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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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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逢生

步少棠帶著三人避開了水月仙境巡守的護衛,出了界地向留蝶巢的地宮方向走去,半夜裏,孟花啼不知道睡了多久,從步少棠離開後就半睜著眼,意識混沌,身上的疼痛像是被無休止的馬車碾壓,渾身上下哪裏都疼。此刻眉頭緊鎖臉色慘白,額間汗已經滲濕了鬢角,步少棠摸她的面頰哪裏都在發燙。

虞妃雪伸手稍稍掀開了她的袖子,探脈看了一會兒,須臾,又探著孟花啼胸腹,淡聲道:“靈力消耗過度,休養幾日便能醒來,不過五臟六腑俱損,她......”

步少棠見他皺了皺眉,忙道:“她什麽?”

虞妃雪沒回答,接著擡起孟花啼手仔細摸著脈象,忽然呼吸一滯面露驚疑,她又垂首閉目仔細探了一遍脈,驚訝道:“怎會這樣?”

師卿卿蹙著眉道:“她怎麽了?”

半晌,見虞妃雪沒說話又急聲問道:“我阿姐她到底怎麽了?”

虞妃雪雙目瞠圓,不可置信般緩緩擡頭看著步少棠,虞期站在一旁,問道:“娘,孟姑娘她、她傷的很嚴重嗎?”

虞妃雪小心翼翼地把孟花啼手放回被褥中,怔怔地道:“她有了身孕,已經四個月了。”

師卿卿大呼一口氣,驚喜地道:“有了身孕?你是說我阿姐有孩子了。”

虞妃雪頷首致意,見狀,師卿卿猛地抓著步少棠手臂,喜上眉梢,苦笑著道:“師兄,你聽見沒有,阿姐有身孕了,你要當爹了,我有小侄兒了。”

步少棠頓時喜極而泣,緊緊握住孟花啼手放到嘴邊哭出了聲,師卿卿面上一開始還大喜,然看著虞妃雪陰郁臉色,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她斂了喜悅神色,又問道:“虞娘子,我阿姐她......”

虞妃雪回過頭,微垂眸看了一眼孟花啼,又深沈看了一眼步少棠,長嘆道:“她身中魔氣,魔氣已侵入了五臟六腑,乃至經脈與靈脈融為一體。”

當頭一棒,打得師卿卿往後跌了跌身子,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個樣子,滿臉大喜轉為悲怒,問道:“那我阿姐的傷勢。”

虞妃雪輕嘆一口氣,冷冷地道:“先養著吧,我去采幾株藥草回來。”

說完,她起身走出了地宮,留下步少棠和師卿卿在地宮,虞期看他娘表情很奇怪,怔怔地也跟了出去。

虞期輕聲問道:“娘,你怎麽了?”

虞妃雪道:“期兒,去給孟姑娘采些補元氣的藥吧。”

虞期不解道:“娘,孟姑娘她不是有身孕了嗎?不是該采安胎補身的藥嗎?”

虞妃雪下著階臺,突然腳下一頓停住了腳跟,神色凝重地嘆了一口氣,回頭望著屋門輕聲道:“她的孩子,活不了了。”

虞期一怔,大驚道:“什麽?娘,孟姑娘她、她傷得很嚴重嗎?那我們豈不是還不清恩情,娘,你救救孟姑娘吧。”

水月仙境遭遇了血洗,孟花啼孩子之事不宜在此時直言詳諱,若是直接宣言對步少棠與師卿卿而言,無異於是淩遲,虞妃雪故而隱著沒說。

她冷然一笑拉起虞期的手,擡手摸了摸他頭,撫摸著道:“期兒你記住,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欠的恩情該還清的,還清了就行,明白嗎?”

虞期點頭嗯了一聲,隨後跟著她走去采藥。

地宮內,步少棠面頰貼著孟花啼手指,把一切溫度都給了孟花啼,淚水最為滾燙。師卿卿探指發現孟花啼體內靈力,果然一日比一日陰沈詭異混濁,沒有往日的靈純澄澈,似有一股狂亂之氣在體內流竄。

步少棠薄唇微抿,道:“別看了,沒用的。”

師卿卿心往上一懸,道:“總會有辦法把魔氣給散退的。”

魔氣一旦入體,這輩子永遠也別想把這魔氣拔除,放眼整個修仙界也無散退之法,當初除魔大會開始前,師卿卿也正是因此問題而問過季司離叔母。

步少棠原本端持著的冷靜,在這一刻再也繃不住了,他虛軟無力跌坐在地上,師卿卿蹲下身,安慰道:“只要阿姐能好起來,魔氣又算什麽呢。”

步少棠擡眸看著她,雙目通紅道:“算什麽?師卿卿,你知道身染魔氣意味著什麽嗎?”

師卿卿一怔道:“什麽?意味什麽?”

