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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鄭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確定這根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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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鄭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確定這根指骨……

他雖然是大理司直, 但是隔行如隔山,並不懂屍骨這些學問,都是由大理寺這邊專門的仵作處理,仵作那邊說什麽就是什麽。

現在看來, 這種單一形式似乎有些弊端。

“可否將那位仵作請來?我有些事需要問問。”鄭清容道。

章勳知自知事關重大, 便讓人立即去把當初驗看屍體的仵作請來。

人很快就來了,步伐垂垂, 鬢發微白, 約莫知天命的年紀。

章勳知給鄭清容介紹:“這位是廖仵作, 在大理寺做了三十多年, 經驗老道, 此次就是他負責驗看的屍首。”

說完又給廖仵作大概講了一下鄭清容的身份:“這位是刑部刑部司的鄭大人,負責此次的三司推事,問什麽你便答什麽。”

廖仵作頷首表示知道了,看了一眼鄭清容, 是個生面孔。

皇帝的旨意都是層層下達的,鄭清容代理刑部司員外郎一職處理三司推事的事是杜近齋和章勳知兩人先知道,其餘禦史臺和大理寺的人還沒來得及聽聞。

廖仵作也是, 不禁奇怪。

以往三司推事,刑部那邊來的不是高員外郎就是許郎中, 他都熟悉了這兩人。

突然來了這麽一個不認識的,這讓他有些意外。

而且看起來年紀還不大,十七八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法子能參與三司推事。

最恨這種沒什麽本事還要硬擠進來的人,廖仵作打心裏瞧不起,此刻雖然向鄭清容行禮問好,姿態卻沒那麽恭敬:“見過鄭大人。”

鄭清容察覺到他對自己的隱隱不滿, 心裏雖然不解卻也沒點破,而是直入正題:“讓廖仵作來也沒別的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當初為何斷定死者的右手是六指?”

“鄭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驗看有誤?”聽聞她這樣問,廖仵作沒有回答,而是皺了皺眉反問,很是憤怒。

他幹仵作幹了這麽多年,頭一次有人這樣質問他,還是當面,這不就是打他的臉嗎?

杜近齋也覺得廖仵作對鄭清容的態度不是很好。

明明之前廖仵作對他和章勳知都是客客氣氣的,怎麽到了鄭清容這裏就不一樣了?

怕雙方難堪,杜近齋便開口轉圜道:“廖仵作莫要多心,只是尋常問話而已,鄭大人才接手此案,有些事是要多了解一些的。”

章勳知也在一旁道:“老廖,別耍脾氣。”

廖仵作什麽都好,就是脾氣不好。

估計這次就是見鄭清容是個新人,所以有些輕慢。

杜近齋和章勳知的話廖仵作還是聽的,縱然對鄭清容沒什麽好臉色,但還是指著屍體的右手,說了自己的判斷:“這裏,擘指的旁邊有一小塊骨節突出,符合多指之人的掌骨分布。”

鄭清容先前自然也看到了那小小的骨節突出。

正如廖仵作所言,符合多指之人的掌骨形狀,但是指骨對不上。

“那廖仵作又是怎麽確定這根指骨就是死者的呢?”她問。

廖仵作覺得她這話問得很是無理取鬧。

泥俑裏發現的,不是死者的還是誰的?難道是他的?

鄭清容擋住先前已經換了位置,看上去有些突兀的偏大指骨,只讓換了指骨的五根手指顯現出來:“這樣難道不是更合理嗎?”

廖仵作順著她的動作看去,這才後知後覺這和他之前拼接的不一樣,忙一掌拍開她的手怒道:“誰讓你動的?知不知道這些屍骨至關重要,關系到死者乃至整個案子能否查明,要是碰壞了你擔待得起嗎?”

不是仵作還要上手碰,誰給她的膽子?

忙拿了手套重新恢覆他先前拼接的模樣,偏大一些的指骨在擘指處,小一些的作為多出來的指頭,安排在旁邊突出來一小塊骨頭處。

杜近齋蹙了蹙眉,對廖仵作的行為稍稍感到不悅。

鄭清容動屍體是他和章勳知都知道且允許的,而且動之前還戴了手套,輕拿輕放,哪裏能破壞什麽?

