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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遺憾 痛、分別,愛、依賴,它們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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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遺憾 痛、分別,愛、依賴,它們是相伴……

在這個眾人祈願平安的夜晚, 一盞生命之火悄然熄滅。

電話掛斷,季微辭還楞著,久久沒有作出反應。

沈予棲將落在地上的蘋果皮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又輕輕覆蓋住季微辭冰涼的手,將他手上的刀拿下來,以免他不小心傷到自己。

最後抽兩張濕巾,一點一點給他擦幹凈手。

季微辭感受到沈予棲靠近時身上傳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溫度,稍稍回神。

“我過去一趟。”他擡起頭,聲音有些澀。

沈予棲摸摸他額前的頭發,輕聲道:“我送你。”

季微辭想說不用, 沈予棲卻像早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 溫和卻不容置疑:“你現在開車我不放心, 聽話。”

削到一半的蘋果被擱置在茶臺上,已經慢慢氧化, 斑斑點點的暗色顯現出來。

季微辭不再推辭,點點頭,站起身時沒由來的有些頭暈。

沈予棲眼疾手快地從後面托住他,皺了皺眉, 眼中帶著憂色, 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沈穩可靠:“別急,開車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來得及。”

他有力的手臂環在季微辭腰間, 握住他冰涼的手, 無形地傳遞溫度和力量,接著說:“去裏間換身衣服,先穿我的。”

季微辭今天穿一身亮眼的白,直接這麽過去當然不合適, 他剛才有點懵了,一時想不到這些細節,隨著沈予棲溫和又沈穩的聲音響在耳邊,他的理智也慢慢回籠。

“嗯。”他回握住沈予棲的手,聲音恢覆往日的冷靜。

前半年工作太忙時沈予棲偶爾會在律所過夜,因此這裏留有換洗衣物。

沈予棲找出一件款式簡單的黑色襯衫和一件雙翻領黑色羊絨衫,他這裏沒有冬天的外套,但他今天正好穿的是黑色大衣,於是直接和季微辭交換。

“出去等你。”他最後說,將衣服放在床上,走過來摸了摸季微辭的耳朵才出門。

季微辭抱著沈予棲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沈予棲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很好聞,是令人不自覺心安的味道。

門外,沈予棲已經拿好車鑰匙,隨時可以出發。

他看到休息室的門打開,季微辭全身都穿著他的衣服,一時也有些發楞,又很快甩去所有雜念。

季微辭換了一身黑,給他本就冷淡的氣場添幾分凜冽的肅殺,黑色高領襯得他脖子和臉頰的皮膚更加蒼白,人也更單薄了似的。

沈予棲想起那個暴雨傾盆的下午,孤身走進雨裏的少年。

那次他只能遠遠看著,而現在終於可以陪在他身邊。

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沈予棲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到了。

他也跟著下車,走過去用力抱了一下季微辭,嘴唇貼在他耳邊,聲音低緩:“我就在這。”

季微辭側臉貼著他溫熱的脖頸,點頭時輕輕蹭動。

自從那次得知陳老生病住院後,季微辭隔幾天就會來醫院看看他。

但陳老清醒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中,每個人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去面對最壞的結果,可人面對生死總會心存幾分僥幸。

病房裏已經站滿了人,隱隱有抽泣聲傳出。

陳威站在陳老床邊,看到季微辭走進來,彎下腰在老人耳邊說:“爺爺,微辭來了。”

老人安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安寧,像是睡著了。

季微辭眼眶發澀,在心裏默念了兩句悼詞,又輕聲對陳威說:“節哀。”

而後沈默地退到旁邊,隱在人群中。

不斷有新的人進來與陳老道別,很快病房裏就站不下了,有一部分先來的人退到走廊上。

季微辭輩分小,想主動退出去,卻被陳威阻止,將他拉到身邊站著。

房間裏沒見過季微辭的便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是陳老認定的關系親近的小輩,可以和親孫子並肩。

結束最後的道別,推車輪子沈悶的滾動聲在一片凝滯得化不開的沈默中響起,季微辭跟著陳威去和醫院及殯葬機構辦遺體交接的手續。

“爺爺走的時候沒什麽遺憾。”

陳威突然看向季微辭,說:“他這輩子為數不多耿耿於懷的事,就是褚姐和季哥的意外,這個心結在他見到你後也解開了。”

