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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江寧往事 這是一顆人造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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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江寧往事 這是一顆人造內丹

“我為什麽信你?”

陳清泉問。

君臨境的語調不疾不徐, “陳大人,你有句話說的很有道理,你和我本就無冤無仇, 你也很清楚,以你如今的身份處境, 你怎麽死,和我沒有關系, 也不會帶給我任何好處,但如果你背後的那個人死了,能給我們東聖府的可就多了。”

陳清泉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面前這個未及弱冠的年輕人。

陳清泉似乎覺得君臨境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你想讓我怎麽做?”

君臨境笑看著陳清泉,擡頭把一顆內丹舉到陳清泉的面前, 那是一顆特別的內丹, 因為上面刻著一個很端正的“謝”字。

陳清泉看到這顆內丹, 當場臉就白了一瞬。

君臨境道, “怎麽說我也是在救你的命啊陳大人,交易是要雙方都付出些什麽才能做成的, 在我們的計劃開始之前,我們先來聊聊這個,陳大人……你的這顆內丹, 或者說外丹,是從哪裏來的?”

大家都知道,大鄴朝科舉考試有一條硬性規定,即必須修煉出內丹才能獲得參考資格,所以有沒有內丹,就是大鄴劃分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最重要的條件。

但內丹這個東西, 並不是誰想煉就能煉出來的,顯然造物主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通過血脈來徹底鎖死這個世界的階級流動,所以修仙的天賦並不通過血脈遺傳,DNA很可能突變。

比如父母都是修士,但生出來的孩子卻死活煉不出內丹,或者父母都是普通人,但生出來的孩子卻天賦異稟。

所以科舉制需要結丹才能參考這一規定還是很合理的,如果父母都是結了丹的公務員,但生出了不能結丹的孩子,那下一代自然就從統治階級退到被統治階級,相反,如果山窩裏飛出金鳳凰,普通人生出了天賦異稟的孩子,自然能一躍成為統治階級。

而且因為結丹的畢竟是少數,所以即便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如果能結丹,也會更容易被發現,得到各方資助,以便能脫產考公什麽的,也算對階級流動起到了積極作用。

但君臨境手中的這顆內丹,就和上述情況完全不同了,因為這是一顆人造內丹。

上面那端端正正,工業氣息十足的“謝”字,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如果內丹可以人工制作,那麽也就是說,原本就占有更多資源,生活優渥又有錢的統治階級,或者商人階級,就可以通過購買或者其他手段來使自己本來沒有資格參加科舉的後人,擁有這樣的資格。

這似乎打破了這個世界最後的公平。

即使被江寄雪生剝內丹的時候,陳清泉就預料到了現在的場面,但等他真正要說出這個深藏了十幾年的秘密的時候,還是不免感到一種恐懼,因為這顆內丹,當年所引起的那場腥風血雨,似乎又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場可怕的大火。

而那場大火所帶來的痛苦,沒有人能比江寄雪更刻骨銘心。

那場火,燒死了謝家全族上下一百八十多口人,包括死在他眼前的父母,而這折磨了他十多年的噬火,到如今還沒燃盡。

“你不該問。”

陳清泉的聲音回蕩在陰濕的地牢裏,“這件事足夠吸引人,但知道這件事對你不會有什麽好處。”

君臨境面無表情,“這不關你的事,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

陳清泉垂著頭,似乎陷入了回憶,“給我這顆內丹的,是宋鶴眠,他給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的父親。”

君臨境依舊面無表情,好像這個名字對他並不意外。

“當然,我這次出逃,一直在背後幫我出逃並承諾會保住我性命的人,也是他。”

“但這顆內丹並不是宋鶴眠的,它原本的主人……你或許不認識,因為那個人在十二年前就死了,他叫謝言鳴,十二年前,他是江寧城首富。”

君臨境下頜繃緊了,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唇邊牽起一抹苦笑,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著,他想盡量表現的若無其事,但心裏的苦澀和酸楚卻像是決了堤的潮水般湧上來,“看來,這顆內丹幾經流轉,到了陳大人你的手裏,一定發生了些驚心動魄的故事。”

“沒錯。”

陳清泉笑,“宋鶴眠把這顆內丹交給我父親,有一個條件……”

