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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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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蝴蝶

(註意:現在進行時)

《難逃》取景地在一個窮山溝,下了戲需要返回縣城的賓館,歸途半小時蜿蜒山路,日落後溫差大,此時起了大霧。

安全起見,回程的車速不快,一輛挨著一輛慢慢行駛,半小時路程開了近一個半小時,到賓館夜裏十點。

賓館這一片停電停水,小萬借了一圈,借得一個充電寶幫姜馳把關機的手機充上電,奈何充電寶電量也不多,沒充幾分鐘開始閃紅燈。

勉強開了機。姜馳不讓他再折騰,催他回房間休息。自己則去樓下弄來賓館的儲蓄水,簡單擦拭身體。

手機來了電話,姜馳裹上浴袍出來。是陸景朝的電話,望著僅有5%的電量,姜馳接通了,沒主動說話,沈默地在一旁抹黑穿睡衣。

“收工了嗎?”

陸景朝低沈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嗓音懶懶的,像是累,也像剛睡醒。

兩人長久不聯系,忽然聽到聲音,陌生大過熟悉。姜馳‘嗯’了一聲,覺得房間裏悶熱難耐,將窗戶推開半扇,強勁的風猛地灌進來,將窗簾吹得亂舞,窸窣聲連同呼嘯山谷的尖銳風聲一起被收入聽筒,電話那頭的人問:“還在外面?”

“在房間。”姜馳靠著墻,把亂飛的窗簾壓在背後,靜默著,無話可說,卻也沒有掛斷,兩人一來一回說了不過兩句話,沒有結束的理由,但也說不久的,或許三分鐘,或許五分鐘,手機便會自動關機。

陸景朝問他:“站在窗邊嗎?風很大。”

“……”姜馳蹙眉不答。

陸景朝習慣了他惜字如金,沒有追著問,“別站風口,冷風吹多了你會頭疼。”

“知道了。”姜馳推上窗,風聲小了些。關窗的動作不是因為陸景朝的提醒,而是他感覺有蚊蟲飛進來,撲在了他的臉上。

陸景朝說:“楊會和我說你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照片上看著也確實不好,飯後有按時吃藥嗎?”

姜馳沒有回這句,而是問:“你為什麽要讓他過來?”

楊會是光元娛樂高層,姜馳既不是公司旗下藝人,兩人也不算朋友,突然來探班,太奇怪了。

姜馳說:“你妨礙到了我的工作。”這話是在點陸景朝,讓他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

“如果你能有分寸,對自己的身體和工作一樣上心,沒有人會來妨礙你。”

“我很好!”

“姜馳。”陸景朝察覺他語氣不對,喊他的名字,也是在制止他繼續這樣的說話語氣。姜馳不吭聲,把手機扔在床上,背過身望著窗外。過了一兩分鐘他才去撿,手機電量顯示2%。

“我準備休息了,沒什麽事,掛了。”

陸景朝說:“你這部電影親密戲份不多,用替身不會太麻煩。但動作戲太多,不容商量,你怎麽去,就怎麽回來,我不想看到你再進醫院。”

“陸景朝,你還真是…”姜馳冷笑一聲,沒把話說完。再提梁安白,和爭風吃醋有什麽區別,他不需要知道陸景朝為那次他和梁安白的沖突具體做了什麽,更不需要這種毫無實質的關心。如果真想讓他好過,陸景朝就不該打這通電話。

陸景朝:“我這邊最近抽不開身,忙完這一陣就……”

陸景朝的聲音戛然而止,姜馳點了點手機屏幕,是電量耗盡直接關機了。他把手機扔在床頭櫃,去拿桌上的煙,打火機怎麽都找不到。

房門叩響,小萬來送花露水,要噴在身上,味道濃烈姜馳可能睡不著,他還帶來一盤蚊香給姜馳二選一,味道都不好聞,但必須得選。姜馳招蚊體質,被叮咬了不僅癢,還會起小紅點,咬在臉上就麻煩了。

“馳哥,我聽這雷聲,有一場大雨要來,到時候蚊子更多。”

“蚊香吧。”花露水白天拍戲聞夠了。

小萬蹲在地上點電蚊香,姜馳等他點完,借他的打火機點燃手裏的煙。小萬沒急著走,和姜馳有一句沒一句聊散天。

姜馳一支煙抽完,掐滅了開窗散味道,人就靠在窗邊,問他:“你有話要和我說?”

