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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為什麽大山裏能飛出鳳凰 因為曾經有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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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為什麽大山裏能飛出鳳凰 因為曾經有鳳……

鄭清容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心底陣陣發寒。

她有想過鳳凰客棧的東家不是什麽好人,但怎麽也沒料到事情比她想的更嚴重。

青娘不是這裏的人,她撿到萬鶴鳴那封信的時候就猜測過,後面也得到了驗證。

此番青娘也不是走丟, 而是逃了出去。

這裏的人一個個人面獸心, 把女子當作生育工具,對女子動輒打罵。

難怪婦人會讓阿昭姑娘快跑, 女子就是他們的下手對象, 尤其是讀過書的。

她先前就在想嶺南道潘州茂名縣這邊怎麽會突然出了一個萬鶴鳴這樣出類拔萃的, 還被人們奉為山裏飛出的鳳凰。

要知道方才走訪, 這裏的人可是親口承認他們連字都認不全的。

山裏飛出的鳳凰?

為什麽大山裏能飛出鳳凰?

因為曾經有鳳凰在此隕落。

屠昭是第一次見到仇善。

一身黑衣還戴著面具, 想必這就是古代的暗衛了吧,來無影去無蹤的。

雖然不知道鄭清容一個從揚州到京城來做官的人為什麽會有暗衛,但這些事她並不關心。

誰沒有一些秘密?她也有。

眼下她關心的是婦人那邊情況如何。

屠昭還在等仇善開口呢。

不承想對方來了一句話也不說,就純比劃, 時不時還在鄭清容手裏以指作筆寫些什麽。

她看不懂手語,更搞不懂這是什麽操作,但見鄭清容臉色不是很好, 還以為事情沒做成,不由得緊張起來:“還是沒能保下她嗎?”

婦人可是重要人證, 她要是遇害,那可就麻煩了。

鄭清容面色凝重地搖頭,把仇善帶來的消息給她覆述了一遍。

“這些個死人渣。”屠昭聽完沒忍住罵了一句。

怪不得先前過來的時候,獨眼漢子會專門問她店外“鳳凰客棧”幾個字寫得怎麽樣,原來當時就是在試探她識不識字,有沒有讀過書。

她當時就覺得奇怪,為什麽不問看起來更像讀書人的鄭清容, 反而跑來問她,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行為之惡毒,她現在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對屠昭道:“阿昭姑娘,接下來他們就要對你下手了。”

不,是已經開始下手了,飯菜裏的迷藥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些人敢做這些個陰私勾當,且至今沒有被發現,那說明他們是慣犯了,有相當的準備。

如果此刻再按照先前的決定來做,她擔心屠昭會吃虧。

屠昭知道她想表達什麽,堅定道:“我知道,但我不怕,這些個人渣,不把他們一網打盡我死不瞑目。”

她也是氣昏了頭,連此刻說話都有些偏激了。

見鄭清容還是擔憂,屠昭又道:“我不做這個誘餌,就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女性再遭毒手,總要有人站出來的,就讓我來打破這個吃人的牢籠,相信我,我能保護好自己,我們還和之前說的一樣,裏應外合。”

鄭清容還要再說些什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是往這邊來的。

屠昭連忙把鄭清容和仇善往窗戶邊推:“時間緊迫,來不及了,就按照我說的做。”

腳步聲越來越近,鄭清容心下一沈,叮囑屠昭小心,便和仇善翻了出去。

屠昭上榻做出被迷暈的樣子,才躺下,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來。

鄭清容和仇善伏在屋頂,緊盯著屠昭這邊的情況。

推門的是獨眼漢子,不過一只腳才踏進來,外面就鬧了起來。

夜色裏火光沖天,腳步嘈雜。

獨眼漢子不明所以,隔著樓道朝下面問了一句:“出什麽事了?”

有人氣喘籲籲跑來,指著火光出現的地方:“青娘,是青娘,她剛剛放火燒客棧,被人發現後又跑了。”

“這個小賤人,找了這麽久沒找到人,還以為她跑走了呢,居然還敢來燒我的店。”獨眼漢子啐了一口,也顧不得屠昭這邊,把門重新拉上,轉身就往外面去,“快些把人抓回來,不安分的東西,腿瘸成那樣都還能跑,這都好幾次了,這回找到人非得把她的腿給打斷不可。”

屋頂上的鄭清容聽到這裏不由得一驚。

青娘?

