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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念想 欲望仍是鋪天蓋地,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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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念想 欲望仍是鋪天蓋地,無休無止

杜蓉早上六點就到了醫院, 一進病房,看到眼前情形失去了表情控制。

沙發上兩個人交疊,白虞身上蓋著不屬於他的外衣, 底下男人神色無異地閉著眼。

天邊傾灑下淺金色的光,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畫油畫。

坐在病床側面的白晏明,眼底烏青,面無表情直直望著對面兩人, 像是一宿沒合眼。

場面詭異之中,又維持著別樣的平衡。

杜蓉呼吸停滯, 一瞬間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

秦鼎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一晚上幾乎沒動過,被白虞壓在底下的手臂已經僵了。

白虞腦袋動了動, 像是要醒過來。

他很久沒睡過這麽好的覺,完全的深眠,一夜無夢,身體的每寸骨骼和血肉都放松舒展,意識自然而然地恢覆。

身子底下傳來沈穩強勁的心跳,感知到灼熱的體溫和堅硬的胸膛, 白虞楞了楞。這種狀態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可流淌的暖熱檀香又讓他熟悉安心。

“醒了?”身下人嗓音低沈。

白虞感到胸腔在與之共鳴, 他緩慢眨眨眼,擡起頭便對上近在咫尺的, 一雙黑沈深邃的眸子, 以及棱角分明的俊臉。

白虞意識很清醒, 現在卻覺得自己還在夢中。

他怔怔望著面前的人,不知是如何實現了他渴求已久的念想。

每次白虞都想和秦知衡好好待在一起,兩個人做些平凡但有樂趣的事, 像是喝茶、做木工、看戲逛街……可莫名其妙的,無法自控一般,不論以何開始,最終都會演變成一場酣暢淋漓的雲雨之事。

等到他醒來,就變成了獨身一人,他完全不知枕邊人何時離開。

有時白虞試圖強迫自己清醒,以便挽留對方,可親密過後,他總是抵抗不住疲憊,沈沈睡過去。

他想,若是他們可以躺在床榻上,不做那些,就只是彼此依偎擁抱著,將是何等的幸福。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人欲如同篆刻進骨血中的詛咒,每當他與對方觸碰,就會發了瘋的渴求,縱知是飲鳩止渴,欲望仍是鋪天蓋地,無休無止。

就像現在,他收緊指尖,喉嚨幹澀,脖頸和耳朵染上潮紅,視線下移落到對方唇上。

在別人看來,他們距離極近,還對視著,目光一方明亮,一方晦暗,誰都不分開,像是下一秒就要親上去。

“咳……”

杜蓉咳嗽出聲,白晏明已經起身走去,握住白虞的臂彎,把他扶了下來。

“小虞,頭還疼不疼。”他擔心地問。

白虞低下去搖搖頭,黑發遮蓋泛紅的耳尖,他眸中欲色難掩。

秦鼎竺隨後起身,單手整理衣服和領口,杜蓉走到他面前,“麻煩你了,想吃什麽,我下去買點早飯。”

“不用了,我還有事。”秦鼎竺直言,走到病房門口時,他停頓回身,“您昨天,應該有話沒說完。”

杜蓉一楞,回憶片刻,是在秦鼎竺剛來的時候,她說了信息素紊亂,後面的“還是”就沒了下文。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沒什麽,重要的事已經都說完了。”

秦鼎竺離開後,先是醫生過來檢查,驚奇地發現白虞狀態穩定了很多,證明他和alpha的匹配度絕對不低。

病房氣氛輕松中透著異樣,但起碼他們都不用過於擔憂了。

醫生還囑咐信息素紊亂的調節是個長期過程,尤其要註意病人的情緒,盡量保持平和愉悅,一旦波動很有可能更嚴重。

除此之外,白虞的腺體比其他人敏感脆弱,不能暴露在信息素太多太亂的地方,容易影響傷害到他。

杜蓉和白晏明認真聽著,不時點頭,白虞獨自立在窗邊,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麽。檢查溝通完後,醫生去了別的病房。

杜蓉拿起自己的包,準備下樓買點早飯,白晏明看了白虞一眼,跟杜蓉出了病房,面色沈重地關上門。

“媽,不能讓那個人再接觸小虞了。”他語氣嚴肅,“他這麽做,一定不只是想幫忙,他有別的心思。”

杜蓉不明白他怎麽還在糾結,“你也聽到了,醫生說他的信息素是有用的。”

“世界上那麽多人,和小虞匹配度高的難道就只有他一個?”