步少棠喉嚨滑動,一顆心猶如石沈大海,啞聲道:“魔氣一旦入體,意味著這輩子都無法散退魔氣,今後一輩子都將會成為一個不倫不類的邪道魔人。”

師卿卿思緒混亂,低聲喃喃道:“邪道魔人......歪魔邪道。”

步少棠忍不住哭出了聲,道:“身染魔氣,永不能再修正道!那我仙霞宗名門正派,這一輩子都將淪為魔宗,我的妻子、孩子是個邪道魔人,再也無法正名妄想修正道了是不是!”

師卿卿也跌坐在地,看著他道:“師兄!你冷靜點!”

步少棠雙手緊緊地抓住師卿卿的手臂,雙眸含著淚水道:“師卿卿,你知道邪道魔人的下場是什麽?你爹他就是因為修魔道被兩大組織的仙門鏟除,死得連條狗都不剩,你知道嗎?!”

師卿卿茫然無措,坐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明明已經無法承受接二連三的噩耗、無法再忍耐痛楚,可這樣的痛卻跟淩遲一樣,一刀接一刀讓她越來越痛。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妖魔邪人下場,步少棠是伏魔度苦界未來的界主,而如今慕庭晏一擊讓孟花啼身染魔氣,仙霞宗以後想以名門正派身份在修仙界立腳跟,根本是不覆可能的,相反會遭伏魔度苦界各大仙門孤立,最終成為同仇敵愾的目標。

仙霞宗數百年基業,在他這一輩也將毀於一旦。

最要命是他的孩子,出生後永遠不會被世俗所接納,師卿卿、虞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即使她們沒修邪魔外道,那又如何,只要他們身上流著妖魔邪人虞氏、謝氏的血,就絲毫不耽誤仙門喊打喊殺,把他們成妖魔鬼怪、奸邪異類。

步少棠松開了師卿卿,痛苦凝噎地跌坐在地,絕望地道:“師卿卿,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做才有用?讓我殺了素懷容重振仙霞宗,再成為下一個被伏魔度苦界清剿的門派嗎?!”

師卿卿抓住他,哽咽道:“師兄,你先別激動,阿姐現在還病著,她需要休息!你這樣阿姐怎麽辦,魔氣未必沒有法子不能散退,我去求虞娘子,她是九代妖師,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先留在這裏照顧阿姐,好不好?”

終於在半晌以後,步少棠怔怔地回到榻邊跌坐在地上,守著孟花啼顫抖地摸著她的手,幾度哭泣卻流不出眼淚。

這邊,淩雁秋為打聽季陵春的下落,與季司離偽裝成平頭百姓,悄悄地混入了奉天宗的境地內,二人在一家茶樓,等著派出去的弟子傳線報回來。

季司離剛在自己屋子吩咐完事情,就被淩雁秋叫了過去,二人身邊隨侍的弟子不多,修為品級高些的弟子都派出刺探消息了,這會兒屋裏很靜。清虛道自被清剿之後,門下僥幸逃脫的弟子本就沒剩幾個人,此刻跟隨而來的只是幾名貼身親信。

淩雁秋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茶,擡眸看著季司離,問道:“司離,近日進展如何?春兒可有新的消息?”

季司離站在一旁,微垂眼眸淡聲道:“回叔母,派出弟子已潛入沐墟宮,尚未尋得陵春蹤跡。那日離開雲間香雪海之時,未能將陵春一並帶走,如今下落不明,讓叔母擔心至極,理應受罰。”

淩雁秋看著他神情有些哀淒,沈聲道:“此事非你之錯,陵春被慕元鴻抓去已有數日,你也一直憂心如焚。可是短短幾日,天啟教和仙霞宗竟然也接連遭到了奉天宗的殘害。我聽底下的弟子傳報,你派了人去打聽師卿卿的下落了?你如實說,為何要派人去尋她?有她師兄在,旁人傷不......”

季司離擡眸,神情冷肅急聲打斷道:“非也,憑她身份,亦有危險。”

淩雁秋眼睛微瞇,看著他道:“她修為不淺,有能力自保,不需要你保護她?”

季司離面色沈靜,輕輕搖了搖頭回道:“司離非是為護她,今步少界主三人四處逃亡,無處可去,正因此司離才派人探查。”

淩雁秋輕笑一聲,道:“你可有想過而今我們處境,亦是無處可去?你就算探尋到她們的消息,又能幫她們什麽啊?”

季司離擡眸與淩雁秋對視,神色正直,道:“當今伏魔度苦界,各大仙門人人自危,若此時不聚心匯力,待奉天宗徹底制衡仙門,我們再起勢抗之,只會消疲無力從心。”

淩雁秋神色怒然,對他道:“真是荒唐!不論當下是否聚心匯力,都無法對抗奉天宗,這是不爭的事實。你為師卿卿出言,難道忘了她的身份嗎?難道你已經忘了,當初答應你的叔父,此生永遠不會對妖魔後族之人動情嗎?”

