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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含桃 北昭皇室的直隸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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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含桃 北昭皇室的直隸軍隊

別墅內, 段阿姨見秦鼎竺回來,快步上前迎接,“先生, 我買了些安神……”話沒說完, 她驚異地發現秦鼎竺臉上的傷口。

牙印已經不深了,可對於那張俊臉來說,存在感依舊強烈。

兩人怎麽又咬起來了?

秦鼎竺沒有在意她的目光, 問道,“買了什麽?”

段阿姨回神, “噢,安神香,醫生說對睡眠好, 今晚給太太試試。”

“安神香?”他眉心動了一下。

“對啊,太太不是總做噩夢,整晚都睡不好,哎?”段阿姨向他身後左右觀望,“太太怎麽還沒過來?”

“他回家了,把他平時用到的東西整理一下, 我送過去。”秦鼎竺神色恢覆以往的平淡。

段阿姨有些錯愕, “回家了?”

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回來就丟了個人。真不怪她多想,她甚至懷疑是小秦先生事先想好了把人送出去的。

但她不敢多說, 只是有點可惜。她都習慣了白虞的吵吵鬧鬧, 現在他走了, 屋子裏冷清下來,她好像都沒事做了。

她猶豫地回答,“其實, 太太沒用到什麽。”

像是床品被褥和洗漱用品,白虞家裏肯定也有,不會少了他的。除了這些,她還真想不出白虞需要什麽。

他就像一陣五顏六色的風,短暫掠過,並沒有改變任何東西,卻在他們心裏留下難以消散的痕跡。

“那就算了。”秦鼎竺轉身離開,後方段阿姨面露遲疑。

她想說要不把那幾頂帽子和安神香送去,可看秦鼎竺的樣子,又像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她還是不要打擾了。

白虞意識沈浮,過往的事零零碎碎地出現,他記不太清了,總之最終又變成混沌黑暗的,被束縛起來逃脫不得的夢魘。

他恍惚睜開眼睛時,聞到了一陣清爽的薄荷香,視線被東西阻擋,他拿掉覆蓋著的網紗藥包。

湊近鼻尖,泛著涼意的薄荷味濃烈。裏面是碎片狀的薄荷葉,可能還夾雜了其他的植株葉片,清冽舒爽並不難聞。

在白虞還是他自己時,太醫給他開過治眼的藥方,其中一味藥材就是薄荷葉。

他用了半年多,效用全無,眼睛還是持續惡化直到半瞎,只能憑大片的色彩和嗅覺認人,也就放棄了。

只是現在,他竟然覺得眼前明亮清晰了些,減輕曾經的渾濁。

難道這副身體的眼病和他的不同?

白虞放下藥包,從床頭櫃子開始,一點點環視整個房間。屋子不大,擺設也極其的簡單,放在大晟,怕是和冷宮一個水準。

他起身走到類似梳妝臺的木桌前,擡手取下來一本書冊,表皮五彩斑斕,和他所熟悉的線封書截然不同。

白虞拿近了來看,正中央有兩個黑色的寬大字體,他手指順著筆畫一點點描摹過,念了出來,“歷、史。”

他心頭墜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史書?

他攥住書面,猶豫片刻掀開。可是裏面的字太小了,無論他離得多近,都是黑乎乎一團,像是成堆的螞蟻,越看頭越暈。

在他踉蹌一步險些跌倒時,半掩的房間門被推開。

“小虞。”白晏明見他身形不穩,上前一步扶住他,“快坐下。”

白虞坐到床尾,手裏還攥著史書沒放,他恍然地擡起頭,“太子……哥哥。”

他又忘了,面前的皇兄也和竺郎一樣,完全不記得他。

白晏明卻是楞怔住,眼中映著白虞單純而柔和的面容,回不過神。

自從白虞上學,有了自己的主見後,幾乎再也沒叫過他哥哥了,和他越來越生疏,看他的目光也都是怨恨逃避,簡直不像一家人。

他已經做好被白虞抗拒推開的準備,沒想到聽到對方久違的一聲哥哥。

白虞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低頭又去看書裏的字。

“眼睛不能離書這麽近。”白晏明把歷史書抽走,“你現在的視力太差了,我盡快安排手術,把你的眼睛治好。”

“手術?”白虞疑惑,“就可以治好嗎?”

“相信我。”白晏明語氣懇切,“我之前答應過你的,還記得嗎?”

白虞只是點點頭,沒將他的話放在心裏。他想起和太子見的最後一面,是對方要出征北昭,與他的道別。

那時太子哥哥名為白長麟,字晏明,比他大上幾歲,不茍言笑,驍勇善戰,是備受矚目的儲君。

而他還是個年紀尚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皇子,他想都沒想到太子會專程與他道別。

對方面色沈穩,舉重若輕地對他說,要聽母後的話,不要出宮去危險的地方,也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平安地等他戰勝歸來。

他還說了些其他的,白虞懵懵懂懂聽完,最後只記得他給自己的一貫銀子,那些叮囑都隨著吃食吞進了肚子裏,並在傳來軍隊被圍剿覆滅,太子戰死北昭的消息時煙消雲散。

“咕嚕咕嚕”白虞肚子發出聲響,他抿了抿嘴捂住。

白晏明笑容溫和,“你睡了大半天,午飯都沒吃,現在餓了吧。”

他說著走出臥室,把客廳餐桌上的東西拿出來擺好,“你還發著燒,最好吃點清淡的,我點了幾家店的粥和菜,你都試一下,不喜歡的話我再買些別的。”

白虞緩步走出去,看到了這個家的全貌。並不大的屋子,一張沙發,一張圓桌和幾把椅子,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便將整個空間填充起來。

