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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暗河裏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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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暗河裏行船

墨色SUV從立交橋上滑下來,拐進永興大道,開到路中段的時候減緩了車速,直至徹底停下來。

前方堵車。永興大道屬於外環,路面寬闊,在此之前,從沒遇到堵車的情況。

長龍般的車隊停停走走,剛才起步,很快迎來一個慢悠悠地剎車。人坐在車裏,就像浮萍飄在水面。

姜馳忍耐許久,終於打開了車窗,讓涼風吹進來,風是間歇性的,偶爾才吹進來一陣,但勁兒足,巴掌似的甩在臉上,把發型師辛苦一個半小時的成果吹得淩亂。

司機生怕全毀了,默默將車窗升回去,打開了空調。

“不知道會堵多久。”司機在前面說。

姜馳會意,給提前等在拍賣會的經紀人發微信,說要晚點到。

窗外正對面是一家雜亂的五金鋪,大燈亮著,老板蹲在店門口修理滑鏈的自行車,他慢慢轉動踏板給鏈條抹油,多餘的油順手抹在油光發亮的罩衣上。

透過車窗的單向透視膜,姜馳註意到的是老板身後,背淡藍背包的女孩,他主要看的是女孩捏在手裏的那張紅色應援手幅。

垂在褲縫一邊,隨風蛇形蕩漾,很難分辨上邊的藝術字體寫了什麽。

饒是如此,汽車啟動離開時,姜馳還是辨出了那三個金邊黑體字——梁安白。

車動了,女孩被遠遠拋在車後,姜馳始終保持偏頭看窗外的姿勢,直到那抹紅色徹底看不見。

車滑得慢,好在一路通暢,沒有再停下來,司機在前面松口氣,扶著方向盤瞄後視鏡裏的姜馳,沒話找話道:“今天實在太堵了。”他偏頭看窗外,看到大片烏雲掛在左半邊天,“下雨了估計更堵。”

姜馳沒吭聲,因為他又看到幾個拿著梁安白手幅海報的小姑娘。

絕對不是碰巧,越靠近拍賣會場,三五結伴的粉絲越多。

姜馳不免狐疑:“這裏有明星出席活動嗎?”

“這裏…不應該吧。”司機也看到了類似粉絲的群體。

他送姜馳來參加的是私人拍賣會,並且這一帶並非市中心,也沒有什麽大型商場、體育館。

什麽明星會來這裏搞活動?

汽車慢慢又挪了近十分鐘,停在樊天大酒店門口。

確實有明星,不知是錄節目還是其他什麽商演,場面之壯觀。

車開進酒店門口這條路是被粉絲讓出來的,到處都是人,酒店大堂兩邊原本用來擺放拍賣會易拉寶和花束的位置也站滿了。

海報、橫幅、立牌、手提袋……凡是能夠看到的都是關於梁安白。

“這個梁安白最近好火啊。”司機望著烏泱泱的人頭發出感嘆,伸長脖子不住往外張望。

他作為萬達傳媒的司機,也曾送公司旗下藝人趕過通告,這種場景不是沒見過,但遠不是一個量級。

他又感嘆一句,但後座的人始終沒聲,好像車裏只有他一個似的。司機擡眼看向後視鏡,看到姜馳是偏頭往窗外望的姿勢,抿著唇,臉色發白,是那種大病初愈,許久未曾見光,虛弱的慘白。

“姜老師?”

姜馳扭頭回來,以為司機在催他下車,說了聲等一下,隨即給經紀人打電話。

司機繼續從後視鏡裏看姜馳。姜馳眉眼低垂,明明語氣平和,卻莫名讓人覺得他在壓抑怒氣。

姜馳的意思是馬上離開,電話那頭的經紀人不許,姜馳沈默,無聲發脾氣,掐了電話吩咐司機開車回工作室。

車是公司的,司機也是,老板的吩咐是把人送來拍賣會,況且電話裏明顯是吵架了,能不能馬上回去,他做不了這個主。

進退為難之際,趙典文和助理小萬從會場裏出來,帶著七八個酒店保安將後座車門圍成半圈,隔出一小片空地。

這欲蓋彌彰的陣仗,反而引起更多路人的註意。這根本不是掩護,而是直接把姜馳往火架上推。

趙典文拉開車門,姜馳紋絲不動,別開臉,看都不看他一眼。車外人聲嘈雜,閃光燈在夜色裏明滅閉眼。趙典文暗暗咬牙,伸手將門縫撐開幾寸,半個身子探了進去,壓低聲道:“鏡頭都到臉上了,笑不會,至少別掛相!”

退圈兩年,姜馳是突然出現在公眾面前的。一身米色老錢風休閑套裝,V領,腰上布藝的腰帶鑲嵌金色環扣,松松搭在腰腹。氣場十足,矜貴得如同西方電影裏走出來的世家少爺。

他撫著胸口,彎腰從車上下來,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狀態完全不似營銷號謠傳的窮酸、落魄、頹萎、憔悴。

前腳才拍完梁安白的媒體記者以及粉絲們皆是一楞,若不是親眼看到梁安白進場,會以為面前的人才是梁安白。

兩人某些角度,簡直太像了。

“他是姜馳!”

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保安組成的人墻瞬間被撞開了,大大小小的攝像機接連湧來。話筒、錄音筆野蠻地伸到姜馳面前,快門閃出的光照亮他白森的臉,記者們熟視無睹,問題一個比一個鋒利。

“您隱退兩年,突然現身拍賣會,是為了試探,準備覆出嗎?”

“您知道梁安白被稱為‘小姜馳’這件事嗎?他近半年橫掃各大榜單,您覺得這個稱號他配嗎?”

“拍賣會名單原本沒有您,臨時出席是因為知道梁安白會來嗎?”