季司離眉頭一皺,立即擡眸恭敬地回道:“司離對她非有動情。除魔大會,她是司離結識的朋友,從頭到尾,只會是朋友。”

淩雁秋看著他垂下的眼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你閉關十餘載,初涉人間歷練,結識仙門弟子不過爾爾之人,一時年輕氣盛,叔母又怎麽會不知道你心底的心思吶。只不過伏魔度苦界紛亂無首,新界主尚無人委任,我們伏魔度苦界始終是處於弱勢。當初除魔大會,叔母錯就錯在,同意步界主囑托讓你從旁督導師卿卿,讓她擾了你的清心。”

聞言,季司離不認同,辯駁著道:“可司離認為,她身份雖遭世人非議,但修為有所建樹是名出色修者。她心懷蒼生看待世間之事獨道,有虞晚人那般救世之念。司離認為她心中所想,與其生母虞晚人所創立伏魔度苦界組織,傳教頌揚的‘鋤強扶弱、匡扶正義’理念完全契合,我們清虛道應當出手護她。”

淩雁秋眼睛頓時大睜,似有些不可置信,看著這個自己教大的,最令她滿意的侄兒竟會為浮屠派謝氏族人,如此辯駁,眉頭緊鎖地搖了搖頭,冷聲道:“你不就是看中她心容萬道,與各大仙門有所不同的正義理念嗎?如果她真如你所說有如此優秀,那她此次要是連自己都救不了,談何救世?她不能自己化險為夷,絕境逢生活下來,憑靠我們保護她有何用啊?”

季司離微垂下眸子,雙目失神,陷入了沈思。

淩雁秋臉上的皺紋疊起,指著季司離厲聲道:“你即刻吩咐下去派出去的弟子,即便有她的消息,也不能救她。”

靜默須臾,季司離擡起眼眸,擡手施了一禮,正色道:“是,司離遵命。”

這邊,師卿卿靜靜地走出了石殿,轉而動身走去外殿的石架,見虞妃雪正在制藥,走上前站了半晌,才開口道:“虞娘子。”

聞言,虞妃雪像是才看到她,轉過身道:“之前孤山你救期兒的事情,我都聽他說了。”

師卿卿聲音暗啞,道:“都是過去事情了,就不用再提了。”

虞妃雪停下動作,語重心長地道:“那、水月仙境呢?”

師卿卿眼神冷厲,小手拽著衣襟緊緊握成拳,恨道:“殺人償命,水月仙境之事,我要奉天宗拿命來抵!”

聽到她的答案後,虞妃雪端著藥盒走去了藥臺,平靜地道:“明白了。”

師卿卿跟上前,誠懇問道:“虞娘子,我想問下,我阿姐的傷......”

聞此言,虞妃雪擡眸定定地直視著她,靜默須臾,方道:“你放心,她只是損了一些靈力被染上了魔氣,服幾帖藥休養幾日身體就能康覆。”

師卿卿道:“那她的孩子......”

虞妃雪動作一頓,放下了手中的藥材,擡眸直視著她正色道:“魔氣入體,大人有靈力護身能撐住,胎兒太小太脆弱受魔氣侵蝕,活胎漸成死胎。”

房間裏一片靜默。

師卿卿不知是體力消耗嚴重的,還是承受不住這打擊,身子往後跌了一步,手抓住架臺眼眶中的熱淚幾乎又要滾下來,渾渾噩噩地搖頭道:“怎麽會、怎麽會這樣?那你有什麽辦法?可以救救我的阿姐,救她的孩子?”

虞妃雪見她一副疲倦明顯是悲傷過度,嘆了一口氣,道:“師姑娘,你身上還有傷,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師卿卿沒聽進去,走上前幾步,哽咽問道:“虞娘子,我知道你妖術高明,你既然肯救我肯幫我們,就一定是有條件的,對嗎?!”

虞妃雪微垂眼眸,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不置可否地道:“是,你猜的沒錯,我救你自有我的目的,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我會幫你醫治孟姑娘。”

“什麽要求?”

“我要你釋放仙門所有被獵抓的妖奴。”

聞言,師卿卿犯起了疑難,雖然她對素懷容恨之入骨,但憑她的如今的修為,莫說素懷容了,就連花湘都難敵。

虞妃雪好似看出來了她臉上猶豫,又出聲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很難,但只要你找到惡禍四兇的本命精魄,再將其煉化成修羅妖心,就可獲得無上妖力。”

師卿卿心有疑惑,繼續追問道:“既然可以獲得無上妖力,那虞娘子為何不去尋?”

虞妃雪面色平靜,冷聲道:“惡禍四兇的本命精魄是認主的,旁人得之,只會如那些被縛妖封印的修士一般反噬而亡。”

“可是,惡禍四兇怎麽會認我為主?”

“因為你身上流有妖族虞氏的血,惡禍四兇受到感召,會自動上身認你為主。”

“惡禍四兇的本命精魄在何處?我又該如何煉化?”

“這個簡單,只要你化掉仙骨,轉修妖繪蒔心術就可將其煉化,至於如何尋,倒時自知,但是......你還是先考慮一下吧。”

“那我阿姐她現在......”

淡淡地道:“我會盡力幫你,眼下孟姑娘現在身子太虛弱,不宜再動氣了,等她的內傷好了再說。”

正說話間,虞期走上前來道:“師姐姐,孟姑娘醒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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