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3章:寒極必暖

關燈
◇ 第43章:寒極必暖

十多分鐘後,接到季黔電話的楊會匆匆趕到公司。他特地在樓下向保安詢問姜馳是否來過。但由於姜馳很少來總公司,認識他的人不多,再加上全副武裝的話,確實很難辨認。

電梯裏,楊會遇到了季黔。兩人沈默地同乘一趟電梯,楊會再次嘗試撥打姜馳的電話,依然無人接聽。放下手機,他餘光瞥見身旁一身筆挺黑西裝的季黔,對方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讓他莫名火大。

楊會冷著臉問:“梁安白在陸總辦公室,你為什麽不早說?"

季黔平靜道:“我並不知道他在陸總辦公室。”

“不知道?”楊會語氣帶著質疑。梁安白的事一直由季黔對接,他說不知道?

“我和他是在小會議室談的出差事宜,簡單溝通後我就去開會了,讓他自己下樓。”季黔解釋道。

楊會:“可你剛才說親眼看見他從陸總辦公室出來。”

問題又繞回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梁安白自己進去的,季黔輕嘆一聲,“早知道姜馳會來,今天就不會安排梁安白來公司。”

“姜馳難道沒聯系你?”楊會皺眉,“他聯系不上陸總,第一個找的肯定是你。”

“當時我和陸總在開會,手機靜音。”季黔掏出手機,擡了擡,“會後看到未接來電,陸總立即回撥了,姜馳沒接。”

“他要是真撞見梁安白在陸總辦公室,換我,我也不接!好心好意送個午飯,碰到這事兒,誰能開心。”楊會壓著怒氣。這火氣倒不全沖著季黔,更多是在惱自己,要是剛才他能放下手頭的事跟過來一趟,也不至於陷入現在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

季黔看了眼腕表,“陸總半小時後要趕飛機,有事等回來再說吧。”

“回來?”楊會氣笑了,他和姜馳共事過一年多,對方什麽性子他知道,這事要是不及時處理,小事也成了大事。

“你還沒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姜馳如果真見到梁安白,絕對要出亂子。梁安白什麽貨色你比我清楚,姜馳要再知道這次出差梁安白也要隨行……”楊會沒往下說,將拔高的聲音也壓了壓,“回來說絕對不可能。陸總一向看重姜馳,現在還有挽回餘地我們卻裝聾作啞,事到臨頭一起等著完蛋吧。”

季黔沈默片刻,正色道:“真有誤會的話,我可以去和姜馳解釋。陸總今早忙,確實沒見梁安白。”

“根本不在於見沒見!”楊會靠著電梯墻,斜睨著季黔,“姜馳不是傻子。關鍵是你要怎麽解釋梁安白為什麽會跟陸總一起出差?”他扯了扯嘴角,“難道實話實說,告訴姜馳這些年來陸總帶梁安白出差,其實就是把他當高級公關,專門帶去陪客戶?”

季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楊會繼續道:“這話要能說,陸總早就跟姜馳坦白了。”

電梯門應聲緩緩打開,季黔站在原地沒動:“先別急下結論,說不定姜馳根本沒來。這樣,你先去找陸總,我馬上去調走廊監控。”

楊會踏出電梯,一路上有人喊‘小楊總’,以往他保持的形象特別有親和力,會彬彬有禮點頭回應,這次一聲不吭走過去,誰也沒搭理。

到辦公室門口,楊會穩了穩神,擡手準備敲門,聽到裏面有說話聲,手一時頓住了。

是二助孟雪的聲音。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高領毛衣,戴著冷帽和銀邊大框眼鏡,整張臉都遮嚴了,看不清模樣…”孟雪小心翼翼地描述,陸總肅著臉,周身氣壓極低,惹得她大氣不敢出:“梁老師當時在辦公室,正是飯點,我在跟他確認午餐安排,所以就沒……”

陸景朝不耐煩地打斷她:“人什麽時候走的?”

“大概半小時前,”孟雪的聲音更低了,“我轉身的功夫,他已經進了電梯。”她頓了頓,補充道:“好像……是,是提了一個袋子。”

“梁安白又怎麽會在我辦公室?”陸景朝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誰允許他進來的!”

