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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妖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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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妖殊途

虞妃雪擡眸與季司離對視一眼,緩緩道:“季公子,謝謝季夫人為我們辯言,我都聽說了。”

季司離微微頷首,淡淡地道:“理應如此。”

須臾,虞妃雪從懷裏掏出一只琉璃玉瓶,將它遞給季司離,道:“這個麻煩季公子轉交給季夫人,就當是謝禮了。”

季司離接過琉璃瓶,只見裏面瓶身底部,躺著一團好似被白棉花包裹的東西,細白絲線上殘留著幾絲血跡,裏裏外外包裹得嚴嚴實實,叫人根本看不清裏面長什麽樣。

他疑惑道:“這是何物?”

虞妃雪道:“這啊是引路屍蟬,一種從死人屍骨裏長出來的屍骨蟲。聽聞季夫人尋女多年未果,希望此物能幫得上她。這引路屍蟬我餵養了幾日,目前還未認主。今後需季宗主與季夫人二人,每三日同時滴入一滴血餵養。以季宗主修為來看,大概養個一年樣子吧,這屍蟬就能破繭而出,待屍蟬破繭羽化為蝶之際,便會散發引路熒光。只要離膝下子息越近,屍蟬散發出的光就會越強,直至指引他們找到膝下子息,屍蟬才會逝去生命。若是破繭成蝶,沒發出熒光,便說明......孩子已不在人世了。”

聞言,季司離又莊重地對虞妃雪行了一禮,道:“我代兄長、長嫂謝過。”

虞妃雪淡笑道:“恩情已過,欠下的兩清了。”

這時,虞期站在幾人身後,高興喊道:“好了娘,面已經煮好了,再不吃就要涼了。”

說罷,師卿卿帶著季司離走到偏殿,桃花樹下的一個木桌坐下,虞妃雪正端著碗餵步知儀吃面條。師茹嫣坐在板凳上端著碗,拿著筷子夾了一根面條,剛要送進嘴就被季司離聲音打斷。

“吹涼了再吃。”

師茹嫣連忙點頭果然照做,呼哧呼哧地吹著碗裏面條,師卿卿先吃了一口面條,神情有些難看,道:“子欽,你煮的面條有糊味,水放少了。”

虞期也吃了一口是有些糊了,想到季司離第一次留下來吃飯,就讓人吃這種食物,虞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是有些糊了,要不然我重新做吧。”

季司離卻道:“不必麻煩。”

他在來不焚天坑的路上時,就見著各城鎮街上餓死了不少流民,眼前這碗面條對那些流民來說是好幾日的口糧,更是師卿卿為了掙錢供妖奴們生計,不惜跟人對戰拿血命換來的糧食。

季司離望著師卿卿,沒多說什麽。

師卿卿淡聲道:“你嘗嘗這個酸蘿蔔,這是冬日裏難得的野蔬,是虞娘子親手腌的,拌著面條吃味道很不錯的。”

見季司離不動筷,以為他不好意思,便主動夾了一夾酸蘿蔔和野菜放在季司離的碗裏,自己又夾著野菜開始吃了起來。

師茹嫣不太會使筷子,挪著碗到師卿卿手邊,道:“阿娘,面條太長了,我夾不住。”

聞言,師卿卿放下筷子,正要動手接過筷子時,季司離黑著臉,似有幾分不悅,冷冷地道:“那麽大人怎麽還要人餵,你爹呢,叫你爹餵你。”

師茹嫣瞅了他一眼,嘟著嘴道:“可是阿娘說,阿爹已經不在了呀。”

師卿卿側眸皺著眉看季司離,朝他翻了個白眼,道:“你幹嘛,好端端的兇孩子幹什麽。”

說完,她接過了師茹嫣的碗筷,夾著面條餵她吃,輕聲道:“這個人太小氣了,動不動就生氣,阿嫣,不要理他,你看他兇人的樣子,是不是很像三只眼的馬王爺。”

師茹嫣吃了一口面條,看著季司離道:“不像,季哥哥很像阿娘晚上給我講鬼故事裏面的冷面閻王。”

季司離輕哼一聲,跟師茹嫣犯起了別扭,道:“晚上講鬼故事給孩子聽,也就只有你幹的出來。”

師卿卿夾著菜道:“講鬼故事怎麽了,我這麽大的時候,連故事兩個字都不知道。”

師茹嫣喝了一口湯,擡起小臉望著師卿卿,道:“阿娘,明天可以教我練劍嗎?”