小萬不好意思,扭扭捏捏走過來,扶著窗臺,支吾道:“嗯…就是…今天下午,卓導喊你過去,見的那個人是不是光元娛樂的楊總啊?”

姜馳點點頭,“怎麽了?”

“他親自來片場找你,是不是想挖你?挖你去光元?”

姜馳了然,笑了一聲,“趙典文讓你問的?”

“怪我…趙總下午打電話問我你最近的狀況,我就說下午有人來看你,我還什麽都沒說,趙總就把那人的模樣大致形容出來,他說是楊會,光元娛樂經紀部楊總。”

“他怕我被挖走了?”

“也許吧…反正趙總挺看重你的,公司能拿到的好資源都給你,對你很好…”

小萬瞄了姜馳一眼,黑燈瞎火,看不清什麽表情,但他沒有否定趙典文的好。

小萬接著說:“如果馳哥能有更好的發展前景,我也支持你,光元娛樂背靠陸氏這座大山,旗下藝人手上的資源都是頂級的,梁安白那種貨色都能捧紅,馳哥你肯定大紅大紫,紫得發黑。”

姜馳抿唇在笑,抱著手臂沒接他的話,小萬覺得他在回憶,也或許正在認真思考某件事。姜馳決定不說話的時候,做到了極致的安靜。輕飄飄的,存在又像不存在。

小萬總會在體會姜馳的時候想起蝴蝶這種生物。他無聲無息立在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上,不振翅也足夠吸引人的眼球,因為他足夠漂亮,因為他長久地停在花裏一動不動,誰都好像有十足的把握能將他抓住,又誰都不能得逞。

人一旦靠近,蝴蝶就飛走了。

姜馳就是這樣的存在,就算抓住了,也需要好好想想怎麽完整地留住。所以趙總才頻繁地問他姜馳的情況,心情如何,有沒有和‘可疑’的人接觸。趙總怕網中的蝴蝶飛走,怕極了。

姜馳問他:“小萬,你知道趙典文為什麽好像對我控制欲那麽強嗎?”

“因為…你不可多得,誰都想要?”

姜馳笑了,搖搖頭,“不可多得在這個圈子裏根本不存在。”

“那…為什麽?”

“趙典文在搶,他喜歡這種搶到手的感覺。”

姜馳也是才想明白。

趙典文是從光元娛樂出來自立門戶的人,他想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公司成立初期對標的就是光元娛樂,他固然有能力,奈何前東家實力強勁,完全沒有可比性。

難道就不必比了嗎?不,趙典文骨子裏是自負傲慢的,他另辟蹊徑,從他在酒會給姜馳遞出名片那一刻,姜馳就是他繼續抗衡前東家的蹊徑。

吃一塹長一智,如果現在再有一個人披著好心外衣給他遞上名片,姜馳會毫不猶豫將名片撕碎,當場揚了。

姜馳總結道:“趙典文是商人,我這類人在他們那類人的眼裏,不算人。”

“馳哥,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小萬作為聽者都覺得‘不算人’這話太傷人。偏偏姜馳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並不介意不被當做人。

“是不是人沒什麽重要,”姜馳將抱著的手松開,摸出煙盒,倒出一根捏在手上,“生意場上沒有真正的好人,各自打各自的算盤。我不會去什麽光元娛樂,同樣都是火坑,跳來跳去我嫌累。以後他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不用對我這麽小心翼翼,歸根結底我也是在替別人打工。”

