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1章:“男人就是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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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男人就是惡心”

姜馳好一會兒沒說話,掏出煙盒在手中摩挲,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什麽打算。

窗外悶雷滾滾,大風吹得玻璃窗嘭嘭作響,一場大雨要來了。楊會等得不耐煩,清了清嗓催促他。

“明天上午十點,我有空。”姜馳終於開口,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玫紅打火機。這火機沒什麽特別,是買煙的時候收銀員送的。磨砂手感,小小一個握在手裏莫名稱手,他帶在身邊有小半年了。

楊會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忍不住重了語氣:“姜馳,片場外都是粉絲,陸總親自過來影響不好。”

“誰說要見他?”

楊會的話,明裏暗裏提醒他不要使小性子。姜馳聽了只是皺眉,點著煙,不悅道:“我在告訴你我什麽時候有時間。”

“今天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姜馳沒理,偏過頭去深吸一口煙,刻意避開鏡中的自己,他不愛看抽煙的自己。

他發現抽煙時的自己表情總是痛苦的,香煙這種消遣品他一直欣賞不來,點煙抽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與其說為了享受,不如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事可忙。

抽煙的時候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沈默,不必解釋突如其來的走神,可以光明正大地停滯,站成雕像或坐成標本,與旁人無關,是惆悵還是單純消磨時光,也與旁人無關。

“我說過,解約的事你得自己和陸總談。”楊會用一種告誡的口吻道:“你的合同問題很大,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嗯。”姜馳的拇指在煙身上輕輕彈了彈,煙灰簌簌落下:“要賠多少錢?”

“取決於你配合的程度。”

姜馳嗤笑一聲,沒有繼續第二口,粗暴地將煙壓在煙灰缸裏,撚了兩下。

“行。”姜馳沒換濕透的戲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隨意披在身上,沒再看楊會一眼,徑直推門走出去。

黑色轎車停在毛雨中,季黔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立在車門旁,姜馳走近,他無聲拉開後座車門。姜馳沒打算上車,在車門前僵幾秒,最終還是低頭鉆了進去。

陸景朝在後座打電話,視線從車門被拉開起,就落在了姜馳身上,先是皺眉,等姜馳坐下後伸手摸了摸他濕透的戲服。

姜馳推開他的手,將臉轉向窗外:“有話快說,我還要趕回片場。”

哪知季黔上來就啟動了車,姜馳攥緊拳頭又松開,最後什麽都沒說。他的背包還留在化妝間,手機、房卡和每晚必須吃的褪黑素都在裏面。

陸景朝掛斷電話,伸手來解姜馳的紐扣,“怎麽不換了,你會生病。”

姜馳抗拒地掙了掙,陸景朝不把他的掙紮放在眼裏,強行把他濕透的戲服扯下來扔在腳邊,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隨即裹在姜馳的肩上。

陸景朝攥緊衣領,不讓姜馳有掙脫的機會。一股清淡的冷木香氣將姜馳困在方寸之間,姜馳氣不過,擡眼瞪他,“我還有一場戲要……”

“楊會去和王巖說了。”陸景朝打斷他的話。

“說什麽?”

“說你這段時間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姜馳猛地扯下他的外套,撿起自己的就要套上。

陸景朝重新拉整齊,死死壓著。兩人在較勁兒,誰也沒有贏,都惱羞成怒,都氣紅了臉。

陸景朝註視著姜馳,“你在鬧什麽?”

沒有回答,姜馳閉眼靠向車窗,一副拒人於千裏的疏離樣。

“空調關了。”陸景朝吩咐完季黔,轉回來時目光灼人,“我在問你話。”

姜馳又是好一會兒沒說話,雨終於下起來,劈裏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看不到外邊的景色。車裏很悶,悶得人喘不過氣,姜馳的把車窗打開一條縫,嗅到清涼的風才緩緩地道:“兩件事。分手和解約。”

“什麽?”陸景朝的視線在他臉上逡巡,拍戲時帶血的妝容已經被雨沖刷得差不多,此時幹幹凈凈的臉因為那個沒消的巴掌印,看上去是一副楚楚可憐狀。也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出了最決絕的話。

沒有前因後果,只通知一句分手。

車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陰冷撲面而來,姜馳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季黔停穩車識趣地離開,姜馳剛拉開車門,就被陸景朝‘砰’一聲拉回來撞上。

“你......”姜馳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陸景朝從沒這樣兇過。

“小馳,我們得好好談談。”

姜馳點點頭,靠回座椅,“分手和解約,你想先談哪一個?”

陸景朝沒有回答,只是解開壓在姜馳身上的安全帶,將人撈到腿上坐著。溫熱的掌心貼著姜馳的後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哪個都不選。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分手的。”

“我只有這兩個問題!”

姜馳用全力推搡陸景朝的胸膛,仍撼動不了毫分。西裝外套在他掙紮間滑落了,露出被濕衣服捂得泛紅的肩膀,薄薄的,陸景朝的唇貼在那片肌膚上,溫熱的呼吸使得姜馳渾身一顫。像被幾簇蒲公英追著撓癢,怎麽都躲不掉。

“就算要分手,也總得有個理由。”陸景朝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吐出來,指腹一下一下摩挲姜馳的後脖頸,“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是嫌我陪你的時間太少,還是…你真的不愛了,想分開?”

