角落裏,等著全世界的惡意吻上來。

為什麽呢?

少年在心裏問著自己,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他自己也不能。

從痛苦到麻木,從別人口中的廢柴到內心認可的廢柴,他只用了不到一年,像路邊好養活的野草一樣,他的適應力也很強。

現在想想,自己喜歡jump漫也是因為羨慕裏面那些會發光的主角吧。

思緒被腳步聲打斷,眼前被熟悉的臉龐占滿。

“兔子姬,傻躺在這裏幹什麽?誒、誒!出…出血了?嘶…訓練得也太努力了吧!?”

沢田綱吉楞楞看著璀璨的金色裏滿是對他的關心,一瞬間,他覺得濃烈的陽光並沒有被擋住,反而耀眼得讓他的眼睛有些發酸。

“…”

玩家蹲下身擦掉了他眼角的濕痕和肌膚上的血,又看看那血肉模糊的手。

還好只是裂開了一些,沒有全部脫落。

她的視線凝聚到了即使心裏特別難受,也只是默默流眼淚的少年身上。

他胸口處的戒指好像在發光,橙色的火焰十分漂亮。

不遠處的裏包恩也沒有上前。

他十分清楚,再軟弱順從的人也會有崩潰決堤的時候,更何況是從始至終都被強制的責任推著上前的沢田綱吉。

比起訓誡,少年現在更需要的是心理上的一點疏導。

***

繪川輝夜眼中的沢田綱吉是什麽樣的呢?

初印象是很弱,但異常得能忍。

畢竟換誰被連續欺淩了那麽多年都會受不了反抗的吧,像玩家就會選擇把他們都弄死。

少年就不一樣,能苦笑著接受一切。

然而,後來她改變了這個看法。

雖然還是覺得他很弱。

那是一個下午,玩家睡過頭了,等醒來的時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提起書包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走廊盡頭的嬉笑聲。

“喲,這是有靠山了,廢柴綱?”

哈,之前玩家阻止過幾次他們找茬,沒想到還是沒有學乖,改在背地裏幹壞事了,真不懂這群NPC的腦子裏除了欺負人就是欺負人嗎?

想離開的少女轉頭就往那邊去了。

被堵在角落裏的沢田綱吉低著頭,瘦弱的身軀縮得更緊了,那雙眼睛垂著,顫抖的睫毛讓他看上去像快要瀕死的蝶。

“餵,幹嘛呢?”

繪川輝夜揚起下巴出聲,幾個欺軟怕硬的人身體一頓,隨後像是見鬼了一樣往外逃竄。

看來是被玩家揍怕了。

棕色的眼中逐漸亮起了光,玩家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的神情,忽然明白了…

——不是少年能忍,而是自以為已經免疫了惡意傷害。

事實上他只是學會了閉嘴,因為知道沒有人能來救他,所以只能在內心無助地哭泣。

隱秘地渴求著丁點安慰與幾乎不可能的救贖。

但如果他不做出改變,傷口就永遠無法痊愈,只會化膿腐爛,時時刻刻加深他的自卑,告訴他,你就是廢柴。

動了惻隱之心的玩家決定幫幫可憐的NPC。

“兔子姬以後就和我一起走吧。”

“噫?!”

“不然你老是被堵的話,我不好和奈奈阿姨交代呢,畢竟以後可能就是一家人了。”

“…不可以。”

“哈哈哈,這不是會拒絕嘛。”

黑發少女拍拍他的肩膀,笑了起來,沢田綱吉不知道她在笑什麽,也跟著一起,卻被捂住了嘴。

“好了,哪有人笑得這麽幹巴的。”

“對不起。”

“不要老是說對不起!”

“對…唔”

就這樣,原本接觸不算特別多的兩人的關系變得親密起來,被其他人吐槽是最不搭的好朋友組合。

令玩家苦惱的是讓少年學會拒絕這件事是真的很難啊!!

***

沢田綱吉從地上坐了起來,手肘上有好幾道摔下來時蹭到地上的擦傷,玩家也沒數,掏出了一堆創口貼讓他選。

棕發少年傻笑著拿了一個兔子圖案的,裏包恩踢踢他的腿,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今天的任務指標還沒有完成。”

“…”

揚起的嘴角一下子又掉下來了,他手下一個用力扯到了傷口,當場捂著手不說話了。

“那你好好加油哦,十代目。”

你怎麽也惡趣味起來了呀,輝夜!!

在少年的哀嚎聲中,玩家哼著歌回去了。

沢田綱吉看著她的身影和那一天的重合,連頭頂的夕陽都是一樣的繾綣柔和。

他暗自下了決心。

一定要強大到能保護輝夜!