“馳哥……”

“時候不早,你下去睡吧。”

“那馳哥你也早點休息。”

小萬離開,姜馳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睡下時滿身的煙草味,蓋過了蚊香難聞的味道。姜馳頓時覺得自己臭烘烘的,這種想法如鯁在喉,翻來覆去沒有絲毫睡意。

半夜賓館的電突然來了,房間的燈驟然亮起,姜馳坐起來,去看水有沒有來,打開花灑,水是有了,但水壓不夠,滴滴答答比窗外的雨還小。

熱水器沒有多大作用,姜馳就著細小的水流洗了個涼水澡,一點一點沖洗幹凈沐浴露,花了大半個鐘頭。出來手機充了80%的電,陸景朝在手機關機後又打了兩個電話,微信消息有三條,問他什麽情況。

姜馳本想回覆停電了。打出來又都刪除,熄滅屏幕將手機放在床頭櫃,窗外的雨小了才來一點睡意。

次日一早,樓下有說話聲,姜馳被擾醒,字裏行間捕捉到,昨夜的雨水導致賓館前面那條河滿了,河裏的魚游到馬路上,有居民提桶拿盆來摸魚。

一起淹了的還有片場的必經之路,聽說泥石流,道路暫時封閉,群裏通知大家拍攝推遲,發來一個餐館的定位,早飯午飯晚飯都在這裏吃。

姜馳起身拉上窗簾,正好補覺,睡到中午,被提醒吃藥的鬧鐘叫醒。手機裏又多了幾個未接,陸景朝,楊會,季黔,趙典文。姜馳閉了閉眼,露出煩躁的神情,一個都沒回。瞇了幾分鐘,更加煩躁了,回撥了陸景朝的電話。

陸景朝只字不提昨晚突然掛斷的電話,他聯系不到人總有辦法知道姜馳那邊是什麽情況。他問姜馳吃過午飯沒有,姜馳隨口說吃了,聲音帶點剛睡醒的沙啞。

陸景朝掛了電話換成視頻。姜馳不接,掛斷了,說不方便。陸景朝堅持要讓他接,發的語音,語氣聽著有些不悅。姜馳晾了他好半天,視頻才打過去。

陸景朝接通,看到的是賓館灰暗的天花板,他說:“把鏡頭對著你。”

“你有什麽事?”

“我看看你。”

“……”

姜馳把鏡頭調轉為前置,對著自己的臉,他側躺著,手機搭在另一只沒靠的枕頭邊,擡眸看了陸景朝一眼,重新閉上,不再管他。

“你那邊昨晚下了很大的雨,吵得沒睡好嗎?”陸景朝拿著手機出電梯,進了酒店房間,松了領結脫去外套,一副準備午睡的模樣。

姜馳嗯一聲,說:“掛了,我補覺。”

“別掛,你睡吧。”

“……”

姜馳躺平身子,心裏想著過兩分鐘就掐斷視頻,陸景朝在視頻那頭補充說,不準掛,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姜馳不高興,翻身背對著手機,留給攝像頭一個後腦勺。

可姜馳睡覺的習慣一直沒有變,他喜歡左邊側躺,無論睡前是什麽姿勢,睡著後都會重新側回來,這會兒小小的手機屏幕裝著他的上半身,他蜷縮成了一團,手臂折過來,握著松松的拳,抵在下巴處。

如果是陸景朝在的話,一定不讓他繼續這個姿勢,這樣沒安全感的姿勢讓看的人心生憐憫,他一定是把姜馳摟在懷裏,讓他放松身體,讓他把自己當做安全感的來源,可陸景朝自己也清楚,姜馳所有的防備與不安,都來自他。

睡了近半小時,通話仍在繼續,姜馳睜眼率先看到鏡頭裏的自己,接著是右上角的小屏幕,陸景朝在酒店套房裏,筆記本放腿上,註意力全在電腦屏幕,偶爾使用鍵盤,但他把自己那邊的聲音關了,姜馳聽不到一點敲擊鍵盤的聲音。