杜蓉嘖一聲,發出靈魂拷問,“是可能有別人,問題是你去哪裏找,再說了,換一個人別說白虞允不允許,你就會允許了嗎?”

白晏明無法回答,的確,不管換成誰,只要是個alpha,他都不想讓對方碰白虞。只是秦鼎竺讓他最難以接受。

對方的態度就像是,理所當然地用信息素安撫白虞,理所當然地擁抱他。

“行了,我知道你擔心白虞,他是你弟弟更是我兒子,我知道分寸,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先回去休息吧。”杜蓉邁步離開。

白晏明在走廊站了半分鐘,心知事情無法改變,決定先進病房陪著白虞,等杜蓉回來再走。

一轉身,白虞在門口冒出個頭來,扶著門框看他。

“哥哥,我想要歷史。”

他本就是少年清麗柔和地音色,最後兩個字一頓一頓地念出來,顯得呆呆的,認真又乖的樣子。

白晏明看著他靜了片刻,才分神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反應後明白他說的是昨晚的歷史書。

“你現在眼睛不適合再看字,等身體養好,做完手術再看也不晚。”白晏明耐心地解釋。

白虞之前對學習就不感興趣,他腦子笨跟不上,又隔段時間請一次假,和同齡人的知識水平差了一大截。

白晏明是早已經看開了,他的弟弟就是不適合學習,沒關系,他可以養著他生活一輩子。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白虞語氣懇切。

白晏明還想說什麽,望著他執拗而祈求的樣子,張口前又變了。

“好,我給你帶過來。”

白虞笑起來,眉眼溫軟,“多謝哥哥。”

他退回病房慢慢關上門,三個小時後,門被推開,秦鼎竺走進辦公室。

“我還能說什麽,論文都改到第三稿了,怎麽還一眼一個格式錯誤。”羅景同面如死灰地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上的學生論文,眼裏都是紅血絲。

“看看群裏的文件不會死,真的。”

他念叨著,發覺餘光的人影擡頭,幽幽笑一聲,“秦老師也加班來了?不對,你學生不是都寫完了嗎?為什麽別人的學生都這麽省心……”他逐漸幽怨。

秦鼎竺拿出一本書,“有個問題問你。”

羅景同面露懷疑,“問我?”

“葉浮研究的是古文字。”秦鼎竺掀開書頁,將一張紙抽出來,撕掉最上面的四個字後,手指一點推擺到他面前,“他見沒見過這種字體。”

聽到自己老婆的名字,羅景同下意識回答,順便低頭,“對啊,他研究……喔,這什麽東西?鬼畫符?”

他語氣震驚,不自覺離遠了看,一堆長長短短,彎彎繞繞的線條糾纏在一起,看得他眼珠子更疼了。

“你確定這堆東西,是文字?我不信它能有什麽含義。”

“確定。”

羅景同知道秦鼎竺不會在無意義的東西上浪費時間,又嘶一聲道,“可是,我老婆他研究的是金文,你這和金文搭不上邊啊。”

“文學專業還有其他老師,總有研究方向一致的。”

“那倒是,我拍下來讓他看看。”羅景同拿起手機,對準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陰陽怪氣,“哎,你自己找事做就算了,還拉上我老婆和他們整個專業加班,不太道德吧。”

秦鼎竺淡然開口,“學生論文我替你批,到他們畢業。”

“好嘞。”羅景同爽快答應,利索地把照片拍給葉浮。然後把論文全部轉發,頓時一身輕松。

秦鼎竺:“你告訴他,這段文字大概有想念在外地的兒子,問他什麽時候可以回家的意思。”

羅景同一臉不解,“你這不是都知道了?還有什麽好研究的。”

“我認為不止是這些。”秦鼎竺目光越發深暗。

羅景同雖然不理解,還是照他的話原樣發送。

葉浮暫時沒回覆,秦鼎竺回到位置上工作,羅景同解決了一大難題,接著埋頭寫教案。

一個小時後,葉浮回覆了。

【閑的玩上鬼畫符了?】

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羅景同大呼冤枉,【不是我,我忙著呢,是秦老師,非說這鬼東西是文字,請你們專業老師幫忙看看什麽意思。】

