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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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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看著他們

姜馳看懸疑電影時比看其他任何題材都要專註。

主角陷入沈思,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劇情發展一起推理,不僅關註劇情的發展還會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地分析演員的表演。

比如正在看的這個片段:殺人後的男主獨自坐在出租屋裏,沒有臺詞,也沒有背景音樂的烘托,僅憑細微的表情和手上慣常的小動作,就將角色內心的不安與掙紮刻畫得淋漓盡致。令人切身地感受到,他此刻正承受著怎樣巨大的煎熬。

姜馳正看得入神,腿上忽然蓋上來一件外套。

他偏過頭,看見唐奚城正低頭仔細地將外套在他膝上拉平整。

察覺到姜馳投來的目光,唐奚城沒有擡頭,只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聲音低低的,“你大病初愈,這裏有點冷。”

這一刻,姜馳的心,倏地亂了。

唐奚城平時對他確實很照顧,可大多是有熟人在場的時候,他的照顧,含蓄、周到,不露痕跡。

就像倒水這種小事,唐奚城會順手給每個人都遞上一杯,不讓姜馳感到半點特殊。送禮物也是,人人有份,從不偏倚。

可這一次……不一樣。

沒有旁人,沒有掩飾,只有直白到幾乎算作暧昧的關心。

太突然,也太近了。

分了心,之後的劇情姜馳再也看不進去了。唐奚城的存在,以及腿上那件帶有對方體溫的外套,成了眼下最燙手的山芋,擾得他心神不寧,無法集中精神。

盡管姜馳的目光仍專註地停在銀幕上,思緒早就飄遠了。

一年前,他曾委婉地和唐奚城表明過自己對感情的態度,也明確說了,自己眼下更希望一個人生活。唐奚城是聽懂了,從此將超出友情的那顆心藏得更深,行事更有分寸。

可這又如何,一年快過去,唐奚城還在他身邊打轉……

姜馳忍不住想,這算不算是浪費了對方一年的時間?

他的心高高懸著,思忖該如何把話說清楚的同時,又不傷到對方的心。

不是唐奚城不好,而是現在的他,根本無力承擔另一份感情,一旦觸碰,陸景朝的影子便會無孔不入,哪裏都讓他想到陸景朝。

他不要這樣,只能選擇不要。

姜馳把外套拿起來還給唐奚城,說自己不冷。

電影散場,周圍的人還沈浸在真相大白的震驚中,一路過來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某個情節的精妙設計。

姜馳只看了半場,神情淡淡的,沒什麽說話的欲望。而唐奚城在兩個多小時裏,滿心都是姜馳,自然也沒看進去什麽。

從電梯裏出來,唐奚城問姜馳餓不餓,可以去附近小吃街吃點東西。

姜馳搖了搖頭,他看唐奚城心情很好的樣子,所以那些在心裏斟酌了一個多小時的話,幾次都說不出口。

“姜馳,你是不是不舒服?”唐奚城想到了剛才那束百合,頓時覺得懊惱:“是我疏忽了,下次我會註意。要不你和我說說還有什麽忌諱,我會記住的。”

“沒什麽忌諱了。”姜馳沒看他,專心看著腳下:“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花。”

“姜馳。”唐奚城喊了他一聲。

“嗯?”

姜馳雙手插在兜裏,冷帽壓得很低,不擡頭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

唐奚城小心翼翼把他的帽檐往上推了推,仔細整理了下額前的碎發,不讓它們紮到姜馳的眼睛。

“已經一年了,”唐奚城頓了頓,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來:“一年的時間…你有沒有考慮過,放下過去,試著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姜馳抿唇沒有回答。他清楚一年時間其實算長了,也明白唐奚城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他沒來由的緊張,揣著衣兜裏的手出了汗。

唐奚城:“這是我第一次在紐約住這麽久,一方面因為這城市很美,另一方面……因為你在這裏。”

唐奚城看到姜馳漂亮的眼睛裏一閃而震驚,還是繼續娓娓道來,“表嫂最初和我提起你的時候,我其實並沒有往感情那方面想。我想著,認識一下,就當新交一個朋友,表嫂那麽好玩的一個人,他的好朋友肯定也很有趣。可真正見到你之後,我發現你的性格和表嫂截然相反,你各方面都特別吸引我,你要說我見色起意…也行,相處下來,越是了解你,我就越想更靠近你。”

姜馳沈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你怎麽突然說這些。”