他神經衰弱,睡眠淺,一點雜音就會被打擾到。這一點陸景朝知道。也是這種細致入微的舉動,讓姜馳覺得陸景朝煩人。

前兩年他沒拍戲,在陸景朝身邊做花瓶,做暖被窩的情人。他和陸景朝同一屋檐,同一張床,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

時間長了,他挑陸景朝的刺,無理取鬧嫌棄陸景朝的呼吸聲吵,硬要分房睡,那時候陸景朝就知道他入睡困難,各地搜羅來不少助眠的熏香。

姜馳睡眠質量有所改善,雖然依然堅持分房,睡著後也還是由陸景朝擺布,晚上分的房,第二天醒來躺在他懷裏。這件事磨合兩年,後來不分房了,與其說接受,不如說是姜馳不想折騰了。

掛了視頻姜馳下樓叫小萬一起去吃午餐。門打開小萬戴著兩層白色醫用口罩,生怕把病氣過給姜馳,開了門就站得遠遠的。

“馳哥,昨晚太悶我開了點窗,忘關了,給我吹感冒了。”

小萬的聲音像一只唐老鴨,粗獷滑稽。姜馳沒忍住,抿唇笑他,笑完問:“有藥嗎?”

“有的。在燒熱水。”

“行,”姜馳說:“我去館子吃飯,給你打包一份回來?”

“好,謝謝馳哥。”小萬瞇著眼睛笑,笑起來說話的聲音更像唐老鴨,姜馳臨走給他拿了幾片潤喉清嗓的含片。

天空在飄細小的雨點,酒店門口漲的水退下去了,路面有黃泥。姜馳出來賓館,看到塗雯君撐著把黑傘站在臺階上,以為她在等人,於是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塗雯君問他是不是去吃飯,是的話就一起。一把傘兩個人躲綽綽有餘。

兩人聊著天往定位上的餐館走,途中雨下大了,積水從坡上流下來,大雨把小坡下成了瀑布,源源不斷的水往下湧。兩人的鞋子褲腿無一幸免,濕透了。

塗雯君索性也不小心翼翼了,深一腳淺一腳往水裏踩,“我看天氣預報,這一周乃至下一周都有雨。這下算是合卓導心意了,他最喜歡拍這種濕漉漉黏糊糊的環境。”

姜馳把傘往上擡了擡,方便看路,說:“用天氣烘托角色處境,楊歡璽的臥底身份被識破,他的命運,可不就來到了雨季。”

“是倒也是。”塗雯君凍得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道:“下個月我生日,請了好多朋友來,雖然知道你不愛熱鬧,還是特別期待你能來。”

“幾號?”

“月底,29號。”塗文君說:“到時候這部電影都殺青了,咱們回北京聚。”

姜馳本想說再看看,聽到是回北京再聚,點頭答應下來。走了沒幾步,塗雯君突然問:“姜馳,你現在在哪家經紀公司來著?”

“萬發傳媒。”姜馳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了雯姐?”

“沒。”塗雯君搖頭,“我印象裏也是萬發,但昨天下午聽我助理說,光元娛樂的楊總來探你班,我還以為是我記錯了。”

姜馳淡淡回應一聲,對這個話題不怎麽感興趣,他低頭看著腳下,不讓自己踩到水坑。

“楊總想簽你?”

姜馳詫異:“為什麽這麽認為?”

“看著就像。”

走了一段,塗雯君說:“你之前要進的組是業內比較看好的那部《夜雨》吧?小道消息你是主演,官微官宣的陣容你成了配,主演空降成了這兩年才火起來的梁安白,他是光元娛樂旗下的藝人。咱們這個圈裏,不拼演技實力,拼後臺拼背景的比比皆是,但是姜馳,作為過來人,姐要給你一個忠告: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作者有話說】

存稿準備日更了,有小寶願意追隨我嗎!(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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