“十三年前,我父親在江寧為官,都水監,掌管巡使河道,疏浚運河的事務,當時的我已經過了及冠,但還是沒辦法結丹,而父親又只有我一個兒子,如果我不能結丹,也就不能參加科舉,他很是為此煩惱,就在這時候,宋鶴眠找上了他,表示自己有讓我結丹的辦法,但又說他最近遇到一件難辦的事,父親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如果能讓自己兒子結丹,他什麽事都願意做。”

陳清泉道,“那件事,就是幫宋鶴眠做一件案子的偽證。”

時隔十三年,這場滅門之禍的真相終於在君臨境面前徐徐展開。

“當時,江寧剛剛經歷過一場洪水,周邊村縣大數被淹,連江寧城內都有將近一半被沖毀的房屋,死的人根本數不清,宋鶴眠當時正在江寧任司戶,很多人都懷疑,這場洪患,是因為他貪昧了河工款才導致的,畢竟當時雖然連月有雨,可雨也並不算很大,周邊州鎮都沒有江寧這樣嚴重的水患,因為損失太大,死的人又太多,當時京城派了上憲來調查這件事,可河工款這種事,從司戶到河都署,不知道要經過多少人的參與,即使真的有人從中拿了錢,也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只要查,一定是一條線上的所有人。”

君臨境開口,他嗓子有些幹澀,但聲線依舊平靜如水,“所以,他們想找個替罪羊。”

“是。”

陳清泉道,“江寧城的水域內,有一只很有名的大妖,名叫吞舟,很多人都見過她的原身,是一條蛟蛇,沒人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生活在那裏,後來有人傳言,吞舟化為人身,嫁給了江寧首富謝言鳴,據傳說,他們還生了一個兒子……如果說江寧城裏誰能發動這樣大的一場水患,恐怕只有大妖吞舟才有這樣的力量,她是最好的人選。”

“宋鶴眠找到我的父親,就是想讓當時身為都水監的父親作證,這場水患,是由一條蛟蛇失控引起的,和河堤無關,但父親當時檢查過水患後被沖毀的堤壩,發現原本應該由整塊條石搭建的底座,都是黃土碎石沙包,顯然是建造河堤的用料有問題,他當時已經寫好了奏書,準備交給京城來調查此案的上憲,但因為宋鶴眠提出的條件,他改寫了奏書中的內容,因此坐實了吞舟縱水淹沒江寧城的罪名。”

“案子辦得很快,因為半個江寧城的官員都需要盡快洗脫自己的罪名,多等一天,就會多一天的變故,誰都不想活在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裏,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沒過公堂,他們就以逮捕吞舟的名義,屠殺了謝家滿門,那幾乎是大鄴立國以來最慘烈的一次滅門行動,謝家身為江寧首富,家宅宏壯,燒了三天三夜,聽說謝言鳴被當場斬首,吞舟被北庭府特有的噬火陣燒回原形,從後來拼湊的骨骼來看,那應該是一條將近十丈的大蛟,對謝家圍剿的當晚,只有傳說中謝言鳴和吞舟所生的兒子沒有找到屍骨。”

地牢內昏暗又安靜,只有角落的火架燃燒著,發出幾聲木炭斷裂的脆響,偶爾濺出幾顆火星。

陳清泉臉色煞白,他回憶著十幾年前那場血腥的屠殺,一旦開口就不吐不快,“斬草要除根,之後的半個多月,江寧城幾乎全城出動,掘地三尺地開始搜尋這個孩子的下落,這個孩子多活一天,所有參與此案的人就不得安眠一天,他們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目的,半個月斬殺了近百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街頭流浪的乞丐,或是平民所出的孩子,一時間整個江寧城都人心惶惶,家家閉門不出,最終,是江大海,在江寧城外一個小村落裏搜尋到了謝家唯一留存的血脈。”

“連山府君……當時和謝言鳴私交不錯的。”

陳清泉擡頭看了眼君臨境,似乎想從君臨境的神色間探尋些什麽,詫異,或者是驚愕,但都沒有,君臨境神色始終平靜無波,像是一潭永遠也攪不動的死水。

“他應該不止一次見過這個孩子,有江大海指認,自然沒人懷疑,這個孩子死後,謝家滅門案也徹底結束了。”

“後來,我才從宋鶴眠的口中得知,當時他送給我父親的這顆外丹,竟然是出自謝言鳴之手,謝家表面上是江寧最大的絲綢商,但私底下在做的,就是販賣外丹的生意,僅僅一顆,就是一萬金的天價。”

陳清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這麽想,謝言鳴死的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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