“……他,他,”孟雪頓時慌了神。

現在回想起來,梁安白原本確實不在辦公室,是她看見梁安白從電梯出來,主動詢問是不是來找陸總。得到肯定答覆後,以為提前有預約,就自作主張把人帶進去了,端茶遞水,照顧得妥妥帖帖。

“我以為他過來是您的意思,沒敢怠慢……”孟雪硬著頭皮道,“陸總,非常對不起,是我失職,應該再確認……”

姜馳帶著空飯盒回陸家,商穎詢問飯菜合不合胃口,姜馳下意識攥緊袋子,含糊地應了句‘湯很好喝’,刻意避開陸景朝的名字,快步走到玄關換鞋。

“都吃光了,真好。”商穎把飯盒遞給思梅阿姨。

一路回來,姜馳心裏堵得厲害,說話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即便如此還是在樓下陪母親和陸叔叔坐了一會兒,差不多便借口疲乏上樓去了。

剛進臥室,手機震了一下。白嶠的消息彈出來。

「方便打電話嗎?急事」

姜馳坐在床邊,主動撥過去,“有什麽急事?”

一個月前,姜馳第一次找金玉山那天。姜馳回去後,白嶠就纏著金玉山磨耳根子,“姜馳是我的好朋友,北京我人生地不熟,就跟他一個好。他難得找我幫忙,我卻幫不上!我這個朋友當得一點也不好!”

白嶠說著往地上一躺,“同一個醫生,同一個病人,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覆雜,金玉山你就多幫姜馳一點嘛。布朗博士不認識姜馳,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麽樣,姜馳會失望的。他只不過是一心為了自己媽媽的可憐孩子,你怎麽忍心見死不救,明明你親自和布朗博士開口更有用啊,可你不願意,金玉山,我沒媽媽,姜馳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你幫不幫!!”

“起來說,在地上滾,外人看到像什麽樣子。”金玉山過來扶白嶠。

白嶠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金玉山蹲在他面前,無奈道:“你有沒有想過,幫助姜馳把他母親送到布朗博士手裏的人會是什麽身份?”

“不管。反正你身份也不低。如果姜馳是被一個臭老頭控制著,我更要快點幫他脫離苦海!”白嶠說完,連呸幾聲,把惡意揣測的‘臭老頭’呸掉了。

“金玉山,你要怎麽才能幫姜馳?”

金玉山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斟酌怎麽拒絕。白嶠擡手勾著他的脖頸,“覆婚?咱們覆婚,我繼續做你們金家的兒媳婦,這樣好不好?”

“好。”

白嶠覺得自己犧牲很大,不過想想覺得覆婚也挺好,這樣的話,以後想和金玉山睡覺就不用找各種各樣留宿的理由了。

白嶠清清嗓,鄭重其事地說:“我的好朋友姜馳,你可以解脫了!”

姜馳站起來,踱步到窗邊,笑著問他:“什麽意思?”

“是這樣的,我之前沒告訴你,是怕事情不能成。但布朗博士剛給了金玉山準話,同意秘密接手你的母親。”

姜馳呼吸一滯,“同意了……”

“對的對的,你可以帶著你母親,離開老男人啦!”

姜馳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看了眼號碼,然後木木地貼回去,自己和自己說:“布朗博士他同意了…”

“對!這幾天就能動身,如果你想快一點的話,今天也行,金玉山完全聽我指揮。”

今天絕對不行,姜馳還沒準備好,陸景朝那邊……

姜馳腦子亂成一團,強迫自己冷靜,斟酌再斟酌,最後把離開時間定在三天後。

掛了電話,姜馳緊張得渾身發麻,手心出了汗。他沒想過會這麽順利,又慌又激動,一時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窗外樹葉沙沙,艷陽的天陰沈了,前一秒還亮堂的臥室暗下來,姜馳開了床頭燈,漫無目的收了會兒東西。

手一頓,他們突然蹲下來,從床底拖出一個蒙塵的鐵盒,帶了密碼鎖的鐵盒。

鎖扣彈開,露出裏面一疊泛黃的信封。

這些是陳榮海前幾年寄給他的恐嚇信,每一個信封裏都附著一張他的不雅照。

過去姜馳從不敢細看,只是像收集罪證般保存著。此刻他盤腿坐在地板上,一封封拆開,一行一行地看,麻木得任由露骨的字眼從眼前流過。

陳榮海說,一定會毀了他。陳榮海說,他的照片賣了不錯的價錢。

姜馳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這些讓他心慌難安的文字,讀來像在說別人的事。他把照片一張一張攤在地上,看了良久,慢慢地,惴惴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這些所謂的把柄,如果他不在乎的話,其實也就是幾張破紙而已。

“寶寶,媽媽和你陸叔叔去見老同學,你去不去呀?”商穎輕輕敲了敲姜馳的房門。

門其實沒鎖,她也沒有直接推門而入,站在門口說:“如果累的話,就好好休息。媽媽晚一點就回來。估計要下雨了,睡覺要記得關窗哦。”

姜馳慌忙將散落的信封塞回盒子裏,一把推到床底深處,順勢翻身躺下,拉過被子蓋住半邊身子:“好。你們去吧,我想睡會兒。”

姜馳躺了半分鐘,外面沒了動靜,他從床上坐起來。站在窗前,看著母親和陸叔叔說笑著上車,直到那輛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視線。

他一秒也不耽誤,轉身拉出行李箱,簡單放了幾件衣服,合上箱子,拎著下樓。

客廳空蕩蕩的,沒見到思梅阿姨的身影。管家鄧叔正在玄關處收拾雨傘,見狀放下傘迎上來:“小馳要出門啊?”

