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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微臣就是一塊磚 哪裏需要哪裏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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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微臣就是一塊磚 哪裏需要哪裏搬

又來?

鄭清容是真的覺得穆從恭這個人真的很會挑角度轉移矛盾。

他不會狡辯自己沒做過這些事, 而是把重點落在說話人的身上,針對一些細節提出問題,添油加醋然後趁機反咬一口。

不愧是在京城裏混的,有些腦子。

但是也正隨了她的意。

“前兩句應該是我要問穆郎中的話。”鄭清容輕笑一聲, 不慌不忙道:“穆郎中身為吏部吏部司郎中, 掌管流外銓,京中流外官的選拔都要經過你這邊的審查與考核, 如果我沒記錯, 除了試判考核行能, 還有一項就是關於流外官的人品和行事調查, 這當中就包括流外官在職期間的功過以及日常生活的表現, 嚴掌固在職十餘年,流外銓一年一次,穆郎中你難道不比我這個才來京城沒多久的人更清楚?還是說你忙,不知道這些事?那也沒關系, 出去打聽打聽,相信不少人都能告訴你答案,當然了, 你可能會說那些人是我找的,是我故意教他們這麽說的, 那不如直接問問刑部司偏衙的人,大家共事這麽久,平日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麽不知道的,我看不如就把羅世榮羅令史請來,讓羅令史說說看,他是你妹夫, 他說的話還能騙你不成?正好,方才我在外面還遇到了趙勤趙亭長,不如一同請來說說如何?”

她這一席話說得諷刺至極。

誰不知道穆從恭這個吏部郎中是專門管流外銓的,就算再忙也是忙流外銓的事,越忙越清楚各部門的流外官是何等品行。

要是不知道,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屍位素餐壓根沒有認真對待流外銓這件事,一種就是心裏知道但是有意遮掩隱瞞裝傻充楞。

一個在位十餘年的掌固,十多年的時間,什麽查不出來?很顯然是後一種情況。

穆從恭被她嗆得一時忘了接話。

主要是鄭清容後面說什麽要讓羅世榮來,這確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現在一個人在朝堂上跟她對上都有些應接不暇,羅世榮那個蠢材只怕還沒被她套幾句話就自己把事給全交代了。

身邊的楊拓本來就指望不上,要是再來一個拖後腿的,他只會死得更快。

堅決不行。

“陛下……”穆從恭不想再跟鄭清容說下去,轉而看向姜立。

只是陛下兩個字剛出口就被鄭清容無情打斷。

“穆郎中,先別急啊,方才你是不是還說嚴掌固身上的傷是苦肉計來著?這個好分辨呀,我完全可以把嚴掌固身上的傷一分不差覆原到你身上的,是不是苦肉計空口無憑,還是得自己試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嘛你說是也不是?”

饒是穆從恭心態再好,接連幾次落了下風後也失了些許理智,指著鄭清容的鼻尖罵:“鄭清容,你大膽,朝堂之上豈是你兒戲的地方?”

“你看看你看看,怎麽只允許你穆郎中質疑我,就不允許我解釋真相呢?”鄭清容嘆了一聲,似乎很是心寒,“這樣吧,既然你穆郎中不願意舍身求證,我還有一個辦法,請個禦醫來看一看,是真傷還是假傷一瞧便知,穆郎中不敢自證,我們卻是敢的,哦,對了,避免穆郎中再說什麽傷的程度也可以作假,不如再請一個仵作,傷皮傷骨他們比我們在行,有什麽能瞞過仵作的眼睛?”

面對鄭清容的自證嘲諷,穆從恭簡直沒法反駁。

他能說什麽?這是把他的話都給堵死了。

略一思索,穆從恭換了話術角度:“陛下,微臣不知道何處得罪了鄭令史,竟惹得鄭令史夥同這麽多人來如此構陷,臣擔任刑部司郎中多年,不曾懈怠半分,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有時也會遇到多年未得入流的令史掌固等人攔路問話,更有甚者因為氣憤夜半投石砸窗,這些事臣一直沒有上報,一來是想著這些小事不必讓陛下煩憂,二來也是理解落選之人的心情,鄭令史在揚州風評極好,臣相信鄭令史不是這樣的人。”

鄭清容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話說得,看似誇她風評好,實則暗指她動歪心思想升官呢。

她是想升官,但她可是合理合法地升官。

“下官確實風評極好,不勞穆郎中誇獎。”鄭清容當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也對姜立道,“陛下,羅令史大肆受賄篡改案宗,小到重罪改輕,大到死罪改無,前天就有一位周公子來找羅令史改案宗,據微臣了解到的,案件卷宗改字三萬兩起,刑部司偏衙的人封口兩萬兩,臣已經得知羅世榮這些年收受賄賂的賬本所在,已經請翰林院待詔陸明阜代我前去取了,相信很快就能拿到。”

朝堂裏的官員們本就凝神聚氣豎起耳朵聽兩人言語來往,此刻聽到收費的數額,不由得一驚。

改字三萬兩,封口兩萬兩,這改一次案宗少說也有五萬兩。

這麽多的錢,居然是一個令史敢貪墨的數額?