她居然還在茂名縣,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青娘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這些人犯罪的最有力證據,絕不能讓青娘再落到他們手上。

思及此,鄭清容忙交代一旁的仇善:“你守在這裏,務必保證阿昭姑娘的安全,我去看看。”

仇善乖乖點頭,覺得她有可能用得上,不忘給她交代了婦人藏身的地方。

【我在那裏準備了水和食物,找到青娘後,你可以把她帶到那裏避一避。】

竟然如此心細!

鄭清容忽然想起安平公主把人給她的時候說的話。

“他什麽都能做,很好用。”

她當初只是聽聽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看來,仇善確實如安平公主所說一般。

頷首道了聲多謝,鄭清容腳尖輕點,消失在夜色裏。

青娘突然出現的事很快就傳開了,縣裏的人紛紛點了燈,舉了火把聚在鳳凰客棧這邊。

火勢並不大,才起了勢頭便被人發現了,是以很快便被撲滅。

獨眼漢子看著被燒毀的一角,連接的房間就是他平日裏歇息的地方,冷哼了一聲:“還真是膽肥了,想燒死我這是。”

趕來的萬鶴鳴忙給他賠不是:“抱歉啊東叔,我娘的情況你也知道,她就是個瘋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從京城日夜趕回來,在她跑走的地方沿路找了好久,結果半個人影都沒找到。

他爹半路還折回來通知縣裏的人,讓一起找找看。

誰想到這瘋婆子就在茂名縣,真是讓他們好找。

獨眼漢子看了他一眼:“鶴鳴,你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雖說現在到京城做官了,是大人了,但怎麽說也是從我們茂名縣走出去的,是我們茂名縣的人,怎麽現在胳膊肘往外拐了?叔可就這一條命,當初要沒有叔能有你?”

要不是他把青娘帶來賣給了他爹,能有他萬鶴鳴今日的風光?

老萬見他這次是動了真怒,拉了拉萬鶴鳴,跟獨眼漢子賠笑道:“實在對不住啊東哥,孩子還小,不會說話,你知道的,他不是這個意思。”

獨眼漢子拍了拍他的臉,手下暗暗用勁:“老萬,你之前還舍不得青娘,死活不同意把青娘借給大家夥生兒子,現在倒好,人跑了,還要燒死我,這你怎麽說?”

臉上陣陣發麻,老萬哎哎兩聲表示知道錯了,提議道:“之前是我被青娘給蒙騙了,我以為她要好好跟我過日子,誰知道她死性不改,還是要跑,事到如今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給大家夥添麻煩了,這樣,誰要是先找到青娘,我就讓她先給誰生兒子,就當給大家夥賠罪了。”

眾人一聽他這話立即眼冒金光。

青娘生的兒子,那可是萬鶴鳴那樣的,能在京城當官的。

獨眼漢子見他態度還算不錯,也笑開了來,不再拍他的臉,而是手往下移,落到了他肩上:“就知道老萬你不會讓大家夥白忙活的。”

說完,又看向萬鶴鳴:“鶴鳴,你以為呢?”

隨著他這樣問,老萬肩膀猛地受力,整個人因為疼而顫顫發抖,幾乎要站不住。

這是威脅,也是讓他們看清現實。

萬鶴鳴連忙扶住他爹,應聲道:“我娘能為各位叔叔傳宗接代,是她的福氣。”

一個女人而已,才沒有他和他爹重要。

這些年要不是他和他爹攔著,她早就被縣裏人打死了。

這次害他爹和他來回奔波,現在還要被縣裏的人問罪,這樣的女人,不懲罰她是永遠不長記性的。

反正她還年輕,能生,生一個是生,生幾個不是生。

就當她為自己做的事還債了。

萬鶴鳴如是想到。

獨眼漢子心情甚好,手下力道一松,改為輕撫老萬的肩,假意關心道:“這幾天找人找累了吧,鶴鳴,還不快扶你爹先回去歇著。”