對面靜了一會兒。

【秦老師啊,那應該是有可能,等我看看。】

羅景同覺得自己被鄙視了,又怕打擾他,強行按捺下來,喪著臉準備回家一起算賬。

又是一小時,葉浮:【我問了幾個老師,短時間確定不了文字所屬的時期,很難解讀,你讓秦老師別急,我們再仔細找找。】

羅景同瞥了一眼,【呵呵,他一點都不著急,你們慢點,拖到七月最好。】

一晃到了下午六點,羅景同以非常穩定的時間間隔接收到秦鼎竺批改完的論文,他點開看了眼,從標題到結尾,大大小小的問題都被揪了個遍。

他感嘆著對方非人的效率,美滋滋地搖頭道別,“哎呀,我得回家給我老婆做飯了,不像秦老師,單身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真遺憾吶。”

秦鼎竺聽著他嘴欠,面無表情把電腦裏的十份文件粉碎清除,沒過多久也起身離開。

誰說他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也有人要照顧的。

“三皇時代神話色彩濃重,其中五帝的事跡……”一板一眼的中年機械大叔聲回蕩在安靜的病房裏。

白虞盤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擺放好幾本歷史書,中間手機裏軟件正在讀著。

杜蓉瞧著這畫面,一天過去還是覺得稀奇,她兒子什麽時候這麽努力學習過,住了院還要看書,眼睛看不到還著急,她和白晏明想了聽書的辦法才糊弄過去。

白虞失憶後言行舉止變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禍得福。

機械男聲還在往下讀,白虞卻撫摸著方才緊緊跟隨找到的段落文字,久久沒能回神。

他的手指下方,寫的是:數千年的舊制王朝就此湮滅……

千年。

距離最後一位皇帝在位,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白虞恍然。

那麽大晟,此時是根本不存在的。它早已在千年前甚至更久的時候,被埋葬在滾滾紅塵中,甚至在史書中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而他,不僅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還是早就死掉,跨越了千年的魂魄。

白虞看著面前的書頁,只覺得腦海天翻地覆般暈眩。

這一切都叫他難以理解,戲樓裏的話本都寫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很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是鬼,獨自被置身萬世之外,沒任何人能理解他。

他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坐擁萬人之上,手握至高權力……所以他成了眾人眼中的瘋子,言語怪異的傻子,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門被敲了敲,杜蓉起身開門,秦鼎竺點頭致意,走進來時看到白虞抹了下泛紅的眼皮。

白虞低著頭沒看他,他們昨天剛吵了一次架,誰知道早上醒來卻是睡在一起,他還有點別扭。

秦鼎竺徑直走到他床邊,把幾本書連帶他手裏的一起收走放到一邊,像是沒註意到他按著的那一段。

“第二章——”機械聲戛然而止,手機也被還給杜蓉。

“你……”白虞實在忍不住,擡頭不滿地瞧著人。

這人真是太壞了,欺負他還要管著他,憑什麽連聲音也不讓他聽。

對方熟悉的輪廓映入眼中,他又後知後覺地想起,對方不是秦知衡,是千年之後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一樣卻也不同。

對方再不會知曉他們的過往,自然也不知道那時的大晟發生了什麽。

至於北昭的神武衛為何會出現在皇宮,他已經有了猜測。

北昭包藏禍心已久,定是趁大晟兵力分散之際潛入,路上遇到竺郎回城,便挾持了他,意圖借此要挾自己讓出皇位和兵權。

他覺得竺郎很可憐,身為皇子卻被送來異國,做質子多年父皇不聞不問,還要被利用脅迫。

白虞目光柔軟下來,還好,現在的竺郎身世平凡,不必再遭受那些痛苦。

秦鼎竺看不懂他神色的幾番變化,畢竟白虞情緒向來豐富,不過看樣子脾氣已經消了。

“你累了,明天再看。”他說著,擡手落在白虞的頸環上。

今天做檢查的時候,頸環摘下來過,其實可以不戴的,在醫院裏大家都會包容他,但白虞強烈要求戴上,他們也沒辦法。

秦鼎竺動作沒有預兆,白虞一怔心跳快了兩下,卻沒有躲避。

開口在側前方,男人的指腹不可避免蹭到他脖頸,指骨抵著他下頜微微擡起。

“哢噠”一聲輕響,頸環便松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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