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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穆大人,陛下有請 誰檢舉誰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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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穆大人,陛下有請 誰檢舉誰舉證

官吏沒有說鄭清容和嚴牧是一同敲登聞鼓的人, 而是用了同行這個詞。

因為登聞鼓是專門供百姓擊鼓鳴冤或上報緊急案件的,有官職在身的人一般是不能敲的,哪怕只是個流外官。

說完,官吏呈上三張訴狀。

朝堂上的官員起先就在揣測這鼓聲是什麽意思, 此刻聽得小太監回稟, 一時震震。

登聞鼓設立在闕門,皇宮的正門, 距離官員上朝的宣政殿和紫辰殿相對較近, 即使宮城地勢開闊, 鼓聲也能傳到上朝的地方, 有助於皇帝更直觀更及時地傾聽民意。

不過這些年來東瞿政通人和, 幾乎沒有人會去擊鼓訴苦,準確來說,是從來沒有人去敲過登聞鼓。

是以此刻聽到有人要檢舉狀告,都非常意外。

尤其是再次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 就更是意外了。

今日早朝什麽都還沒說呢,就一連三次聽到鄭清容這號人物。

讓符小侯爺摔下馬吐血的是他。

被人追殺救護杜侍禦史的也是他。

現在狀告穆從恭楊拓等人的還是他。

樁樁件件都不是什麽小事,偏偏都有他, 且他在當中承擔的角色都不小。

不是才來京城沒幾天嗎?怎麽搞出來這麽多事的?

官員們搖搖頭,表示想不通。

“胡源德?”刑部侍郎盧凝陽聽到這個名字沒忍住重覆了一遍。

官吏稟報完之後朝堂上本就有一瞬的安靜, 是以他這一聲“胡源德”就顯得尤其突出。

座上的皇帝都沒發話,他一個做臣子的反而先出聲了,這是失儀。

但姜立並沒有怪罪,而是好脾氣問道:“盧侍郎可是有話要說?”

盧凝陽自知殿前失儀,再次出列,不過這一次是跪拜,講出了方才為何有此發問的原因:“陛下, 胡源德正是前不久從刑部司請辭後又無故失蹤的胡令史,胡令史頗有才能,前月請辭尤為突然,臣因惜才,曾派人去他老家探望過,但他老家的人都說他沒有回去,因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臣推測胡令史可能已經遇害,是以剛才聽見官吏說檢舉的人當中有胡令史,一時詫異這才失了分寸,還望陛下恕罪。”

“無妨,起來吧。”姜立虛擡了手示意他平身。

之前他是聽過盧凝陽提過一嘴有人從刑部司請辭來著,語氣很是可惜,說是刑部司正缺有才能的人雲雲。

當時他正好聽聞了鄭清容在揚州的光輝事跡,於是順水推舟把人安排到了刑部司去。

至於先前那個請辭的人是誰,他還真沒註意,也沒過問。

身為一國之君,他要處理的事太多,做不到什麽事都親自過問,所以有些事只是選擇性地問一問,選擇性地聽一聽。

現在聽到盧凝陽說請辭的人是胡源德,還牽扯出生死和檢舉的事,不免重視起來。

給了大太監孟平一個眼神,孟平便忙去接了那前來稟報登聞鼓事項的官吏帶來的訴狀。

接到手後孟平也不敢直接交到姜立手中,天子尊貴,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前朝就有人借著遞交訴狀的由頭,在訴狀上投毒,毒死了當地的父母官。

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在帝王身上,孟平需要慎之又慎。

只是當他看到其中一張訴狀時,面色不由得變了變,欲言又止:“陛下,這……”

倒不是訴狀有問題,只是有些不太適合帝王看。

姜立被他磨磨嘰嘰的行為弄得有些不耐煩,沖他伸手命令道:“拿過來給朕看看。”

孟平無法,只能聽令呈上訴狀。

訴狀總共有三份,一份是梅娘子寫的,講述了養母的兒子如何被冤枉慘死,養母如何訴冤無門,自己進入京城後趙勤又如何用超出亭長的俸祿供養她。

一份是胡令史胡源德寫的,自述了進入刑部司以後的所見所聞,包括羅世榮想拉他入夥,未果之後翻臉雇兇殺人的事。

前兩份的訴狀都寫中規中矩,唯獨第三份訴狀特殊了些。

因為不是用筆墨寫的,而是用一截袖袍沾了血寫的,只有短短十六個字。

官官相護,結黨營私,謀財害命,陛下明鑒。

最後一個字似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尾端重又急,看得出很是憤恨。

三張訴狀,從不同角度不同視角闡述,但共同點都是羅世榮等人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就連朝廷命官都敢殺。

杜近齋看著姜立手中用血寫的訴狀,不用想也知道是鄭清容的主意。

尋常人哪裏敢把沾了血的東西放到天子面前,那不是找死嗎?