再說了,指骨大小不一本就是事實,事關死者身份,自然得慎之又慎。

怕廖仵作再對鄭清容無禮,杜近齋擋在她身前,神情嚴肅對廖仵作道:“廖仵作,鄭大人並未破壞屍骨,何必這般激動?況且鄭大人說的也是我和章大人想問的,廖仵作是不能解釋嗎?”

一個仵作若是不能解釋這種問題那還當什麽仵作?

章勳知知道廖仵作是關心則亂了,低聲訓斥幾句,讓他不要太放肆。

到底不好駁了杜近齋和章勳知的面子,廖仵作深吸幾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道:“多指之人多出來的手指多是偏小,小一些的這個指骨自然是多出來的那根手指,至於我為什麽讓大一些的這根指骨做死者的擘指,是因為有些人的擘指在長期重覆某種動作或勞作後會變大變粗,比如射箭,比如織布,鑒於死者是位四十幾歲的婦人,我推測是第二種情況。”

這點他也對杜近齋和章勳知他們說了,是以他們著重盤查的也是善織布的婦人。

“所以只是推測,不是確定對嗎?”鄭清容追問。

廖仵作嘖了一聲,眉頭越皺越緊。

他自覺已經很給鄭清容臉了,但這人總是挑他刺,這讓他很是不爽:“既然鄭大人不認同,那不知鄭大人有何高見?”

一個不知道哪裏跑來的小白臉,摻和三司推事的事也就罷了,還敢對他指手畫腳,質疑他仵作的能力,簡直可笑。

鄭清容正色道:“高見談不上,我就是想問問廖仵作,你有見過織布用的工具嗎?按照你剛剛所說的,死者身前是個善於織布的,那手藝和速度必然不錯,但廖仵作不妨試試,帶著多出來的一根擘指看看能不能做到在千絲萬線之中做到熟練織布。”

多指可不只是多出來一根手指而已,一般會影響到整只手的正常活動,顯得不那麽靈活,更別說是做需要靠手吃飯的織布勞動了。

廖仵作被她一噎,但又很快抓住了她話中的漏洞:“這些也不過只是你的推測而已,你我都不曾有過多指,你怎麽就知道有人不能在多出來一根手指的情況下熟練織布?”

他也是被氣急了,這次就連鄭大人都不喚了。

世上的能人異士這麽多,怎麽就斷定沒有特殊的存在?

鄭清容點點頭,並不反駁他的話:“是,我是推測,但我的推測可比廖仵作你的推測可信多了,現在事實不就在告訴你,你的推測是錯的嗎?要不然為什麽到現在還查不出死者身份。”

“你……胡說八道。”廖仵作忽然找不到話辯駁,“你”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胡說八道”。

是啊,現在事實就是如此,沒有確定死者的身份,那就是他的推測有誤。

但他怎麽可能會錯呢?他可是做了幾十年的仵作啊!什麽屍骨沒見過,怎麽可能出錯。

他不信!

“當然,推測終究是推測,到底如何還需要請懂行的人來說。”鄭清容不打算跟他扯這些。

她沒有大夫看骨和仵作驗屍的本事,打算讓別人來證明。

杜近齋註意到她口中的“請”字,不由得問:“什麽人?”

鄭清容也不賣關子:“慎夫人和阿昭姑娘。”

“她們?”章勳知一聽這兩個名字就把人對上了號。

當年慎舒劍斬慕二公子頭顱,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後面叛出家門自立門戶撿了一個孩子在身邊帶著,母女倆一個醫活人,一個剖死人,名聲相當精彩。

廖仵作冷嗤一聲:“笑話,慎舒一個瘋子,屠昭一個癲子,這就是鄭大人口中的懂行?簡直貽笑大方。”

