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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怎麽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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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怎麽熬過來的?

電影《難逃》拍攝過半,姜馳與同組演員的相處不像剛來那樣客套,偶爾能坐下來開幾句玩笑。

但他獨來獨往慣了,私下推掉不少收工後的聚餐邀約,從導演組的酒局,到對手演員的宵夜,拒絕次數多了,免不得落個高冷傲慢的名聲。

小萬不動聲色幫他周旋,不知用了什麽說辭,現在全劇組都知道姜馳是易過敏體質,脆弱到需要用罩子全方位保護。

姜馳聽了覺得誇張,不過也懶得解釋,小萬在身邊,倒讓他省了許多麻煩事。

這天下午姜馳換好刑警制服,坐著配合上妝。

圭縣連著幾日飄雨,簡陋的化妝間裏潮濕又悶熱,開著燈招來不少蚊蟲,小萬半蹲在一旁,往姜馳裸露的皮膚上塗抹驅蚊水,一邊嘀咕這裏的蚊子咬人真狠。姜馳腿上起了小鼓包,塗藥的速度都趕不上蚊蟲咬的速度。

“不僅狠,個頭還大!”化妝師小姐一邊附和,一邊小心地托著姜馳的下頜,用沾了人造血漿的海綿在他顴骨、鼻梁、嘴角暈開以假亂真的傷痕。

“那你要塗點驅蚊水嗎?”小萬和化妝師說:“我帶的這款驅蚊效果巨好,送你一瓶試試!”

“好啊,謝謝了。”

小萬不好意思道:“我刷馳哥的卡,不用謝。”

化妝師又謝謝姜馳,捧著他的臉,仔細幫他畫眼妝,“姜老師,你皮膚真好,平時用的什麽面膜啊?”

她忽然這麽一問,姜馳還有點答不上來。他的生活用品由陸景朝一手置辦,他一般不過問,給什麽用什麽。

想到陸景朝,他恍然,陸景朝這個人在他生活裏消失了一個多月,這是四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

不過細想後,姜馳更多的是釋然。

陸景朝在廈門出差,梁安白也在拍戲,正是能好好培養感情的時候。

姜馳看著鏡子裏平靜的自己,說:“記不太清了,不過我帶得比較多,收工拿一些給你試試。”

化妝師連聲感謝,調整好眼妝開始給局部皮膚補粉底。

“姜老師,您額頭上這塊……”化妝師暈染的動作停住了,壓扁的海綿懸在姜馳的額角。

這裏有一小塊皮膚泛著不自然的深粉,像頻繁上妝導致的過敏癥狀,這些天,組裏沒少傳姜馳的過敏體質,她猶豫著沒敢往上塗抹粉底,萬一加重過敏就麻煩了。

姜馳對著鏡子偏頭檢查。額角那塊傷淡了許多,完全看不出當初被砸出過血淋淋的破口。這也要歸功小萬,每晚都會守著他塗了去疤藥才去睡。效果顯著。

“姜老師,您看這一塊要不要把粉底卸了?”化妝師詢問道。

“沒事,這不是過敏。”

劇本裏沒寫他演的刑警額頭上帶傷,不遮的話肯定穿幫。姜馳正想讓化妝師想辦法遮蓋,場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姜老師,導演請您過去一趟。”

下午六點不到,天色暗下來,遠處悶雷滾動,山霧裊裊一片陰森之色。眼看落了雨,小萬抖開疊得齊整的刑警制服幫姜馳穿上,然後撐開傘等在門邊:“馳哥,喝口熱水再出去吧?昨晚拍完夜戲你就有點咳嗽,這兩天雷雨多,當心再著涼了。”

“不用了。”姜馳戴上警帽走出化妝間。

他先前為《夜雨》畫家一角減下的體重還沒養回來,背影看著清臒,深藍制服裹著清瘦的腰身,皮帶一束顯得挺拔利落。

用卓導的話來說,姜馳這身段往那一站,就是他尋尋覓覓要找的刑警楊歡璽。

在片場,導演總愛直接喊他‘小歡璽’,偏愛之意明顯。但進組前,劇組群裏就有人打過預防針,說卓導手上從不出爛片,投資難拉全因他的古怪脾氣,對演員苛刻,罵哭是常事。

卓導這人也不會因為偏愛某個演員就對其網開一面。該訓的戲照樣訓,該重拍的鏡頭一次都不會少。

在他眼裏,戲比天大,誰要是演砸了角色,再喜歡也得挨罵,姜馳就被罵過不少次。

今天這場本該上午就過的戲,硬是因為姜馳不在狀態,反覆NG拖到了現在……

卓導唯一好的一點就是,罵完人會在收工後找機會安慰,不讓演員受隔夜氣。現在還沒收工呢,突然喊人過去,只可能是繼續訓話…

“馳哥,卓導該不會……”小萬替姜馳捏了把汗,緊張地攥著傘柄,“待會他要說什麽不好聽的,你都別往心裏去啊……”

姜馳看著如臨大敵的小萬,失笑道:“你慌什麽?”

“我這不是怕你難受嘛…”

“沒什麽難受的,忠言逆耳。”

“馳哥,你心態好,脾氣也好,”小萬樂呵呵道,“跟著你,我走大運了!”