“……回青薈灣住兩天,工作方便。”姜馳把行李箱換到另一只手,“麻煩您一會兒跟我媽說一聲,免得她擔心。”

“工作啊?這麽突然…”鄧叔伸手要接行李箱,“讓司機送你過去?”

姜馳搖搖頭,“不用,我自己開車就行。您去忙吧。”

鄧叔給他拿了把傘,姜馳一手捏傘,一手提行李下臺階,還沒走到車庫,一輛邁巴赫開過來,直接停在他眼前。

男人下了車,穿著早上出門前的褐色西裝,領帶有些歪了。看出來有點著急,卻一點不顯狼狽。

姜馳站在原地不動,面色淡淡地看著他。

陸景朝註意到了他手裏的行李,“去哪裏?”

“回青薈灣住幾天,工作方便。”姜馳把和管家說的話原封不動說一遍,繼續往車庫的方向走,走了沒幾步,手臂被身後的人拉住了,傘‘吧嗒’落在地上。

陸景朝渾不在意,“小馳,你這段時間沒有工作安排,要進組也是年後的事。”

姜馳沒有繼續工作的話題,而奇怪地看著他,語氣和緩:“怎麽了?忽然回來有什麽事?”

“趁著這段時間你沒進組,我帶你出差散散心,好不好?”陸景朝溫柔地捧著姜馳的臉,指腹輕輕摩挲,“我知道你來公司了,知道你願意來我很開心。”

姜馳不說話,比任何時候都要乖順,任由陸景朝如何撫摸自己的臉,不躲也不拒絕。

陸景朝主動道:“在我辦公室裏看到梁安白了?我沒讓他進來,助理失職,帶進去的。”

“這麽一件小事,也能讓你放下工作專門回來一趟……”姜馳笑了笑,笑容軟綿綿的,像疲憊,也像一種溫柔。

他放下行李箱,幫陸景朝把歪了的領帶拉正,仔細撫平西裝領,然後又抱住了陸景朝,在他唇上親了親,“你怕我生氣,所以才急匆匆趕回來嗎?”

姜馳頭一歪,靠在陸景朝的肩頭,“陸景朝,我沒有生氣,我知道你和梁安白沒什麽,我信你,我不會在這件事上再生你的氣了,你也信我,好嗎?”

姜馳表現得太乖了,就是這樣,陸景朝才覺得不好受,“小馳,不要這樣…”

“你看,我說了你又不願意信。”姜馳緩了緩語氣,“陸景朝,你不要著急,我不是木頭,愛不愛我自己會感受,你的愛我通通接收到了。在北京,除了媽媽,我就只有你……今天我給你送飯,是想試著對你好,我想和你好好的。”

“小馳…”

“陸景朝,要不…我們就結婚吧。”

“什麽?”陸景朝的心臟一震,接著快速跳動起來。姜馳的聲音捂在他的肩頭,出口的每個字都朦朦朧朧的,像從某個甜蜜的夢裏溜出來那樣縹緲。

姜馳說:“婚姻是我想到的,唯一能夠把我們牢牢綁在一起的辦法,婚姻可以給我足夠多的安全感,結了婚我再也不會患得患失,也不會害怕了。”

“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陸景朝不敢置信,說話聲音很輕,生怕重了驚擾到這只漂亮又膽小的蝴蝶,生怕一重,結果的話成了泡影。

“嗯,你會讓我覺得幸福的吧?”

“會,一定會。”陸景朝偏頭心疼地親親姜馳的鬢角,接著收緊手臂,似要將人揉進自己的身體,“小馳,我們好好的,再也不分開了。”

姜馳輕輕推開陸景朝,擡起下巴看他,認真道:“我看了日子,小寒那天怎麽樣?民間有‘小寒勝大寒’的說法,小寒預示著一年中最寒冷的階段來臨,提醒人們要為越冬做準備了。但寒極必暖,我覺得這就和我們相處的這些年一樣,甜蜜也好,爭吵也罷,景朝,寒極必暖,我們一定會好好的。就定在小寒這天,好不好?你別準備戒指,我來準備。”

“好。”陸景朝握著他的手,“小馳,當年我們決定在一起那天,也是小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