唐奚城轉過身,從與他並肩變成面對面,認真看著姜馳的眼睛,還是剛才那句話,只不過這次更直白:“姜馳,一年的時間能不能讓你把心裏的位置騰出來,放下舊人,迎接新人?”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逼迫的意思,話裏都是試探。如果姜馳搖頭,他絕不會勉強。唐奚城就是這樣一個要體面的人。

姜馳又一次陷入了沈默。他常常這樣突然不說話,若即若離的樣子,性子淡得好像什麽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夜風驟起,褐色的樹葉簌簌落下,不浪漫,只讓人覺得冷。

唐奚城等不到他回答,終於開口:“可以允許我追你嗎?你隨時可以拒絕。”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姜馳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奚城,你是個很好的人…”

“你在給我發好人卡?”唐奚城笑著打斷他,語氣裏沒有絲毫不快,反而帶著一種輕松,“我可不要當好人。一年不行,那就兩年。姜馳,只要你願意松口,只要我覺得還有機會,我就會等。”

姜馳有些詫異地轉過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失笑道:“等什麽?我已經做好了一個人的準備,這種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難道五年、十年你也願意等?”

“等。”唐奚城絲毫不猶豫,嘴角揚起一抹灑脫的笑:“不然…就俗氣一點,先約個十年。”

“別胡鬧了,”姜馳的聲音軟了下來,“你還這麽年輕,不要輕易承諾這麽久遠的事。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感覺,我覺得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朋友……”唐奚城低聲重覆了一遍。

“朋友。”姜馳也重覆一遍。

“先做朋友…也行。”

“今天有點晚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你早點休息。”姜馳說著走到路邊,擡手準備攔車。

唐奚城伸手攔了一下,“是我接你來的,當然得我把你好好送回去。總不能因為你拒絕了我,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吧?”他笑了笑,眸子清亮,“姜馳,我沒有那麽小氣。相反,你的拒絕讓我明白,在靠近你這件事情上……我的進度,還是零。”

回到家,商穎還沒睡,在客廳忙活,為送給布朗博士孫女的小龍鞋做最後的收尾。

鞋頭是精巧可愛的龍頭造型,龍角和胡須做得栩栩如生,針腳細密工整。這手藝還是當年商穎生下姜馳坐月子時跟人學的。姜馳人生中第一雙學步鞋也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縫的。

做這雙小龍鞋的時候,她總會想起姜馳小時候搖搖晃晃走路的樣子,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

除了小龍鞋,她還定制了長命鎖,下午才剛剛完工送過來。

商穎見兒子回來,笑著把茶幾上的一個小木匣推到他面前,“這個是給你的。”

姜馳意外:“我也有份?”

“當然啦,別人的寶寶祝福過了,也祝我的寶寶長命百歲,無災無禍。”商穎示意他打開看看。

姜馳打開盒蓋,黑色的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枚素雅溫潤的祥雲白玉吊墜。商穎取出吊墜,小心解開銀扣,“來,媽媽給你戴上。”

“好。”姜馳坐下來方便母親幫他戴。

商穎扣好項鏈,轉過來,端詳著垂在兒子頸間的墜子,眼裏漾開笑意:“定下的時候人家還說太素凈了,可我就覺得,我兒子皮膚白,越是簡單,越顯氣質。”

“謝謝媽媽。”姜馳伸手抱住商穎,將頭靠在她肩頭。

商穎輕輕拍著他的背,隨口問道:“電影好看嗎?”

“看了一半。”

“怎麽只看一半?”

“後半場……沒太看進去。”

商穎抿嘴笑了笑,側頭看向兒子:“是不是奚城那孩子跟你表明心意了?”沒等姜馳回答,她便了然地點點頭,“看來是了。”

“我拒絕他了,”姜馳默了默,“不過還好,他看起來挺平靜的,應該沒有太傷心。”

商穎輕嘆了口氣,語氣溫柔道:“不傷心怎麽可能,奚城那孩子是太懂事了,不想讓你為難。”

自從拒絕了唐奚城的表白後,他依然如常在微信上和姜馳分享自己的日常,參加了什麽活動、晚飯吃了什麽好吃的,自然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兩人再見面是在布朗博士孫女的周歲宴上。

博士的女兒女婿長期做出口生意,結識了不少中國朋友,便將宴會包在了一處風景還算不錯的森林酒店,中西餐點一應俱全。

姜馳穿了一身黑色正裝,唐奚城很少見他這麽打扮,上一次還是在布朗博士的生日宴上。

姜馳走近,唐奚城目光一亮,毫不吝嗇地誇獎:“這樣的你,又是另一種味道。”

白嶠站在一旁斜眼看著表弟,連‘嘖’幾聲。神采飛揚,熱情大方,哪還有那晚拉著他和金玉山喝酒訴苦的頹唐樣子。

姜馳沒和他們多聊,先陪母親去送周歲禮,在那邊應酬了好一陣,宴席過半了才脫身過來。

一來就看見白嶠和唐奚城不知怎麽較上了勁,對坐在圓桌兩側比起了酒量。姜馳不明所以,下意識看向坐在白嶠身邊的金玉山,金玉山只無奈地笑了笑,“隨他們去吧。”

姜馳點點頭,去自助餐臺取了一盤甜點回來放在桌上,“你們倆怎麽突然比起酒來了?”