只有這位鄭大人,反其道而行,偏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會觸怒聖上,還能強化事情的結果,很是善於揣測人心。

果然,姜立看完三張訴狀之後龍顏大怒,吩咐侍立的人:“簡直混賬,去將穆從恭和楊拓帶上來。”

本來涉事的羅世榮和趙勤也少不了的,但因二人是流外官,並沒有參加朝會的資格,是以姜立只能先挑在場的人開始。

按照以往,被彈劾的人是要被驅逐朝廷之外待罪的,但今日姜立氣極了,只想當面問罪。

當即有內侍領命而去。

穆從恭是吏部吏部司郎中,官從正五品,楊拓是刑部刑部司員外郎,從六品,都還不到能入閣議政的階品,只能在宣政殿外遙拜。

二人昨夜和羅世榮說了一晚上的話,今日來得稍晚了些,並沒有看到渾身是血的杜近齋,等到跟著通事舍人進入宣政殿的時候,杜近齋又早已進了紫辰殿,是以並不知道杜近齋還活著。

在他們的計劃裏,杜近齋和鄭清容已經死在了昨晚,他們的秘密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解決了心頭大患,穆從恭很是輕松愉快,甚至今日的望朝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想回去好好喝一頓慶祝。

正想著下朝後回去請楊拓和他的妹夫羅世榮聚一聚,面前冷不防出現兩名內侍。

“穆大人,陛下有請。”

穆從恭覺得奇怪,這無緣無故的陛下請他去紫辰殿做什麽?

難不成是要給他升官?

他在吏部司郎中這個位置也待了好幾年了,因為對接的是九品之外的流外官,管流外銓,地位並不如同為吏部司郎中,卻掌天下文吏班秩品命、散階序遷、祿賜告身及節假事務的道書城。[1]

都是吏部司郎中,道書城卻處處壓他一頭,他不爽很久了。

但苦於一直沒有機會升官。

他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無奈升官一事就是沒動靜。

現在忽然聽到皇帝要見他,難免往這個方向上想。

只是這種想法在他看到後面的楊拓也被一同請進去的時候就幻滅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有意問問楊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但幾名內侍根本不給他機會,有意把他們二人隔開,直到進了紫辰殿才有機會挨著,但這時候在朝堂之上又如何敢講小話?

杜近齋作為彈劾人,一直站在朝堂正中,是以兩個人一進來最先看見的就是他。

楊拓嚇了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腿一軟跨門檻的時候直接栽了個跟頭,頭上的烏紗帽都摔了出去。

相比之前盧凝陽盧侍郎的那一句“胡源德”,他這一摔才是真正的殿前失儀。

楊拓心虛跌倒,穆從恭也好不到哪裏去,目光一直落在杜近齋身上,震驚、不解、疑惑、害怕一時間齊齊沖上了頭腦,擾得他耳朵陣陣轟鳴。

但他心理素質很好,很快鎮定下來,朝著姜立叩拜:“吏部吏部司郎中穆從恭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意識到自己此番反應過大,楊拓當即撿起掉落的帽子戴上,也不管是否戴正了,跌跌撞撞爬起來,跟在穆從恭身後叩拜:“吏部……啊不是……刑部刑部司員外郎楊拓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這表情這動作這語言,不是心裏有鬼才怪。

穆從恭簡直想掐死他,這跟不打自招有什麽區別?

真是不怕對手強,就怕同盟蠢。

姜立並沒有叫他們平身,皺著眉道:“旁邊的楊員外郎都快被嚇破膽了,你穆郎中倒是淡定得很。”

“面見聖顏,楊員外郎自是惶恐,微臣久沐皇恩,更多的是敬畏。”穆從恭答。

他這話說得很是漂亮,這要是換做平常,姜立聽聽也就過去了,不會怪罪什麽。

可如今知道他們幹的這些好事後,再聽這話只覺得心頭火氣更甚。

把訴狀往二人面前一砸,姜立怒道:“看看你們幹的好事,前有杜侍禦史彈劾,後有百姓鳴鼓檢舉,事到如今,你穆從恭是如何還能做到這般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番話的?”

