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88,魘息菇 面聖,我要你三天之內,……

關燈
第88章 88,魘息菇 面聖,我要你三天之內,……

西府喬遷宴結束後的第三天, 宮裏突然傳來密旨,宣江寄雪夤夜進宮面聖。

接連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還沒融盡,紫宸殿的九脊重檐在夜色中勾勒出墨色的輪廓, 月光將大殿前的七十二道青玉階照得如同鋪滿碎銀,階下兩尊銅獬豸還積著寸許厚的雪冠, 長階盡頭兩扇朱漆木門緊閉著。

一輛馬車悄無聲息穿過玄武大街,悄悄滑進了宮門, 而江寄雪這次要面對的人,就沒有大皇子那麽好糊弄了。

他被一個內監引著,步上玉階, 來到朱漆大門外。

沈重的朱漆大門悄無聲息地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大殿內溫暖的氣息頓時湧出來,熏籠裏的沈香混著藥香, 幾十只連枝銅雀燈照得滿殿通明, 望過去空曠又明亮。

“咳咳......咳咳咳......”

大殿之後幾重明黃幔帳, 從最裏面傳來一連串沈沈的咳聲。

“靈璣大人, 請。”

江寄雪垂著頭,走進殿中, 被殿裏另一個內監繼續引著朝裏走,繞過兩道屏風,腳便陷進厚軟的長絨地毯, 沒了半點聲響。

在離盡頭那道明黃色帳幔十餘步時,內監停住了腳步,江寄雪發現,在自己兩步遠的地方,還跪著另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紅色的一品府君袍, 雖然他把頭低低嗑在地毯上,但江寄雪還是憑這身衣服認出了他,他是新上任的西策府神照府君——袁枚。

江寄雪從善如流地跟著跪下,和袁枚一樣把頭低低伏在地毯上,“臣,東聖府靈璣,參見陛下,恭請聖安。”

“咳咳......”

明黃色的帳幔中伸出一截腕骨,蒼白孱弱,“聖躬不安……”

帳幔兩側的內監把帳幔挑起,中間龍床上一襲明黃寢被,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面色蒼白,長著一雙狹長鳳眼的男人正斜倚在厚厚的明黃色大迎枕上,目光銳利地掃向十步外跪在地上的兩個身影。

江寄雪頭垂在地,聲音悶悶的,“臣惶恐。”

君聖禧道,“朕也惶恐,京城四府中,北府負責內城守備,西府負責外城巡防,東府三千精銳龍衛原本由連山統禦,直屬禦前,如今他突然暴死,你叫寄雪是吧?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江寄雪擡起頭,垂眼看著面前的地毯紋路,面色平靜,殿中燭火搖映,照著他那雙紫色的異瞳,和俊美無儔的面容。

“早就聽聞連山的小兒子面貌姝異,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呢,現在都長這麽大了,我聽說,你昨天在西府的喬遷宴上,私下會見了大皇子?”

“……是。”

江寄雪的聲音有點發顫,他似乎因為自己和大皇子君臨城的會面被皇帝發現而感到震驚和畏懼。

君聖禧慢悠悠地又問,“大殿下和你談了些什麽?”

江寄雪肩膀瑟縮了一下,嚇得面色蒼白,手肘伏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有罪……不該妄議儲位……”

飄著濃重香料和藥香的大殿裏一時沈默,落針可聞,在這種可怕的沈默之中,似乎蔓延著一種可以摧垮人心的殺意,如萬鈞之重壓在人的頭頂,江寄雪在這種刻意制造的威壓下越發惶恐不安,跪在地上的身體竟然瑟瑟發起抖來。

良久,君聖禧似乎終於享受夠了這種身為上位者輕易掌握別人生死榮辱,所能制造出來特有的威壓,換了一種口氣溫聲道,“別害怕,朕又沒說要治你的罪,你知道,朕為什麽要這麽晚召你入宮嗎?”

江寄雪,“臣不知。”

君聖禧又咳了一陣,才沙啞地道,“東府太重要了,府君之位不能久懸,我想讓你來坐這個位置,你意下如何?”

江寄雪嚇得噤聲,沈默片刻又道,“臣何德何能?”

君聖禧道,“四府中子承父位,你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二個,此中榮寵,你心裏應該明白,不僅僅是因為你的父親,我聽說過你,十五歲便突破天相境,實在罕有。”

江寄雪的身體動了動,似乎有些受寵若驚,聲音又激動又雀躍,“能得陛下此言,臣慚愧。”

君聖禧接著道,“原本覺得你年紀尚小,又有父兄掌管東聖府,想著你本就有少君的職銜,多歷練幾年,對政務和人事會更熟悉,辦起事來也會更老練,到時候再提拔也不晚,可沒想到,你父親竟然……東聖府交給別人我是不放心的,你年紀小,想必朝野會有些議論,你不必在意,朕會明旨進封,無論誰議論,都動搖不了你的地位。”

江寄雪因為君聖禧的這段拋心置腹的話受到安撫,他伏在地毯上,沈默了一瞬,才哽咽著道,“陛下如此為臣著想,臣萬死不能報聖恩之萬一……”

君聖禧對自己這番說辭和所達到的效果簡直滿意得要死,於是耐心等江寄雪平靜下來,才接著道,“你們二位,都是朕看好的人,朕的病已經不會再有轉圜了,臨終前,只有一件事不能安心。”