陸景朝按著姜馳的脊背,仿佛要將人揉進身體裏,可又舍不得讓他疼,力道總有克制,輕輕地按揉,輕輕地說:“小馳,我回到家,發現你把你的東西都搬走了,一樣不剩,你要我怎麽想?我看到你說我們結束,我以為你在和我鬧別扭,想哄你,消息發不出去,所有聯系方式都聯系不到了,我怎麽想…”

“好,輪到我說了。”姜馳被迫埋首在他頸間動彈不得,鼻尖都是他的味道,一點煙草,一點木香,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總讓姜馳沒辦法控制自己,莫名其妙情緒泛濫,如何喜歡就如何難過。

“你生日那天,我想給你驚喜。”姜馳閉閉眼,將淚意壓回去,“我請了三天假去吉隆坡找你,結果我在你房間裏看到了別人,他渾身上下只有一條浴巾。那是你的房間,陸景朝,你讓我怎麽想?要我問你他是誰?還是問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我做不到,我不喜歡這樣。”姜馳攢足了力氣拉開彼此的距離,“我又不是瘋子,我怎麽會因為這種事讓自己變成瘋子!”

“你來過?”陸景朝握住姜馳的手,“小馳,他在我房間,我事先並不知道——”

不等他說完了,姜馳道:“他知道你是誰,有你的房卡,在你的房間洗澡,他告訴我,你讓他先回來洗澡。”姜馳問:“我誤會了什麽?房卡不是你給他的?”

“或許是酒店方的疏忽,但房卡絕對不是我給他的。小馳,我和他什麽都沒有。”

酒店疏忽?陸景朝什麽身份,酒店再會疏忽,也疏忽不到他的頭上。“不重要了!你愛怎麽玩是你的事,別拉上我,我不會陪你,我惡心。”姜馳不願再看陸景朝一眼,撿起外套穿上,拉開車門下來,裹緊了悶頭往前走。

他沒傘,沒手機,也沒錢,出去了不知道去哪裏,雨天要想等一輛出租車不容易,或許要等很久,但沒關系,總好過留在這裏無意義的爭吵。

跟著地下停車場的標識拐了個彎,就要出去了,陸景朝追上來把人打橫抱起,冷著臉往回走。

‘惡心’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陸景朝的心。

他想起等姜馳論文答辯的那天,他在停車場,遇到一個突然搭訕他的中年男人。男人給他播放了一段錄音,錄音裏,姜馳也說惡心,說‘男人就是惡心’。

姜馳的聲音他不會聽錯,說這話的時候,姜馳像極了《罪有應得》裏的阿燦,絕情起來,說話就是這股清冷勁兒,永遠捂不熱一樣。

“沒騙你吧?”男人咧著嘴,露出滿是黃垢的煙牙,“說白了他就是出來賣的鴨子。一邊嫌男人惡心,一邊靠男人往上爬。等榨幹價值了,就會找各種理由甩掉。”

聞言,陸景朝的拳頭先於理智揮了出去,男人卻更加猖狂,淌捂著流血的鼻子放肆地笑:“他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你還當寶貝?你們有錢人都他媽是傻叉。我親眼看著他一步步爬上來,等他站得夠高了,你就是下一個被踹的。”

中年男人當時給了陸景朝一個優盤,裏面的內容是關於姜馳的各種桃色文章,幾組露骨寫真,其中一組甚至穿著高中校服。

圖片已經模糊了,依稀能分辨出是姜馳。陸景朝僅用了半小時全部讀完看完,然後買斷了所有資料,讓男人徹底滾蛋。

當晚回去雖喝了酒,陸景朝也裝作沒事人,他怕問出口,這段關系就分崩離析了。他舍不得姜馳,因為舍不得,所以說服了自己:就算真被利用又怎麽樣?他是絕不可能把姜馳放走的。

現在姜馳說‘惡心’,親口對他說‘惡心’,語氣和錄音裏如出一轍。

陸景朝把姜馳放在床上,仔細端詳他的臉,心一沈再沈,沈到谷底。

“就算沒有這件事,你也會找其他理由和我分手,對不對?”

“我找理由……”姜馳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他有點想笑,也確實笑了,鼻子漸漸發酸,笑出的聲音夾著絲絲沒忍住的哽咽,輕一個字,重一個字,平靜且冷淡道:“你說的沒錯,你不承認我也會找別的理由,想往你身上貼的大有人在,我有很多機會抓到你的把柄,我為了分手,為了離開你,不折手段,你猜到了嗎?”

“小馳,別說了…”陸景朝有一瞬竟覺得呼吸困難,捧著姜馳的臉,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其實…根本不喜歡男人,是不是?”

“不喜歡。”姜馳望進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男人就是惡心。”

【作者有話說】

陸景朝嘎巴一下碎了:凈說一些讓人想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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