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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弒父 兄弟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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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弒父 兄弟離心

江大海的死訊終究是在鄴都城傳開了, 堂堂東聖府君慘死楓和館,這消息實在太過震悚,全京城都在猜測是誰殺了江大海, 京城,守備森嚴的西府, 一夜之間三人暴死,還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大人物, 搞得整個鄴都城都人心惶惶。

江大海畢竟是當今聖上的心腹重臣,三司不敢懈怠,集中所有人力加緊嚴查。

江墨行遠在兗州軍營沒辦法第一時間趕回來, 一切喪禮事宜都由江寄雪來操辦。

素幔白幡,東聖府換了一副裝扮。

江寄雪修為突破一大境界,所受外傷基本痊愈, 但內傷太重, 尤其是肺部和胃部, 江大海那一腳剛好踹在他炁海重傷, 毫無靈力防護的時候,五臟幾乎被震碎, 要想痊愈得恢覆好長一段時間,但他這個時候必須去應付來吊唁的賓客,不能露出破綻, 忙不完的應酬和公務,江寄雪每天累得回到綠野閣就倒頭就睡。

這天,江寄雪回到綠野閣就一頭滾到床上,君臨境幫他脫去孝服,“還洗澡嗎?”

江寄雪困得迷迷糊糊,抱著他不撒手, 喃喃道,“不洗了,來跟我一起睡。”

君臨境只好跟著他躺下,把江寄雪圈在自己懷裏,江寄雪被他熱烘烘地抱著,身體漸漸放松,閉著眼睛道,“我哥快回來了。”

君臨境,“嗯,這樣你就不用這麽累了。”

江寄雪沈默片刻,卻道,“我殺江大海用的是蛟蛇原身,當時很多人都看到過,三司正在搜查那條蛇。”

君臨境一怔,他竟然忽略了這件事。

“我哥知道我的妖身,這件事不可能瞞過他。”

君臨境,“那你打算怎麽辦?”

江寄雪頭倚在君臨境的肩膀處,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我打算跟他談一談。”

-

江寄雪再次見到江墨行時,是在江大海的靈堂上。

其實在江墨行剛回到京城的時候,江寄雪就主動求見過江墨行,只不過被拒之門外了,江墨行回京後一直拒絕和他見面。

等到江大海喪禮結束,江寄雪終於得到江墨行的傳喚,邀他到靈堂相見。

君臨境執意跟江寄雪一起去,他緊跟在江寄雪身後,看著江寄雪一身素白孝服走進靈堂,靈堂中間的棺材沒有封棺,敞開著,裏面安放著江大海的屍體。

江寄雪只掃了一眼那屍體,就把目光轉向江墨行,“哥。”

江墨行跪坐在棺槨前,聞聲轉過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溫文笑意的臉此時蒼白得有些駭人,青灰唇色襯著慘白面容,看樣子是守了整夜的靈。

晨光從雕花窗欞斜切進來,將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削得比紙還薄。

江墨行扶著棺槨起身,衣袖掃落幾片放在身旁小案上的紙錢,他目光掃過君臨境,“你出去,我們兄弟單獨說話。”

君臨境一動不動地站在江寄雪身後,雖然沒說話,但臉上寫著拒絕。

江寄雪臉色和江墨行一樣白中泛青,看起來像是幾夜沒睡,強打精神的樣子,“哥你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江墨行蒼白的嘴唇闔動了一下,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你受傷了?”

江墨行並不是擅長偽裝的人,開口語氣生硬,面色僵硬罩著一層寒霜,目光冷得簡直能把江寄雪當場劈開。

江寄雪頂著這樣的目光,臉上神色卻毫無變化,依舊是一片平靜,好像他早就準備好要面對這一刻,“是。”

江墨行突然大步上前,伸手抓住江寄雪的脈門,靈力順著經脈探入,一瞬間,他似乎已經確定的什麽事,面色變得陰寒無比,目光直直看進江寄雪的眼底,捏著江寄雪的手腕質問道,“這麽重的內傷,誰能把你打成這樣?”

江寄雪看著江墨行,不置可否。

江墨行卻一時間周身怒氣暴漲,眼眶因憤怒而發紅,他盯著江寄雪,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焚天闕遇襲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裏?”

“哥……”

“別叫我哥!”

江墨行突然出手,一柄氣刃已經抵在江寄雪喉間,他雙目通紅地怒視著江寄雪,“我不是你哥!”

君臨境沒想到他出手這麽突然,江墨行盛怒之下,銳利的縫刃切進皮膚,瞬間在江寄雪的喉間劃出一道血痕,君臨境不敢妄動,“你幹什麽!這裏是靈堂!”

“我就是要在靈堂問他!”

