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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這條小魚在乎 正所謂經濟基礎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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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這條小魚在乎 正所謂經濟基礎決……

正殿裏, 君臨境穿著墨色游鱗紋的黑緞寢衣,支著一條腿坐在矮案後,關於他的坐姿, 江寄雪糾正過很多次,說現在當皇帝了, 應該端正些顯得尊貴,可君臨境天性裏帶著不受束的桀驁恣意, 屢教不改。

面前的矮案上是堆積如山的卷宗,他埋首在案牘之間,認真地研讀著大鄴律。

內監通傳後, 謝運被人領著進了大殿,等人走後,他徑直來到君臨境對面, 在地板上落坐, “這麽急宣我進宮有什麽事?”

他剛坐下, 君臨境就頭也不擡地道, “幫我擬一套憲法。”

謝運,“???”

謝運一直沒有回答, 君臨境擡頭看向他,“怎麽了?”

謝運平靜地問,“你要哪國的?”

君臨境想了想, “中英美俄各寫一份吧,到時候對比一下哪套更適用大鄴的現行制度就用哪套,別的小國家就不用了,只參考強者。”

謝運表情哀怨地皺成一團,“君總,咱能不能提點正常人的需求, 你以為憲法跟出師表一樣,經過九年義務教育就能全文背誦嗎?就算有這麽變態的要求,我一個中國人背英國憲法是有什麽毛病?”

君臨境恍然大悟地看著他,“你背不下來啊?”

在此之前,君臨境一直以為謝運是個人形系統,無論提什麽需求他都能滿足呢。

謝運,“大鄴現行律法也沒規定背不下來憲法就要殺頭吧?你突然要這個幹什麽?難道你想現在就要改立憲法?”

君臨境翻看著手裏的文書,漫不經心地道,“有王莽這個前車之鑒,我還沒那麽急著找死,憲法背不下來,就先把大憲章或者權力法案寫一份給我,總有一天用得到,但戶籍制度我必須現在就改,不能再等了。”

謝運總算放下心來,“為什麽這麽著急改戶籍制度?別人都是貴族逼著皇帝立憲,你打算皇帝逼著貴族立憲?”

君臨境把自己寫好的一份法律條文隔著矮案遞給謝運,“主動改才能掌握主動權,新帝登基,改立新法不是很正常?要真讓那群貴族來改,誰知道他們會改成什麽樣?改好了是英國,改不好變印度了怎麽辦?”

謝運拿起君臨境遞給他的那疊草擬好的條文看起來,“其實是為了江寄雪吧?你明明可以再等一段時間,現在勳貴們手裏的兵權還沒收回,光是幽州和並州兩鎮就有將近十萬兵力,幽州總指揮安紮,之前江大海在世的時候,就因為兩人同是先帝提拔的寵臣,和江大海多有不合,現在你登基,又對江寄雪這麽寵信,只會讓他更看不慣江寄雪,你這個時候不惜改立新法也要保下江寄雪,你不怕安紮直接倒向勳貴起兵謀反?”

君臨境並不回避謝運的問題,“我做這件事的確有自己的私心,原本是可以等收回兵權,穩固住局勢再改,但現在來不及了,我師尊是半妖這件事已經瞞不住了,勳貴們抓住他這麽大一個把柄,不可能不拿這件事對付他,如果他出事,東府的兵權和他在如今朝堂上所占有的資源,都會迅速被瓜分掉,我們的形勢會更艱難,還有那個安紮,我登基後幾次詔他入京他都不來,很明顯是有異心,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算他起兵又怎麽樣?幽州一隅之地,難道還能跟我整個大鄴抗衡,僅憑體量優勢就足夠碾死他百八十次了,不足為慮。”

謝運道,“你師尊子承父位,年紀輕輕就成了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原本就招人不滿,你即便有私心也不能對他偏向太明顯。”

君臨境道,“他現在得到的都是他應得的。”

謝運用質疑的目光盯著君臨境,“你確定?你對他沒有任何的偏寵?還是說除了明面上的功勞,你把他私下裏某些不為人知的功勞也算上了?”

君臨境心虛地把目光移向一旁,“……”

謝運接著道,“就算安紮自己不足為慮,如果他和勳貴們聯手呢?朝中皇帝偏寵權臣,勳貴利益受損情緒不滿,邊將擁兵自大……我怎麽感覺這個局勢有點熟悉?”

這種熟悉的感覺君臨境也有,“你是說,這個安紮,姓安名紮字祿山?”

這情況的確非常的相似啊!君臨境和謝運對視一眼,兩人頓時出了一頭冷汗,謝運問他,“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君臨境,“讓他送一個質子過來?”

謝運道,“安紮有二十多個兒子,可能根本不在乎這一個。”

君臨境想了想,又道,“那就讓他送二十個質子過來。”

“……”

安紮,“當個人?”