這是讓他們回避的意思。

萬鶴鳴心領神會。

他娘這次算是犯了眾怒了,找回來的過程怕是少不得要見血。

他們作為她的親人,還是不在場的好,眼不見為凈。

萬鶴鳴再三謝過,扶著他爹就往家裏去。

他一走,便有人問起鄭清容那邊要怎麽處理:“聽彩雲堂的東家說,他是京城大理寺的人,來查什麽案子,特意問了石青的事,和劉泥頭有關。”

“劉泥頭?”獨眼漢子想了想這個名字,“是當初跟鐵匠交易,用右手大拇指換石青的那個?”

“對,就是他。”

獨眼漢子嘶了一聲:“怎麽查起這個了?”

“我今天看見他註意到鐵匠了,事後問過鐵匠,鐵匠說他拿了一副慎夫人的銀針花樣讓他打一副一模一樣的。”有人小聲提醒,“慎夫人遠在京城,當初只有鐵匠去過,還看到了慎夫人給人接斷指的事,當官的這個時候拿著慎夫人的銀針花樣來,怕是因為那件事。”

那件?

獨眼漢子經人這麽一提醒,也想起來了。

這可不能讓她查到,要不然他們都得玩完。

“這麽看來,他必須死了。”獨眼漢子惡狠狠道。

有人不禁擔心:“他是當官的,我們怕是不好對他動手。”

而且看起來懂些拳腳,要不今天怎麽能擋住刀疤臉的拳頭。

獨眼漢子哼了一聲:“當官的怎麽了?又不是三頭六臂九條命,對他動手還不簡單?先前再怎麽橫,現在還不是躺在我客棧裏。”

就像他們這邊的縣令一樣,一開始不也是擺出一副官架子嗎?最後還不是被他們打服了才收斂的,都不敢管他們的事。

“主要是怕他折在我們這裏會引起京城那邊的警覺,到底是個當官的。”見他沒理解這個意思,有人在一旁補充解釋道。

在他們茂名縣死了一個來查案的京官,怎麽也不好交代,要是驚動了上面,那就更不好了。

獨眼漢子哈了一聲:“官也分大官小官,死一個大官當然會驚動上面,但死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官就不是什麽大事了,他要是個有身份的大官,還用得著親自來我們這破地方查案?人也不帶幾個,單槍匹馬的來?”

眾人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哪有大官親自跑這麽遠的?而且查案還是一個人就來的,身邊連個打下手的都沒有,就只帶一個小娘子。

一看就不是正經查案的,估計就是來走個過場,裝裝樣子好回去交差而已。

不過說起那個貌美小娘子,他們就心癢癢,問道:“東哥,那個小娘子……”

獨眼漢子看了說話那人一眼,知道他的心思:“武子這些年出了不少力,還沒生兒子呢,那小娘子雖然讀過書,但性子有些潑辣,說打人就打人,先給武子調教調教,等她生了兒子再給你們。”

這倒是,今天就連武子都被她打了一拳。

武子可是他們當中最能打的,他都吃了虧,足見那小娘子的潑辣。

眾人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又有人提出了新問題:“東哥東哥,既然武子有了新媳婦,那他原來那個婆娘怎麽辦?”

總不能一個人霸占兩個媳婦吧?

他們好多人都沒媳婦呢,豈不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獨眼漢子早就想到了這點,道:“我跟武子說了,反正他婆娘也生不出,還不如去做些皮·肉生意給他賺些錢,既然他婆娘的身子遲早要給別人,與其便宜外人,還不如先讓大家夥玩玩,你們要是實在想得緊,就先去找武子的婆娘過過癮,武子會同意的。”

那這可太好了,眾人嬉嬉笑笑,別提有多高興。

倒是獨眼漢子發現了不對,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武子呢?”

這種場合他怎麽不在?

有人猜測道:“武子今天被東哥你逼著給他婆娘道歉,此刻怕是心裏不舒服,跟他婆娘鬧脾氣呢!”