季司離看著她,道:“你這麽小,該多讀書認字,學劍幹什麽?”

師茹嫣搖頭,道:“阿嫣不要認字,我要學劍法,等我學會了劍法,我就可以和阿娘一起出門打壞蛋了,以後就沒人敢欺負阿娘了。”

季司離卻道:“然後偷跑出不焚天坑,四處跟人打架。”

聞言,師卿卿瞪了瞪季司離,垂下眸子對師茹嫣輕笑一聲,柔和地道:“阿嫣,別聽他瞎說,你想學劍,阿娘明天教你。”

師茹嫣點了點頭,笑瞇瞇的道:“那可以先教我禦劍嗎?”

聽得這話,師卿卿微微一楞,雙眸微睜,道:“啊?禦劍。”

季司離直接無情道:“不可以。”

師茹嫣轉過眸,望著他道:“季哥哥,你會用劍畫符引天雷嗎?”

季司離淡聲回道:“不會。”

師茹嫣又奶聲奶氣地道:“那禦劍下海呢?拿劍捅馬蜂窩不被蟄也可以。”

聽她這一連串的奇問,師卿卿就知道,她平日裏沒少聽虞期講話本子,忍不住輕笑了幾聲,很是開心。

季司離卻神情嚴肅地看著她,道:“都不會。”

師茹嫣嘆了口氣,勉強地道:“啊季哥哥,你一點也不厲害嘛。”

師卿卿哭笑不得,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季司離不厲害的,頓時心情愉悅地捧腹笑了幾聲,道:“好阿嫣,吃完飯就跟子欽去看書,好嗎?”

季司離靜靜聽著她笑,隨後垂眸看了看碗裏的酸蘿蔔,須臾才動起筷子,拌著面條吃了幾口。

酸蘿蔔入口有些酸辣,野菜倒是一股清香甜味,拌著面條其實也挺好吃的。虞妃雪原本在餵著孩子吃面,吃著吃著,孩子就吃飽了,甚至有些犯起了困,只得起身將孩子抱去屋裏休息。

過了片刻,師卿卿跟他閑扯了幾句,見天色將暮,落霞滿山西下,師卿卿起身朝山腳走去,神色淡漠,沈聲道:“天色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出不焚天坑。”

季司離微微一僵,擡眸看了看她沒多說什麽,只動身沈默不語跟在她的身後緩緩而行,安安靜靜地走了有一段,季司離停住腳步,轉身淡聲道:“到此便可,無須再送。”

師卿卿擡眸看著他,語氣幽淡,道:“今日一逢,難得再敘,這段路難走,我再送你走一段吧。”

季司離沒拒絕,頷首道:“嗯。”

說罷,師卿卿又擡步送他走了一段,待走到了攆道下石階,季司離開口道:“到此就好,你該回去了。”

師卿卿靜默許久,沈嘆了一口氣,淡聲道:“季羨之,除魔大會我偷跑出水月仙境,初涉江湖,結識的第一個知友就是你,今後恐怕再沒有相逢的機會了,咱們再走一段吧。”

季司離澀聲道:“好。”

一語末了,師卿卿又引著他向血池平地走去,不知不覺地到了斷崖,停頓住了腳步,兩人不約而同地望著山下,遠處的夕陽餘暉落下,萬家燈火闌珊,夜空中的風小了,雪卻大了起來。

點點柳絮揚飛花,片片鵝毛雪亂舞。

須臾,師卿卿面色平靜,望著飄雪中星星燈火,道:“季羨之,下雪了。”

季司離也擡眸,靜靜地望著雪色中燈火,不一會兒,兩人發頂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過了半晌,師卿卿轉過身看著季司離,問道:“下次什麽時候來?”