“網傳《罪有應得》翻拍,梁安白將出演您當年的成名角色阿燦,請問您會給他建議嗎?”

一個女記者踮著腳大喊:“您介意被說像他嗎?”

像?

姜馳眼底一直淡淡的,像一汪冰涼的水淌在眾人身上,直到這個問題出現,他忽然輕笑一聲,“ 我才下車幾分鐘,問題這麽快就準備好了?倒像是等了我很久。”

趙典文聞言,不欲讓姜馳說太多,橫臂擋在他身前,人肉盾牌似的,推開話筒錄音筆,臉上保持著滴水不漏的笑容:“抱歉,今天場合特殊,姜老師不方便回應。”

記者:“覆出消息呢?網傳姜老師接了新本子——”

“一切以官宣為準。”趙典文搶了話,及時打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保安擠開人堆,撕出一條窄道,趙典文扶著姜馳的胳膊,從這條窄道穿過去。

喧囂擋在一扇玻璃門之後,三人拐進左手邊那排單間休息室,趙典文抱手倚著桌子,沒說話,示意小萬幫姜馳補一些唇膏,顏色太淡顯得氣色差,拍到不好看。

“梁安白來了這場拍賣會,你事先知道嗎?”

姜馳定定地看著趙典文,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愧疚。

但他低估了趙典文,趙典文面對他的質問,眉頭都沒皺一下。哪裏愧疚,是根本覺得自己沒錯!

趙典文原先是光元娛樂的金牌經紀人,不久後出來自立門戶,成立了萬發傳媒。

他和姜馳的相識純屬偶然。兩年前某個酒局上,剛和光元娛樂解約的姜馳獨自喝悶酒,趙典文就在這個時候乘虛而入,遞來了一張名片。

趙典文直言想簽他,但姜馳當時身心俱疲,只想休息,直接拒絕了。

兩年間,趙典文和他始終沒斷過聯系,偶爾碰著好劇本,會順手發給姜馳一份。

姜馳當初走得果決,不留牽掛。但趙典文知道,他舍不得。他的靈魂與角色共生,每演一個角色都好像真的轟轟烈烈過了一生,離開不啻於抽筋斷魂。

宣布退圈那晚,姜馳醉糊塗了,反覆念叨:不演戲,還能做什麽?

趙典文正在幫他擦臉,親眼目睹那滴淚滑下來,趙典文突然覺得,‘不演戲,還能做什麽’這句話不是疑問,是一種近乎痛苦的表白。

人這一生,就像在暗河裏行船。可人活著有根,根是來處。詩人不寫詩、將軍不握劍、演員不演戲,還能做什麽?

姜馳選擇回來,趙典文一點也不意外。

“頭發,幫他再理一理。”趙典文對小萬說。

姜馳卻讓開小萬伸過來的手,繼續質問趙典文:“你知道,或者,就是你的手筆!”

姜馳摩挲著拍賣會的硬殼請柬,邊角鋒利,用力便輕易紮破了指腹。

姜馳突然覺得很好笑。

趙典文的把戲都這麽明顯了,還問什麽?

給他請柬,讓他必須親自來這裏拍一件禮物送給新片導演……

這重要嗎?

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趙典文一定知道梁安白的行程,並且把消息放了出去,粉絲四面八方湧來,人越多越好,趙典文要姜馳和梁安白同框,只要同框,明天的熱搜就會掛滿 #姜馳梁安白 誰像誰# 等詞條,姜馳的熱度就有了…

諷刺的是,這招真的管用。

他以為和趙典文是朋友,但好像,從他在合同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朋友’就變成了一個虛詞。

他們從來都不是朋友。他不會有朋友的。

姜馳沈默了,低頭點煙。這支煙在點之前就已經被他捏在手中蹂躪許久,從會場門口一直到休息室,表面的白色紙皮被他掐得褶皺,沾了汗液,煙絲也漏了出來,火機點了幾次才堪堪點著火。

趙典文抽走他指間的煙,碾滅了,說:“不管好的壞的,對藝人來說,話題度最重要。”他把煙折成兩截拋進垃圾桶,“別再拿藝術家那套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藝術家?趙典文想說的是清高吧。姜馳不想和他說話,繼續沈默著。

“不服?”趙典文指指窗外,梁安白的廣告在對面大廈的LED大屏上循環播放,他手指點了點,說:“醒醒吧,你離開了兩年零六個月,你知道這段時間夠多少新人出道,多少人混上一線嗎?”

趙典文又指向姜馳的鎖骨,鎖骨中間有顆小痣,“犟什麽?不努力,連你這顆痣都是粉絲對梁安白的記憶點。不管他的那顆是天生的,還是後期點的,都是他的!”

“……”姜馳張張嘴,又輕輕地合上,吞下了所有辯駁,最終溢出一聲氣音的笑。

太荒謬了。

“別不信,他現在太火了,你和他長得又那麽——”趙典文頓住了,嘴上及時剎車,才沒將後面的話說出口。

“像。”姜馳木然地望著趙典文,幫他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個字。

休息室裏不隔音,酒店門口的騷動隔著幾道門悶悶地傳進來。桌上的手機亮了,十個小時前的微博推送還掛在鎖屏頁面。

推送詞條:梁安白與富豪男友低調同游夏威夷被偶遇,親密挽手堪比偶像劇…詳情>>

【作者有話說】

陸景朝(攻)×姜馳(受)

開始連載這篇比較狗血的娛樂圈文啦,歡迎大家來觀看。我必須多說幾遍,絕對不是替身文學。文案改過,故事與原本大綱也有出入,先後推翻好幾個版本,一切以現在為準。再次感謝點開觀看的各位寶寶,看文前的須知在評論區頂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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