***

玄關處的燈光開著,屋子裏卻沒有人,也不知道庫洛姆他們去哪裏了。

黑發少女癱進了沙發,從空間裏拿出了那兩柄手槍放在茶幾上。

型號都是CZ-75。

手指摸上精致帶著與冷酷槍支不符的玫瑰花紋,線條流暢但她能感覺出這是刻上去的,而且出自同一人之手,花葉下的枝條甚至還細致地添上了尖刺的形狀,經過打磨拋光後幾乎與槍融為一體。

繪川輝夜舉起銀色的手槍,扣上扳機的那一刻,腦海裏的碎片裹挾著發燙的手扶上她的槍身,華麗的聲線有些如夢似幻地追隨著在她的耳邊低語:

“槍要這麽拿,扣下扳機的手要穩住,對…三、二、一…”

“砰!”

【副本「失落的西西裏月光」已解鎖】

【警告…角色…】

屏障被擊碎,子彈射穿了時間的壁壘,將她帶進那個迷幻的意大利西西裏島。

過大的槍擊聲造成的耳鳴暈眩感遲遲沒有緩解,再加上記憶的沖擊,玩家難受得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有點想吐。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附上她的手背。

是裏包恩。

他好像還喝了威士忌,身上的咖啡香氣中摻著酒味,但不刺鼻。

黑發少女被他擁入懷抱,溫熱的,令人安心的感覺包裹住全身,男人的懷抱很寬闊,西裝外套上的胸針貼著臉頰,刺得脹痛的腦袋都清醒了一些。

她靠近幾分,裏包恩也縱容地順著她的力道靠坐在地上,一只手抵住了椅背,另一只輕攬著玩家的腰身,力道不重卻難以掙脫。

“好久不見,殺手先生。”

“好久不見,D。”

繪川輝夜悶聲埋進他的頸側,輕淺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致命點,扣至最上方的西裝紐扣被扒拉開,連帶著一絲不茍的領帶都松松散散的。

“嘖。”

男人沈默兩秒,最後像是受不了她這黏黏糊糊的親近般無奈地用兩根手指推開了玩家的腦袋。

“起來,讓我看看這段時間你退步了沒有。”

她剛想耍賴就被預料到的世界第一殺手拎著領子拽直了,他拿起落在地上的銀色手槍就塞進了玩家的手裏。

不遠處的靶子和在西西裏島時的一模一樣,她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場景,赫然是第二個射擊場,腳邊是她畫的紅線,不遠處木板上是她射歪打出的圓形彈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離開西西裏。

“註意力集中。”

裏包恩用教鞭敲敲走神的玩家。

繪川輝夜擺正臉色,槍口對準靶子,順著移動的方向預判一手,打中了紅心。

“勉強及格。”

少女知道這是過關了,她收起槍,坐上了一旁休息的椅子,順手拿起了桌上的報紙,念出聲:

“著名殺手D消失疑似與R隱居過甜蜜婚後…”

啥?我嗎?

和誰?和R?要死啊!

咋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哈哈哈,這報紙真會瞎說,我們可是革命的師徒情誼。”

【那摯愛…】

住腦,這可不興想,而且這個詞不是浪漫的意大利人通用詞嗎?哦,除了隼人,他真的是除了輪廓,其他方面就看不出是個意大利人。

【…】

玩家折起報紙丟在一邊,卻發現坐在對面的男人握著咖啡杯的手一頓,抿了口後一臉的不快。

也是很討厭這群造謠不打草稿的家夥了。

她摸摸鼻子,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

“之前養的玫瑰花…”

“你走後沒多久就死了。”

“。”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屢屢碰壁的玩家決定不再開口。

而端著瓷杯的男人看著花盆裏的枯枝瞇起了眼。

作為懸賞金高達幾十億美金的第一殺手,追殺他的人自然不計其數,這也就導致他每個月都得換安全屋。

而這間充滿回憶的訓練場也在一次追殺被人炸毀,火光吞噬了一切,包括少女存在的痕跡,只剩下懷裏的護身符和碎裂的瓷片。

他殺了所有參與的人,最後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裏,沒再看一眼身後的廢墟。

裏包恩自認為不是個愛懷舊的人,原也以為炸了就炸了,但在不知道第幾次給安全屋添置了花盆和灑水壺後,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有關於少女的一切都印在了潛意識,就像戒斷反應一樣攪亂了他的生活與精神,即使刻意掩藏,也總是如同梅雨季的濕氣,如影隨形。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壓下情感後組裝好槍支,對著它開了一槍,彈孔周圍密密麻麻的裂縫組成一張蜘蛛網,包裹住碎片裏的每一個他。

“未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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