江墨行雙目紅赤,帶著滔天的恨意,他呼吸顫抖著,盯著江寄雪頸間那道血痕,手中氣刃卻不能再進分毫,“想不到我江家十年養狼為患,竟然養出你這麽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君臨境很能理解江墨行的心情,十三年,一直當做親弟弟一樣對待的家人,一夕之間竟然成了自己的殺父仇人,這是誰也不能輕易接受的事。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寄雪兩眼通紅地看著江墨行,他無視頸側再進半寸就能要了他性命的氣刃,因為他心裏清楚,江墨行不會取他性命,正如他也絕不會取江墨行的性命一樣,“哥,你應該明白為什麽,你如今一定要殺我的原因,就是我為什麽一定要殺他的原因。”

江墨行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無盡的惶恐湧上來,“……你都知道了什麽?”

刀架頸側,江寄雪坦然地看著江墨行,“什麽都知道了,該我知道的,或者不該我知道的。”

江墨行漠然地看著江寄雪,突然神色痛苦地閉上眼,他不想面對這一切,他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為什麽?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追查當年的事了嗎!我們就這樣一直糊裏糊塗地生活下去不好嗎?”

“我沒辦法,我做不到!你讓我怎麽不在乎?”

江寄雪失控地咆哮,氣刃刺破他喉間的皮膚,血從他頸間緩緩淌下,君臨境離他最近,立刻從身側抱住他兩肩安撫他。

江寄雪抓著君臨境放在他肩上的手,稍稍平靜下來,“我根本忘不掉,只要一想到那些害死吞舟的人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就恨不得立刻把他們千刀萬剮,痛苦地一刻也無法忍受!我必須知道為什麽,他們究竟是因為什麽死的。”

江寄雪九歲慘遭滅門之禍,被江大海所救,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江寄雪都在噬火的發作下半夢半醒,最開始,每次醒來,他都會拼命向江大海辯白。

“不是吞舟。”

“不是她做的。”

“她一直在院子裏,只有我陪著她……”

而江大海對此一直都采取回避的態度,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江寄雪便不再替吞舟辯白。

江墨行和江大海都以為,他已經忘記了,或者被迫忘記了,那些不能改變,再也沒有機會改變的往事。

直到這個時候,江墨行才知道,江寄雪一直都沒忘記,那些慘烈的,痛苦的,無力改變的一切,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下,江寄雪只有查明真相,才能緩解這種永無止境的折磨。

“一開始,我自以為查清了真相,這也是為什麽我一定要押送陳清泉回京的原因,因為我以為,他是當年謝家滅門案的重要人證,宋鶴眠是江寧水患的主謀,為了掩蓋河工的貪腐,他們找了謝家做替罪羊,陳清泉的父親做的假證。”

“但我錯了,謝家滅門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嫁禍,謝家私下售賣的外丹,才是謝家滅門的真正原因。”

江墨行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江寄雪,“你怎麽知道的?”

江寄雪擡頭看著江墨行,“猜的,能讓東聖府君都感到恐懼的人,天下恐怕只有一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要細想一下就能明白,江大海當年從江寧升任東聖府府君,本就是因為突然得到君聖禧的賞識,如果謝家滅門是君聖禧授意,那麽江大海在謝家滅門案中起到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

“謝家握有外丹這種無法控制的東西,就必須死,至於用什麽樣的罪名根本不重要,只不過當時的江寧官場,剛好需要這樣一個替罪的人,給了他們下手的機會而已。”

江寄雪揚起下巴,絲毫不在意利刃已經劃破他頸間的皮肉,緩緩閉上眼睛,“他賣友求榮,我認賊作父,生恩養恩……十三年,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哥,你讓我怎麽辦?”

江墨行收回了氣刃,君臨境頓時放下心來,抱著江寄雪退後一步。

其實江寄雪心裏非常清楚,到了如今這種一步,江墨行是絕對不會殺他的,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對彼此都太過了解。

“你打算繼續覆仇?”

感覺到頸側的利刃消失,江寄雪又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江墨行,道,“自然。”

他迄今為止這短短的一生,幾乎一半的時間都用來做這件事,沒想到到頭來撞得頭破血流,卻得到了這麽一個滑稽可笑的結果,江寄雪已經別無選擇,這條路他走了太久,已經成了執念,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要繼續走下去。

江墨行一時頭昏腦漲,“你要向誰覆仇?你打算做什麽?”

江寄雪直視著江墨行,下頜繃成一線,目光冰冷又瘋狂,“血債當然要血償,他能滅我滿門,我也要滅他滿門。”

“可他是皇帝。”

江寄雪道,“本朝開國之初,太祖皇帝為安定天下各方勢力,曾放言天子犯法,當於庶民同罪,著為祖制,那麽即是同罪,便當同罰,君聖禧為一念之私,害我謝家一百八十多口人含冤而死,此仇必當以血還血,以牙還牙,難道皇帝的九族就不能誅嗎?”

江墨行看著自己這個弟弟,他知道江寄雪並不是說說而已,他從小看著江寄雪長大,知道江寄雪有多犟多固執,這樣的事,江寄雪的確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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