這個鬧脾氣當然不是指口頭上的鬧脾氣。

獨眼漢子點點頭。

也是,武子氣性大,他方才過去的時候武子還在打他媳婦呢。

不過是做戲給小娘子看,這有什麽好氣的。

一個假道歉換一個真媳婦,這還不值?

獨眼漢子搖搖頭。

罷了,由著他去。

反正他事先交代過,不讓他把人打死,武子是個有分寸的,不會亂來。

“好了好了,都幹活去。”將人分成兩波,獨眼漢子道,“你們去追青娘,能不能生兒子就看你們自己的了,你們幾個跟我來,還是按老樣子處理。”

經過方才的一番夜話,眾人現在是幹勁十足,紛紛散去。

獨眼漢子帶著一行人往鳳凰客棧而去,上樓後不忘分派人手:“男的交給鐵匠,女的送給武子。”

身後的人明白他的意思,當即行動,分工明確,動作熟練。

最先進到的是屠昭所在的房間,彼時人因為中了迷藥的原因,在榻上睡著,早已沒有先前打人時的淩厲。

獨眼漢子嘖嘖:“瞧瞧這小美人,多水靈,要是脾氣沒那麽爆就好了。”

“京城來的嘛,是該刁蠻一些。”有人接話。

京城可是整個東瞿最繁華的地方,見慣了全天下最好的東西,自然養得刁了些。

獨眼漢子嗯了一聲:“給武子送去吧,讓他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可別像老萬那個廢物一樣,十多年了還對付不了一個青娘,到現在還想著往外跑。”

那人應聲,當即就要把屠昭扛起來往外走。

只是才走過去,就聽得那邊有人喊,嚇得他手一抖。

“東哥,當官的不見了!”

·

此夜無月,伸手不見五指。

崎嶇的山道裏,獵狗開路,火把照明,人們拿著棍子和柴刀到處搜尋,雜草砍倒,巨石推平,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晚風裏燈火搖曳,猶如鬼魅。

“她在那兒!別讓她跑了!”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驚破一方暗夜。

夜色中,有女子赤腳踩在石子路上,頭發散亂,一瘸一拐,一邊跑一邊不住回頭看。

怕被人撞見,她避開了大路,都是挑沒人走山道鉆。

無奈她腿腳不便,鞋子又在來的路上跑掉了,很快就被人發現了蹤跡。

不能被人抓住,不能再被抓回去。

再被抓回去,她絕對活不了。

女子的心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也不管腳被荊棘刺穿流血,拼了命往前跑。

夜色昏黑,她迷失了方向,慌不擇路,等到看清前路的時候已經到了懸崖邊上。

底下深不見底,間或有狼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駭人不已。

見她沒有路可以跑了,男人們笑得猖狂。

“青娘,跑啊,我看你還往哪裏跑。”

“青娘,乖乖地回來,看在大家都是鄰居的份上,可以免你受皮·肉之苦。”

“青娘啊青娘,你說你,兒子都在京城當上官了,出人頭地光耀門楣的事,你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跑,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女子看著他們越逼越近,捂著耳朵步步後退。

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然而聲音卻怎麽也發不出。

——我不是青娘,我叫權倩,家住江南西道撫州臨川縣,是鹽商權家的幺女。

——我叫權倩,家住江南西道撫州臨川縣,是鹽商權家的幺女。

這是她每天都會重覆上千次的話,盡管口舌空空,什麽也說不出,也要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是誰,來自哪裏。

他們都說她瘋了,她確實瘋了。

他們都叫她青娘,倩字去人便是青,他們不把她當人,以至於她都快不記得她是誰了。

此刻面對死亡,她更要告訴自己,死也要記得她是誰,來自哪裏。

——我叫權倩,家住江南西道撫州臨川縣……

重覆完最後這一遍,女子閉眼向後一邁,決絕又果斷。

冷冽的風穿透了她的亂發,懸崖下此起彼伏的狼鳴更加清晰。

既然跑不出去,那便就這樣死去吧,結束這不人不鬼的一生。

失重的感覺不斷裹挾著她的全身,然而下一刻迎接她的並不是死亡,腰間一緊,有一只手阻了她不斷下墜的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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