除了受賄金額,姜立註意到她話中的另一個人物:“狀元郎陸明阜?”

聽到他問起,孟平立即把先前發生的事撿著重點說了:“回陛下,先前老虜前去接鄭令史等人時,正巧碰上趙亭長在宮門前鬧事,陸大人當時也在,幫著控制住了局面,因為鄭令史要隨咱家進宮,便讓臨時讓陸大人前去取證了。”[1]

其實這些事他回來後就要一一說給姜立聽的,但無奈朝堂上一直在對檢舉狀告一事討論得不可開交,他沒機會說。

現在姜立問起,他才能插空解釋。

正說到這裏,外面立即有內侍前來稟報:“陛下,翰林院待詔陸明阜陸大人求見,說是先前鄭令史托他去取的賬本已經拿到。”

姜立雖然對於陸明阜為何會出現在宮門存疑,但為了案件能夠進行下去還是決定先讓他進來:“宣。”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陸明阜由內侍引著進了紫辰殿。

簡單拜見後,陸明阜呈上賬本:“這是微臣在羅世榮羅令史家中找到的賬本,裏面記載了羅令史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徇私枉法的金額數目,還請陛下過目。”

穆從恭還在盯著他手裏的賬本覺得不可思議,楊拓已經驚呼出聲:“不可能,怎麽可能有賬本,我們壓根沒做賬……”

這種掉腦袋的事他們怎麽可能真真切切寫下來留把柄,都是在自家院子裏的樹上刻劃痕來記錄,不寫數字,只用某種符號代替,方法還是穆從恭提的。

他每次回家都要去院子裏的那棵樹下欣賞許久,是以聽到陸明阜這樣說當即反駁。

不過後面的話他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陸明阜沒有把賬本交給要來接的孟平,而是面朝百官打開賬本,裏面一片空白。

中計了。

穆從恭閉了閉眼。

完了,這下全完了。

他先前所有的功夫都被楊拓這句話給弄沒了。

穆從恭簡直恨鐵不成鋼。

先前該他說話的時候他支支吾吾不敢說,現在不該他說他偏要自爆。

此言一出,朝野嘩然。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

姜立道:“將穆從恭、楊拓以及刑部司偏衙一幹人等押入大牢,待查明貪汙金額後一同處斬。”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聽到要被砍頭,楊拓慌了神,一個勁磕頭。

穆從恭沒了先前的精氣神,滿眼死寂,只有在被拖出去的時候盯著鄭清容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有不甘,有怨恨,還有惡毒。

他想不通,為什麽這麽多年來做得好好的,偏偏折在了一個剛來京城做令史沒兩天的人身上。

鄭清容察覺到他的視線,笑道:“穆大人好走!”

她之前還以為要再費些功夫才能結束呢,為此還準備了另一個更簡單粗暴的方案。

誰知道楊拓這麽不經嚇,假賬本才拿出來直接承認了,都沒用上。

也不知道穆從恭是怎麽挑選人做同夥的,就這心理素質,是怎麽敢貪墨的?

穆從恭和楊拓被押走,朝堂上仍然因為貪汙之事久久不能平靜,嘈嘈切切很是不敢相信。

姜立看了看梅娘子,道:“你義兄的案子,朕會讓人重新徹查,若真如你所說,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查還是要查的,事關貪汙一事,不能僅憑一面之言就斷定。

聽到這個結果,梅娘子幾乎要喜極而泣,當即叩謝:“謝陛下。”

目光落到胡源德和嚴牧身上,姜立也沒有忘記二人受的罪:“刑部司出了這等事,你二人也受了不少苦,若是你們想要離開,朕會為你們準備一筆銀錢保你們下半生衣食無憂,若是你們還願意留下,朕的刑部司大門也永遠為你們敞開,你們二人皆可以從令史做起,往後入流升官各憑本事。”

胡源德和嚴牧相互看了一眼。

經此一番,刑部司少不得要上上下下大換血,正是用人之際,對他們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一個先前就請辭了,一個做掌固做了多年,現在可以重新做令史,對他們任何人來說都是提拔和恩賜的。

想到這裏,二人齊齊一拜:“臣等願意留下,謝陛下恩典。”

姜立示意他們平身,這一次看向了鄭清容:“你此番檢舉有功,想要什麽賞賜?”

不是直接給,而是開口問想要什麽賞賜,這是很給面子了。

鄭清容施禮,一番話說得極其誠懇:“陛下,微臣想為百姓做事,為朝廷效力,為陛下分憂。”

姜立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這是想要升官呀!