江寄雪和袁枚都跪在龍塌前,靜靜聽君聖禧接著說,“那就是儲君之位,穆家勢大,大皇子雖然聲名在外,卻並不是朕心裏最合適的儲君人選,何況他有穆家的支持,即使你們扶持他,待他登極之後,首功也必然是穆家,不如選七皇子……他母族在朝中無根基,登基後朝中必然要有信得過的人,二位若輔佐七皇子,豈不是更明智的選擇。”

江寄雪和袁枚都低頭稱是,順便表表衷心,“儲君之位本就應該聖心獨裁,吾等不敢有異心,必定為七皇子掃清障礙,死不旋踵。”

君聖禧今晚夜召二人進宮的目的已經達成,便吩咐人把傳位詔書交給江寄雪,又珍重地囑咐一番,商議好於君聖禧過世後,如果大皇子君臨城膽敢忤逆聖旨,意圖謀逆篡位的話,江寄雪就可以拿著這紙詔書,聯合西策府和南寧府共誅逆賊。

吩咐完這些,君聖禧終於長舒一口氣,似乎已經耗盡了精力,閉上眼睛,擺擺手命人合上床帳,“今夜之事務必要密,我已經安排好了城禁,沒人會知道你們今天進過宮,退下吧。”

江寄雪和袁枚拜別君聖禧,一起退出紫宸殿,兩人都各懷心事,一路默默無聲,一直出了殿門,袁枚轉頭正想和江寄雪說什麽,卻突然瞟到一個小內監朝二人走來,於是趕緊低頭閉嘴。

小內監向二人行禮,然後對江寄雪道,“靈璣大人,七殿下有請。”

江寄雪只好朝袁枚一頷首,然後就跟著小內監朝外廊臺基的東側走去。

月光很亮,照得滿地銀白,紫宸殿臺基都是由整塊整塊的大理石地面鋪成,平整光滑,在月光下泛著清幽幽的光。

一陣晚風拂過堂下,把江寄雪的長發衣袍吹得飄蕩起來,他走過幾道高大的廊柱。

在臺基東側盡頭處,一個高瘦挺拔的身影,正立在漢白玉雕刻而成的圍欄前,一身金色的蟒袍,頭上束著王冠。

江寄雪被內監引著,在這人不遠處停下。

“殿下,人帶到了。”

君臨州轉過頭來,他長著一張風情婉約的臉,有點女相,和剛剛見過的君聖禧不像,應該更像傳說中寵冠六宮的昭貴妃,丹鳳眼,細長的鼻子,瘦窄的下頜,嘴唇薄薄的,看起來就很聰明,給人一種銳利陰狠,眼角眉梢似乎藏著什麽詭計的樣子。

“靈璣大人。”

江寄雪行禮道,“靈璣見過七殿下。”

君臨州上下掃了他兩眼,露出一個笑,那樣子一看就像心裏憋著什麽壞主意,讓人覺得背後陰風陣陣,“想必少君已經和父皇談過立儲的事了?不知道少君對此有什麽看法?”

江寄雪恭順地道,“儲位出自聖意,臣不敢有什麽看法,陛下欽定殿下為儲君,臣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君臨州一手扶著漢白玉圍欄,手指輕輕敲打著,“我不是問聖意怎麽樣,我是問你是怎麽想的?靈璣大人,如果讓你來選,你願意選誰呢?或者說,你更願意臣服於誰?君臨城還是我?或者……是君臨境?”

君臨城因為有穆家以及整個北庭府勢力的支持,優渥的資源和高貴的家世,使他並沒有把君臨境放在眼裏,他在拉攏江寄雪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考慮到江寄雪還有一個徒弟,和他一樣擁有成為儲君的資格。

很顯然七皇子君臨州,就要比大皇子君臨城想的多一點,或許是沒有母族外戚支持的緣故,他竟然考慮到了君臨境的存在。

他要把江寄雪所有的路都堵死,確保江寄雪只能選他。

江寄雪道,“陛下以腹心寄托,臣必當勉矢忠藎,豈敢不以赤誠之心翊衛殿下!”

君臨州倚在身後的漢白玉欄桿上,冷眼看著江寄雪,“不過……我前些天偶然遇到一個人,其實也不是人,是只妖怪,意外得知了一件非常令人震驚的事。”

江寄雪垂著頭,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

君臨州接著道,“那是一只生活在墮川河裏的蛟蛇,他說,在楓和館遭襲的那天夜裏,曾見過少君你身受重傷,從西府逃回綠野閣,有這回事嗎?”

江寄雪聞言,愕然擡頭,抱著一定要斬獲今年奧斯卡的決心,神色驚恐地看向君臨州,“他…他在汙蔑……”

君臨州緊盯著江寄雪,“可後來,我找人去調查了一番,你猜我都查到些什麽?我是該叫你江寄雪,還是該叫你謝庭玉?”

江寄雪臉上血色褪盡,看了看君臨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著求道,“七殿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君臨州居高臨下看著江寄雪,東聖府所握有的資源太重要了,戰力不容小覷,他必須確保這股力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只求殿下放過我這一次,我此後對殿下定然披肝瀝膽,生死相隨!”

身為一個不受法律保護的六等公民,江寄雪此時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他想演就能把自己演得像個有臉無腦的大漂亮。

看著江寄雪害怕祈求的樣子,君臨州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大理寺既然已經定了案,本殿自然也不會再多事,不過你想讓我信你,就要幫我做件事。”

江寄雪聽君臨州這麽說,立刻面露希翼看向君臨州,“殿下有何吩咐?”

君臨州垂眼看著江寄雪,殘忍地笑著,“我要你三天之內,殺了君臨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