他顯然是真動氣了,頭上的冕旒因為他的動作而左右亂晃,胸脯也因為氣憤而上下起伏。

楊拓本就不如穆從恭淡定從容,此刻聽得姜立發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相較於他,一旁的穆從恭就顯得鎮定許多,撿起地上訴狀,前前後後快速掃了一眼,很快知道先前那陣鼓聲是什麽意思了。

原來是有人敲登聞鼓告他。

這叫什麽梅念真的他不認識,但胡源德這個名字他是知道的。

當初他的妹夫羅世榮拉攏過他,但這人是個認死理的,堅決不和他們做這種事,再三逼迫之下不但沒有把人拉入夥,最後還把人給逼得請辭走了。

他們一合計這可不行,都把他們的底細告訴他了,他要是出去以後把他們的秘密公之於眾可得怎麽辦?

主要是胡源德的情況和嚴牧不同,嚴牧是被他們捏在手裏的,所以不怕他翻出什麽天來。

但胡源德就不一樣了,他們拿捏不住他,也不敢保證他出去後會不會亂說。

於是他們就雇人去殺了他,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為什麽死去的人又活了?還跑來檢舉他們?

那些江湖草莽明明已經說過弄死他了的,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當然,這些不是目前需要關註的問題。

當務之急,是要咬死自己沒有夥同楊拓和羅世榮貪汙。

他得拖延時間,只要把這事拖緩上一兩天,那就還有轉機。

想到這裏,穆從恭定了定心神:“陛下,怎可聽信旁人一面之詞就給臣定罪?若人人都如此,那文武百官將無一人清白。”

他最擅長的就是拉人下水。

現在矛頭全指向他,對他很不利,他就只能把事情往大了說,從自己轉移到所有官員身上,把矛盾擴大。

再說了,單憑一紙訴狀就想定他的罪,簡直是癡心妄想。

沒有證據,什麽都是白瞎。

杜近齋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拱手道出早已準備好的話術:“陛下,鄭令史胡令史等人此刻就在宮外,我朝一向主張誰檢舉誰舉證,不妨請他們來辯一辯,正好兩方都在,今天就當面鑼對面鼓說道說道,誰真誰假,誰有罪誰無罪自見分曉。”

這話聽起來有些兒戲,這是朝堂,又不是公堂,怎麽允許這種唱大戲般的對峙出現?

官員們一直覺得杜侍禦史是個聰明人,杜近齋平日裏的表現也很符合聰明人這個詞,但今天這個提議就顯得有些不太聰明了。

皇帝又不傻,怎麽可能答應?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姜立在看了看杜近齋,又看了看定遠侯之後,道了聲“準”。

他可沒忘記定遠侯一開始就說什麽要把鄭清容給綁了去給符彥道歉。

雖然方才一直晾著定遠侯,但他心裏也知道這事不好善了。

反正不管是真道歉也好,做樣子也罷,鄭清容這個人最後都是要走一趟的。

倒不如現在趁著檢舉這出事,先把人帶到宮裏來。

要是真能舉證,那就功過相抵,到時候一切都好說。

要是不能,那他就把人丟給定遠侯處置,也算是給了定遠侯跟符彥一個交代。

不管怎麽樣,他這個皇帝裏外都不吃虧。

一旁定遠侯咂摸著姜立這個“準”字,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

他除了一開始有機會說話訴苦,後面都沒能插上半句話。

那叫什麽鄭清容的,不是把他愛孫弄吐血的罪魁禍首嗎?

怎麽他聽著聽著覺得這人似乎成了大功臣呢?

他前面又是說他鄉下人不懂規矩,又是說他囂張欺人太甚的,似乎只是在給他打前陣。

有個詞怎麽說來著?噢,對,欲揚先抑!

前面越是貶低,越是鋪墊,後面方能顯出難能可貴。

他這是被人當槍使了嗎?

是嗎是嗎是嗎?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真的只是想為自己的乖孫兒討個公道而已。

事情怎麽突然就變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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