不過想想也是,令史這個位置終究是有些委屈她了。

她能以一己之力查破穆從恭等人貪汙受賄一事,是有大才之人。

“那你覺得你能勝任什麽職位?”姜立沒有直接封官,而是把問題拋給了鄭清容。

鄭清容挑挑眉。

皇帝這是在試探她呀。

要太小的官職,她自己不得勁。

要太大的官職,又顯得好高騖遠急功近利。

想了想,鄭清容道:“陛下,微臣就是為百姓添屋蓋堂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就往哪裏搬,這不楊拓楊員外郎一走就空出來一個位置,微臣可以搬一搬。”

刑部司員外郎,這可是參與三司推事的最低官職了,這還是她要得最保守的。

姜立被她這有些詼諧的話弄得一笑。

刑部司員外郎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也不是不能讓她試一試。

當初把她從揚州調過來不就是想要用她嗎?

這次貪汙案初露鋒芒,從頭到尾表現出來的那種自信和思維邏輯都很不錯,也確實值得試一試。

姜立覺得這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於是打算應下。

也是此時,有官員出列道:“陛下,鄭令史縱然此次檢舉有功,但到底是個流外官出身,直接跳過流外銓升任刑部司從六品員外郎,會不會太草率了些?”

流外官雖然可以入流,但是在東瞿自古的觀念中,有流外官經歷的人一向被視為濁流,與明經、進士出身的清流對比,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入流的流外官不管怎麽說都要低人一等。[2]

如今聽到鄭清容一個才來京城做了兩天令史的人要升官,還是從六品員外郎,怎麽讓他們服氣?

那人說完,又有一人站出來:“陛下,定遠侯先前也說過,鄭令史可是把符小侯爺弄摔下馬吐血的,這樣的人,身居高位,難保後面不會因為恃寵而驕再有下次。”

定遠侯還沒看明白怎麽就把穆從恭等人定罪了,鄭清容又怎麽要升官了。

此刻被官員突然點名,即使沒弄清楚先前是怎麽一回事,但現在聽到不讓鄭清容好過時當即點頭附和:“陛下,彥兒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兇手怎麽就先論功行賞了?陛下,你可要為彥兒做主啊!”

鄭清容呵了一聲。

這定遠侯說謊不帶眨眼的。

她下的手她怎麽不知道,哪裏就能讓符彥昏迷不醒了?

估計是符彥不好意思面對被她弄吐血的事實,這對從小被人捧著哄著的小侯爺來說也太丟臉了,大概率在那兒裝睡呢。

姜立也是忘了還有定遠侯這茬,頗有些頭疼:“定遠侯,這是兩碼事,鄭令史這次立了大功,為朕除了貪贓枉法的人,於情於理都該行賞,要不這樣,朕賞歸賞,回頭讓他上門給彥兒賠罪如何?”

定遠侯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於是松了口:“那我要他負荊請罪,且彥兒受的傷他必須也要受一回,不,兩回。”

姜立看向鄭清容,詢問她的意思。

她現在可是他的大功臣,罰什麽的還是要聽聽她的意思。

鄭清容表示無所畏。

只要能升官,摔兩次馬算什麽,三次都可以。

反正又摔不了她。

至於吐血,那就更不是什麽問題了,一點兒小把戲而已,又不會損害身體。

姜立點點頭,就這樣安排了,雙方都滿意。

但是,還是有官員不滿意。

“陛下,我東瞿官職向來嚴格,都是一級一級向上升的,還從未見過有人能一躍多級直升奔從六品員外郎的,這叫宣政殿的那些官員如何看待,還請陛下三思。”

他一說完,就有更多的人附和,齊聲高呼。

“還請陛下三思。”

鄭清容心裏嘖了一聲。

她又不是要星星要月亮,不過一個從六品員外郎而已,怎麽就讓人不爽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是流外官出身。

杜近齋看不下去了,有意幫鄭清容說幾句,但是鄭清容卻給了他一個“不必多費口舌”的眼神。

她現在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這些人不服是正常的。

她也料到過員外郎這個官職沒那麽好拿。

群臣再三讓姜立三思,姜立方才的好心情也被爭吵得消失一幹二凈。

從令史到員外郎,確實難以讓人服眾。

鄭清容看出姜立的為難,拱手道:“陛下,微臣剛來京城,也確實有很多地方不懂,還需要向諸位大人學習,員外郎一職就先放放吧。”

她都讓步了,這麽懂事的人,姜立又怎好寒她的心,於是道:“既然諸位大臣反對你做員外郎,那你就先做個主事吧,好好做,立了功我提你做員外郎。”

從六品員外郎給不了,從八品的主事他還是能做主的。

聽到姜立這樣說,依舊有人覺得不妥。

直接跳過流外銓入流了,這也不合規矩。

但姜立態度很堅決,不給他們再反駁的機會:“朕意已決,如還有人有異議,不如也抓一樁貪汙案到朕跟前來。”

此言一出,再無人有不同的聲音。

能在剛入職沒兩天就抓一宗貪汙案,還是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很厲害了!

他們是做不到的。

這個主事的位置賞就賞了吧。

寂靜聲裏,鄭清容謝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

反正她一開始的保守小目標就是主事,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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