姜馳不接他的諂媚,將遮住視線的傘沿稍稍推高,這一擡,便看到荒涼的走廊另一端,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側身站在廊下。

男人指間夾著煙,不怎麽抽,正與卓導談話,那身正裝在灰撲撲的片場布景裏顯得格格不入。

“那人是誰,之前沒見過啊?”小萬率先開口。

姜馳腳步微頓,看表情是認出了那道身影。他接過小萬手中的傘,低聲囑咐:“你先回棚裏,我一會兒過來。”

說罷,姜馳獨自穿過片場搭建的破敗庭院,細細的毛雨越來越大,走廊上的鞋印一個疊一個,地板濕透了,踩著滑腳。

姜馳不疾不徐過來,停在卓導身側,肩頭浮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擡手簡單拍了拍,禮貌地問:“卓導,您找我。”

卓導頷首,“妝化好了?”他打量著姜馳臉上以假亂真的精細血痕,滿意地點頭,這副‘美強慘’的妝容完美契合今天這場戲,妝是他午休起來吩咐改的,比上午看著更幹凈,更賞心悅目,他問:“改的臺詞背熟了吧?”

“背熟了。”

“好。來吧,”卓導笑著側身:“這位是光元娛樂的楊會,楊總,你認得的吧?他今天特意來探你的班。”

姜馳眼睫微擡,目光在楊會臉上短暫停留。

上回去醫院覆查,楊會像個影子般守了他整整三小時,醫生說的每一句話,楊會都會一字不差地轉述給背後那個人。

而此刻,楊會出現在片場,背後是誰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你們聊。”卓導看了眼漸密的雨勢,“我去看看現場準備的情況。”說完便大步走向片場中央。

待導演走遠,楊會掐滅了指尖根本沒抽幾口的煙,“我和卓導談好了,你的所有危險戲和親密戲都用替身。這是陸總的吩咐。”他掏出手機,給姜馳拍了幾張照片,拍攝角度很有講究,但不管怎麽拍,照片上的人即便冷著臉也是好看的。

“替身?”姜馳嘴角浮起一絲譏誚,“你們憑什麽幹涉我的工作?”

“這部電影開拍至今一直缺錢,陸總追加了投資,才得以順利繼續。”楊會的聲音混著嘀嗒雨聲並不真切。他把照片發給陸景朝,收起了手機,繼續道:“陸總最近有點忙,過段時間會親自來看你。”

“告訴他,不用。”

姜馳臉色發白,轉身要走,楊會擡手攔住他的去路,“梁安白已經回了北京,配合公司解決輿論,這是他擅自主張換掉你的代價。”

“哦。”

楊會道:“小馳,不管怎麽賭氣,也不能不回陸總的消息。”

姜馳把手機掏出來,解了鎖丟到楊會手裏:“給你,你想怎麽回就怎麽回!”說罷,他撐開了傘,大步走進毛雨中。

卓導正在給女主演講戲,見姜馳過來便示意他們先對戲找感覺。

女演員塗雯君出道近十年,演技與樣貌俱佳,卻始終差些運氣,未能大紅。

姜馳早前就欣賞過她的作品,那些角色在她的演繹下靈動鮮活,和這樣天賦異稟的前輩合作一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這次接拍《難逃》,能與塗雯君合作正是他看中劇本的重要原因之一。不過他一向不擅表達對同行的仰慕,只會在對手戲時拿出十二分的專註。

和塗雯君對完戲後,姜馳本該專心背臺詞,卻總忍不住往她的方向瞥。幾次三番後,他索性放下劇本走了過去。

“今天上午的戲……”姜馳剛開口就被灌了一口冷風,惹得喉嚨發癢,他一只手握成空拳,輕輕抵在嘴唇上咳嗽幾聲,才繼續道:“上午的戲拖累塗老師了。”

塗雯君略顯驚訝,然後挑眉道:“這話說的……圭縣這地方,昨天片場還有人中暑,今天就能凍得人直哆嗦。誰還沒個狀態不好的時候?”她目光掃過姜馳單薄的制服外套,“這會兒還沒開拍,你再多穿件外套。”

小萬一直在候場區等著,看到塗雯君對他揚一揚下巴,抱著厚外套小跑過來,等姜馳穿好後又擰開保溫杯遞過去:“剛換的熱水,馳哥,小心燙。”

塗雯君將劇本卷成筒,輕抵在下巴上,等姜馳喝完水才開口:“卓導剛才找你了?”

姜馳點點頭。

“我跟卓導合作過三次,”塗雯君寬慰道:“他脾氣暴了點,人不壞,越喜歡誰越嚴厲,他就是希望你好。”

姜馳‘嗯’了一聲,給塗雯君一個笑顏。

他其實並不像旁人想的那樣畏懼卓導,當年姜馳入行的第一部戲遇到的是導演圈出了名的‘活閻王’王葉川。

拍攝《罪有應得》期間,他幾乎每天以淚洗面,收工後想放棄演藝事業,躺在床上睡不著,後悔答應出演,後悔報考表演系。

“王葉川?”塗雯君突然拍了下膝蓋,“巧了!卓導和王導是電影學院同門師兄弟!”她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新人第一部戲就撞上王葉川!你這運氣啊……我有個朋友拍完他的戲直接退圈了,你怎麽熬過來的?”

用‘熬’一丁點也不誇張。

怎麽熬過來的呢?

姜馳默聲思忖,手指慢悠悠摩挲著保溫杯的蓋子,“剛開始肯定不好接受,拍完一場戲就覺得自己不適合這行。站在王導面前,我臺詞都說不利索,覺得自己不配當演員,懷疑自己的理解力差,表現力也不行……經常不敢演,怎麽演都不對。王導一喊‘卡’,我馬上就想逃。”

“當時真的準備找導演談談解約的事。”姜馳笑了兩聲,想到了什麽,笑容淡了,“幸好……當時有個人拉了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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