-

最終,君臨境只改了最重要的兩條律法,第一是《鬥訟律》中的一條,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二十,而奴婢傷主則處斬刑,改為凡害人命者,不分貴賤同罪入刑;《名例律》中奴婢雜戶律比畜產,士族子弟殺之可用官爵抵罪,改為凡大鄴子民,皆為民戶,奴婢,雜戶,半妖皆可入民戶,殺者以鬥訟律六殺罪入刑。

意思就是從此生命權平等,凡是有大鄴戶籍的,都受大鄴律法保護,無論是殺奴婢還是半妖,都要殺人償命,六等公民制度已經被廢除,徹底成為過去式了。

但君臨境知道,正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沒有社會結構和市場經濟的改革,只對法律本身進行修改,終究治標不治本,可要把大鄴這樣體量的大國,從租庸調制小農經濟,改為公民社會市場經濟,實在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

這項政令頒布後,有些底層的雜戶賤籍和半妖或許會稱頌新帝的恩德,但這些底層人的聲音是傳不出來的,類似憲法這種保障公民權力地位,限制皇權,官僚,貴族權力地位的法律,一旦頒布,必然會引起舊有既得利益集團的反對,所以這條政令很快招致了勳貴士族們的不滿。

帝治時代,國家制度的邏輯是皇帝即是法律,只要登基了,在這套現有制度中,大鄴所有的力量運作都圍繞君臨境的利益轉動,君臨境的權威是任何人任何勢力都不敢冒犯的,他說的話就是聖旨,就算有人不服也得憋著,所以君臨境作為皇帝,以詔令頒布新法,在法統上具有天然合法性。

勳貴們即使再不滿,也不敢直接挑戰他,只是私底下誰都不把這條政令當回事,奴婢和半妖依舊該殺就殺,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還把一切怨氣都歸咎到江寄雪的身上,江寄雪瞬間成了他們口中柔佞惑主,誤國誤民的大奸臣,而且江寄雪由於出入紫宸殿太頻繁,有傳言說有人曾看到他從龍帳裏走出來……致使勳貴們越來越忌憚他。

人言可畏,畢竟在朝為官不能不註意影響,江寄雪也只好銷了病假,重新回到東聖府忙起了公務,多出現在眾人面前,好用勤政的形象消除一下自己的負面影響。

可這樣一來就苦了君臨境,江寄雪一忙起來,他幾乎夜夜獨守空房。

不過為了解決皇帝陛下的這一問題,勳貴們貼心地挑選了一批絕色美人,以繁衍皇嗣為由通過內府直接安排進宮,還很諂媚地說什麽,“天下最美的花,都應該送給陛下。”

君臨境一時不知道怎麽妥善處理這些人,只能連夜用充沛的體力向江寄雪證明自己,還保證自己所有的子嗣都只給江寄雪一個人。

江寄雪哭著罵他是個混蛋,第二天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不得已休了個真病假。

也許是被君臨境身體力行的忠貞不渝打動了,江寄雪對這件事一直表現得很平淡,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只是內府負責這件事的張義德莫名其妙被人暗中暴打了兩頓,還死活找不到兇手比較可疑……

身邊突然多了一群各懷目的的美人,無時無刻不在想方設法刺探君臨境的喜好和生活,這讓君臨境很不自在。

這天,君臨境正在紫宸殿處理公務,兩位叫不上名字的美人非要陪著他,一個要給他揉肩按腿,一個要給他紅袖添香,君臨境懶懶倚在案後,笑問她們,“究竟是誰派你們來的?這麽不入流的招數都使出來了,你們背後的主人到底想要得到些什麽呢?”

兩位美人都不敢接他的話,君臨境便繼續批閱起奏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報,“靈璣大人求見。”

君臨境一面在心裏奇怪江寄雪怎麽這個時候突然來,一面準他進殿。

江寄雪沒穿他那件府君的官袍,只穿著一件飄逸慵懶的紫色長衫,緩緩躍過殿中的兩人,徑直走向君臨境。

君臨境擡頭看著他,“師尊,你怎麽來了?”

江寄雪手裏拿著一本書,遞給他,“我想看這本書。”

君臨境終於反應過來,江寄雪專程跑這一趟是幹什麽來的,他接過書,對江寄雪張開手臂。

江寄雪冷著臉,鉆到他懷裏,君臨境有些意外地抱著江寄雪,江寄雪把腦袋歪在他手臂上,生氣地瞪著他,語氣卻很是軟膩地道,“我要你讀給我聽。”

君臨境抱緊江寄雪,展開書不疾不徐地緩聲讀起來。

正殿裏安靜極了,只有君臨境低沈平穩念書的聲音,江寄雪懶懶歪在他懷裏,目光直勾勾盯著君臨境,半點也不分給旁人,君臨境靜靜地翻著書讀給他聽,就只是這樣平淡溫馨的一幕,便讓人明白,他們眼裏只有彼此,兩人之間,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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