母女倆就沒一個正常的,一個瘋到敢提劍上門斬人頭顱,一個癲到總是扒死人玩,還說一些奇奇怪怪讓人聽不懂的話。

這兩個人要是懂行,他名字倒過來寫。

“廖仵作既然對自己的推測深信不疑,那又何必怕旁人來驗看?”鄭清容不鹹不淡道。

這一句話把廖仵作還未出口的話都堵了回去,廖仵作氣得不行,一甩袖:“看就看,我倒要瞧瞧鄭大人到時候要怎麽收場,欺淩仵作,妨礙查案,鄭大人可別不認。”

“同樣的話我也送給廖仵作。”鄭清容面不改色,轉而對杜近齋道,“還請杜大人替我走一趟,就說我鄭清容請慎夫人和阿昭姑娘來大理寺,阿昭姑娘知道的。”

別的人去她不放心,她自己去當然是最好,但是她不能走,因為不知道廖仵作這個不確定因素會不會再翻出什麽風浪來。

大理寺這邊她也沒有什麽熟悉和可信的人,只能自己盯著。

她昨天去找慎舒的時候跟屠昭提過,如果後續她接手了案子,必然會找她來看一看。

當時屠昭就在孟財主的宅子裏,泥俑被撞到,除了孟財主,她是最早見到泥俑裏屍體的人,很有必要找她來說道說道。

更遑論屠昭還能在短時間內判斷出死者的年齡範圍和性別,必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昨天在院子裏看見那些用泥捏出來的骨架就是很好的證明。

慎舒那邊她雖然沒有見到人,也沒有提前告知會請她來大理寺,但是有阿昭姑娘在,想必可以沾光把人請來。

慎舒從小研習藥理,醫治過不少疑難雜癥,多指的人應該見過一些,多出來的指頭能不能動會不會影響整只手她最清楚。

說完,鄭清容又看向章勳知:“章大人以為如何?”

三司推事就是讓她們三方相互協調的,自然得問問章勳知。

“若能為案子提供幫助,我自然是沒什麽意見。”章勳知道。

他心裏是相信廖仵作的,畢竟一起共事這麽多年,但是仔細想想覺得鄭清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便也想看看。

反正現在案子陷入了僵局,現有的線索都查不下去,不如多試試別的。

得到應允,鄭清容沖著杜近齋施禮:“那就麻煩杜大人了。”

杜近齋道了聲“客氣”,便匆匆去了。

廖仵作也是聽到鄭清容自報姓名才知道她是揚州來的那位鄭大人,一時震震。

聽說這位鄭大人昨日檢舉刑部司簠簋之風,扳倒了一個吏部吏部司的郎中,一個刑部刑部司的員外郎,以及刑部司若幹流外官。

她自己更是在陛下面前討了好大的賞,直接從九品之外的流外官搖身一變成了從八品刑部司主事。

風頭正盛得很吶這幾日,也難怪這麽目中無人,什麽事都敢指手畫腳。

廖仵作嗤笑一聲。

這種人他見多了,沒什麽真本事,就是靠著不懂裝懂賣樣子。

這不,也不知道怎麽就哄得皇帝讓她接手三司推事。

一個小小刑部司主事,還想踩著他上位,做夢。

很快,慎舒和屠昭果真跟著杜近齋一起來了。

鄭清容道明原因,讓屠昭先去看一看屍首。

屠昭來時遠遠地就看見了停放的屍體,早就兩眼放光躍躍欲試,此刻聽到鄭清容讓她查看,心下十分歡喜,忙上前去。

為了保證不破壞屍體上原有的信息,屠昭戴上了特制的手套。

屍體上大部分骨頭都碎得不成樣子,連接不起來,都是人為拼接在一起的。

屠昭一邊看一邊點評,全程聚精會神,不像是驗屍,更像是品評名家的畫作。

比如這個骨架拼得不錯,那個骨架可以再緊貼一些。

廖仵作哈了一聲。

還以為鄭清容請了什麽厲害人物來,也不過如此。

這些只要是有些的人體知識的都能知道,沒什麽了不起的。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當屠昭看到死者的右手時,咦了一聲,把他才調換過來的指節又重新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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