白嶠瞥了唐奚城一眼,想起那晚他醉後傷情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調侃,事實上他剛才已經調侃過很多次了,這才被唐奚城纏著非要比個高下。

唐奚城生怕白嶠抖出那晚的事,搶先說:“表嫂突然有興致,表哥一會兒有個線上會,不能喝,我陪他盡興。”

“呵呵,今天不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我就不姓白。”白嶠擼起袖子,示意唐奚城趕緊發牌。

他們玩的是比大小,點數小的喝。雖然每次只倒半杯,但喝的是烈性洋酒,姜馳只覺得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兩個人都得醉。

唐奚城牌運不佳,連輸兩杯,白嶠笑他‘不行’,說完轉頭看著姜馳:“後天我們要回國了,姜馳,你會不會舍不得我們?”

“後天?”姜馳有些意外,“後天就要走啊?”

“對,其實早就該回去了,為了這場周歲宴又多留了幾天。”

姜馳心裏明白,參不參加宴會不過一句話的事,他們爭取多留這幾天,無非是白嶠舍不得自己。

姜馳當然也舍不得,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離別是人生常態。

“那後天我去機場送你們。”

“你來送的話,我怕我更舍不得走了。”白嶠又贏了一局,一邊生怕表弟耍賴似的把酒滿上推過去,一邊笑著說:“沒事,送不送都沒關系,我又不是不來了,保證一有空就飛過來看你。”

沒過多久,拼酒的兩人都醉得搶酒喝了。金玉山扶起白嶠,姜馳負責唐奚城,一前一後扶他們去酒店樓上的客房休息。

唐奚城走得搖搖晃晃,偏頭看著姜馳,像是不認人了,看了又看。此情此景和上次參加布朗博士生日宴的那晚差不多,只不過醉酒的人和照顧的人角色對調了,從姜馳換成了自己。

他其實並沒有醉到走不穩路的地步,步履蹣跚的樣子是裝出來的,如果真和白嶠硬拼到底,表哥那邊他也不好交差。

現在不用裝了,他也願意裝糊塗,繼續演下去,他貪戀被姜馳攙扶的感覺,彼此貼近的距離裏,藏著一絲說不清的甜蜜。

姜馳把唐奚城送到房門口,不由想起之前,於是問他需不需要醒酒湯。

唐奚城搖頭。

姜馳:“好吧,那你早點睡。”

見唐奚城沒有關門的意思,姜馳也不再多留,轉身走向電梯。剛走出去沒幾步,身後傳來唐奚城的聲音。

“姜馳。”

姜馳回過頭,看見唐奚城快步朝自己走來。

“表哥他們後天回國,但我明天一早就得走,回蘇州,家裏有點事要處理。”

姜馳點點頭:“那明天我——”

“不用送,”唐奚城打斷他,醉意朦朧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姜馳,“航班太早,你來回奔波也麻煩。”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想了很久,有些話必須親口告訴你。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控制不住地喜歡。無論如何,我都不想把這份心意含糊帶過,我想讓你知道。”

“奚城……”姜馳想說他醉了。

唐奚城抿了抿唇,眼神裏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克制:“不用你送機,但現在…你能給我一個擁抱嗎?就當作提前送別。”

“好。”

姜馳話音剛落,就被攬入一個帶著酒氣的懷裏。唐奚城的身上除了淡淡的酒味,還有一絲清冽的柚子香,這種香特別適合他。

唐奚城在姜馳耳邊說:“我不信有忘不掉的人。時間會沖淡一切,等到那天,我希望自己在你這裏能有機會。”

沒有忘不掉的人。

是啊,哪有什麽忘不掉,不過是時間問題。

姜馳沒給他什麽承諾,只是輕嘆一聲,擡手拍拍他的背,剛準備結束這個擁抱讓他去休息。

擡眼時,姜馳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陸景朝就站在兩三米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這下真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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