聞言,季司離側眸深深註視著她,須臾,垂下了眸子未回答,因為他也不知,下次是什麽時候?還會有再見的機會麽?

過了半晌,師卿卿悵然一笑,淡聲道:“站在這裏,你能看見什麽?”

季司離擡眸望著遠處,冷聲道:“三千大道。”

師卿卿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沈聲道:“是啊,你剛才說我可以有其他的選擇?可仔細想想,真的還有別的選擇嗎?我不當這個會主大人,他們就真會放過我?即便他們會放過我,那不焚天坑死的三萬冤魂呢?他們能閉眼嗎?我做不到,也放不下。”

“季羨之,你問我是否只把你當作朋友?是與不是,又有什麽區別,若你我非是朋友,又能怎麽樣呢?把我帶走,與天下仙門為敵?”

師卿卿神情沈重搖了搖頭,冷笑著道:“我是妖魔之女,走到現今這一步,不論怎麽做、跟誰去哪,結果都一樣,你改變不了的。”

季司離側眸目光定定地望著她,一言不發,他想帶師卿卿走,可是能走去哪?憑他一人之力,面對天下人能護得住嗎?

無解,也改變不了結局。

他知道師卿卿心中早有決定,但還是想跟師卿卿說幾句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心中只剩萬千思緒淩亂,亂得他愁上眉頭。

沈默片刻,季司離伸手從儲物袋,拿出一個金屬圓筒符寶遞給了她,沈聲道:“這個是藍色信號彈,裏面我施了咒術,若是遇上危險,亦或難解之事,就發這個,我會盡力幫你。”

師卿卿沒伸手接,擡眸與他對視,道:“季羨之,多謝你屢次出手相救於我,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對不起,我不能再欠你的人情了。”

“世間萬般皆恨我,我亦本心寧作我!不論今後將面對怎樣的局勢,什麽樣的危險,這些統統都讓我自己去面對吧。當然可能這條路會不好走,我想咬咬牙,還是能堅持住的。”

聽得她言辭拒絕,季司離心中卷起一股狂風,神情壓抑思緒也有些混亂,忽地動身上前,擡手抓著師卿卿的手臂,垂首吻在了她的唇上,深深地吻間帶著幾分熾烈和不甘!

師卿卿怔怔地一動不動,腦中混亂不堪,季司離身上清香的味道充斥在她唇齒間,緊緊地將她包圍住,心是冷的,可吻是炙熱的,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早已不再是單純知己朋友。

隨著這個吻,兩個人心中藏著無法言喻的感情,在吻中肆虐奔騰。

師卿卿胸口起伏推著他離開唇瓣,她怕自己會心軟將他留在這裏,不叫他離開,但她不能這麽做。季司離感受到了她心裏的驚恐和無奈,隨後離開唇瓣,眼神悲涼地望著她,沈聲道:“你想護著他們,我想護著你,你可知道?”

師卿卿似乎被哽住,連心跳都感覺停頓了一瞬。

季司離眼神陰郁,看她沒有多說什麽,眼裏卻有萬千思緒淩亂,他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青澀的心,但他明白,此次之後,二人便失之交臂終是難逢了。

師卿卿一言不發,整個人身軀恍如被定住了一般,二人雙眸對視,眼中那說不清地對視滿滿俱是難言的情意。

過了許久,她收回了目光,緩解沈重地氣氛,出聲道:“今日就此別過,往後各安天涯。”

說罷,師卿卿擡手對季司離莊重地行了一禮,季司離一怔,擡手也回一禮,顫聲道:“師纓纓,你要多保重。”

師卿卿低聲道:“嗯,你也多保重。”

一語末了,季司離轉身朝燈火通明的城鎮禦劍離去了,師卿卿見他離開,也擡步返回英靈殿,邊走邊想自己說的話。

比起別的什麽關系,或許朋友,是他們之間最好的措辭。

她還記得季聞麟的話,也記得季司離罰的禁閉,越想心底越是心驚沈重,僅是光想著,師卿卿心就生出一頓愧疚。

適才道別,是真心希望今日一別之後,季司離就別再因為她而觸犯宗規,也別再讓家中長輩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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