略顯擁擠,卻並不臟亂,規整又有條理。

白晏明把椅子拉開一點,等他安穩坐下,自己才坐在側面,還將碗裏的勺子遞給他。

白虞攪了下碗裏的粥,裏面有肉,還有深深淺淺的很多東西,他在白晏明的目光下含住一口,咽下後輕輕點頭。

白晏明松了一口氣。

“哥哥,你不吃嗎?”白虞吃了一小會兒後問他。他見白晏明只是看著,桌上連另一幅碗筷都沒有。

白晏明喉結微微滑動,似是喜悅過望後的欣慰,慢慢擡起嘴角,嗓音輕微的滯澀,“我在醫院吃過了。”

他沒有說謊,現在將近晚上十點,他中午聽杜蓉說把白虞接回來了,硬是擠出午休時間回來照顧他,接著又回醫院繼續忙科室的事,晚上才在食堂吃了飯,然後工作到九點下班。

墻上鐘表的時針壓過10字,白虞低頭乖乖吃飯,碗勺碰撞的聲響細微卻溫馨。

因為要冰敷,白虞額前的碎發被撥到頭頂和兩側,完整地露出額頭,中間卻有幾縷炸起。

白晏明一直都覺得白虞很漂亮,他剛出生時,就像個脆弱易碎的陶瓷娃娃,醫院的工作人員見了都誇。

只是白虞身體太差,顯得格外蒼白羸弱沒有精氣神,削弱了幾分他的美。

他不知道為什麽白虞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像是懼怕外界的一切,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嚇到他。

他也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那樣,他很心疼這個弟弟,對方從小進醫院輸液吃藥是家常便飯,後來連眼睛都看不清了。

他想著要幫他彌補他,把零花錢給他,自己好好學習報了眼科的專業,可悄然之間,事情就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幸好,白虞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他們很久沒這麽平和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只是這樣看著白虞,白晏明就會感到很滿足。

“母親去哪裏了。”白虞好奇問道,他記得他們是一起回來的。

“她去買東西了,再晚點回來。”白晏明答,其實杜蓉在他回來後就出去躲清閑了,說看著心煩。

她煩的是兒子病態的樣子,還有他過往亂七八糟的事。這些沒必要告訴白虞。

“哦。”白虞應一聲,吞咽時手指不自覺撫上頸環。

“不舒服就摘掉。”白晏明見狀出聲,本來白虞睡著的時候他就想摘了,杜蓉說先別動,就這麽戴著。

白虞語氣遲疑,“可是,我的信息素……”

“沒事的,我是你哥哥。”他可以接受白虞的一切。

白晏明起身站在他身側,觸碰到頸環的開口時,白虞忽然搖頭躲避,“不,我不摘。”

竺郎說要等他可以控制信息素後才能拿掉,雖然他還不知道如何控制,但他還是願意聽對方的話。

白晏明手指停住,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好。”他不會違背白虞的意願,不想再讓他討厭自己。

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就放任他去吧。

“咚咚”,外面有人敲門。

白晏明過去開門,從外面人手裏接過一個箱子,道謝後關上,轉身對白虞說,“家裏沒有水果了,我買了些,看看你想吃什麽。”

他把保鮮箱裏的東西挨個拿出來,桌面很快就變成水果攤,琳瑯滿目。

“多吃藍莓對你眼睛好。”他說著,拿出一盒藍色的東西,

白虞的視線卻落在另一處,他眨了下眼,伸手指向裝著紅色果實的盒子,“這是,含桃?”

白晏明聽到這名字楞了一下,“對,也叫櫻桃。”他拿過來遞給白虞,“媽說你喜歡吃。”

白虞表現出明顯喜好的東西不多,櫻桃是其中一個。

白晏明見白虞定定地看著櫻桃,就先到廚房清洗後拿給他,再去處理其他水果。

一顆顆深紅色圓潤飽滿的櫻桃,果皮清透的水珠滑落,映出天花板上明亮的白光。

白虞輕輕取出一顆,牙齒咬破果肉時,他聞到了熟悉而遙遠的清香,隨之覆蘇的,還有那些塵封的,混亂記憶。

滾落滿地的含桃、小嬋、蓬萊殿、質子宮……

分明只過去幾日,這些畫面卻如同蒙上厚厚的灰塵,模糊得他難以看清。

畫面迅速一一閃過,驟然定格,他躺在竺郎懷裏,視野短暫清明之時,餘光裏四周圍滿了穿著玄甲的士兵,威嚴聳立,銀鐵遮面只露雙目,個個如瞄準了獵物俯沖而下的巨鷹,極富壓迫感。

白虞在畫冊上見過,那是北昭皇室的直隸鐵騎,戰無不勝的、神武衛。

他呼吸猛地停滯,手指發抖,被咬破的櫻桃徑直落下,砸在他白色的上衣,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頭痛欲裂,不願再回想,從椅子上站起一晃便摔在地上,手臂死死抱住頭,發不出聲音。

白晏明聽到動靜轉身,就看到白虞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小虞!”

他大步出去跪在地上,扶起白虞時發覺他渾身都燙得厲害,臉上卻毫無血色。

白晏明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蓋住保暖,一次次擦拭他的頸窩和手心,但半個小時過去,一點溫都沒降下來。

白虞臉頰蒼白,喃喃念著什麽,白晏明俯身去聽,只辨別出什麽“竹”字。

他擰著眉,給白虞穿上外套,背著他下樓,剛好遇到回來的杜蓉,看見他們先是驚訝,很快反應過來,“還沒好?”

“突然嚴重了,我送他去醫院。”白晏明快速說完要出樓門,杜蓉又攔住他,側耳靠近白虞,“他在說什麽?”

“聽不清,像是竹。”白晏明回答。

杜蓉皺眉想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麽,“你先去,我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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