季微辭一直覺得是陳老為他揭開塵封多年的真相,解開與父母死因有關的心結,殊不知對於陳老來說,能看到褚清和季衡知的孩子健康平安長大,甚至繼承父母的遺志,這也是莫大的安慰。

除了親屬,來見陳老最後一面的人陸陸續續也都離開了,季微辭陪陳威辦交接,也留到了最後。

時間不早,陳威讓季微辭先回去休息,一路將他送到電梯前。

“有什麽事隨時找我。”季微辭說。

陳威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微笑,點頭應好。

季微辭看著關上的電梯門,心裏悶悶的,不太舒服,他在這一刻特別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變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他好像變得脆弱了,變得情緒更容易被牽動,變得會被感性占據思維的上風。

痛、分別,愛、依賴,它們是相伴相生的關系。

這是好的轉變嗎?

他不知道。

電梯門開,季微辭走出來,慢慢往醫院外走。

而後他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沈予棲。

昏黃的路燈將沈予棲全身攏上一層薄薄的光暈,在冬日的夜色裏顯得暖融融的。

沈予棲向他張開手,聲音溫柔得仿佛能化進夜色:“抱抱。”

季微辭走向他,想:幼稚,對小孩子才這麽說話。

下一秒整個人卸力,撞進了沈予棲懷裏。

沈予棲穩穩接住,收緊手臂,結結實實地擁抱住他。

被熟悉的味道和溫度籠罩,季微辭飄忽不定的心終於重新落入胸腔。

無論如何,有人會接住他。

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病房窗邊,陳威看著樓下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心頭巨震。

他安排好所有事,獨自一人回到空蕩蕩的病房收拾東西,拉開窗簾時下意識往外看,就看到了這一幕。

即便只是遠遠看著,也不難分辨出與季微辭親密擁抱的是個男人。

門外傳來聲音,似乎是有人要進來,陳威下意識拉緊了窗簾,牢牢掩蓋住他看到的一切。

-

回家後,沈予棲不放心季微辭,沒回對面。

他們不是第一次同床,但如今關系不一樣,總會有些別的意味。

然而沈予棲只是規規矩矩地從背後抱著他,什麽都沒做。

季微辭安靜地側躺著,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然而片刻後,他突然動了動,翻身面向沈予棲。

沈予棲摸摸他的臉,低聲問:“睡不著?”

“嗯。”季微辭聲音輕輕的。

陳老並不是突然離世,明明早就有心理準備的,就連陳老自己也知道大限將至,比任何人都平和地面對死亡的來臨。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才發現再多的預設和準備都是無用的。

在生死面前人力是那麽渺小,能做的唯有珍惜當下,不留遺憾。

季微辭與陳老的最後一次對話發生在三天前,老人靠在床邊,問他現在身邊有沒有人相陪。

不知是不是因為季微辭和褚清的性格實在是很像,又有那樣的童年經歷,老人害怕他始終獨身一人,擔心他孤獨。

“有,他是很好的人。”季微辭坐在床邊,對著老人露出一個淺淡又平和的笑,聲音輕緩,“您放心。”

陳老被病痛折磨得毫無血色的面容似乎舒展了些,嘴裏一個勁兒地說著:“好、好。”

季微辭靠近了一些,額頭輕抵著沈予棲的胸口。

“沈予棲。”

“嗯?”

季微辭又沈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我們不要留下什麽遺憾。”

命運無常,能這樣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很少說這樣絕對感性的話,這種跟隨情緒去表達的方式對他來說很陌生。

這種感覺並不差,好像封閉許久的開關被打通一個開口,有什麽東西正緩緩流淌出來。

沈予棲摟緊季微辭,低頭親吻他的發頂,低聲回答,或者說是承諾:“好。”

等懷中人呼吸平緩,確認睡著了,沈予棲才稍稍放開他一些,在黑暗中凝視他安靜的睡顏。

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光也沒能透進來,其實看不太真切。

但他哪怕是閉著眼,也能完完整整地勾勒出季微辭的面容。

其實今晚把季微辭送到醫院後,沈予棲收到了Fraser發來的信息。

Fraser:你這家夥命真好啊!

Fraser:我問季,你是怎麽追到他的,你知道他怎麽回答的嗎?

沈予棲看完消息,直接給Fraser打了電話過去。

Fraser秒接電話,似乎對於他的急切來電一點都不意外。

他得意地哼哼幾聲,“感謝我吧Ethan,為了你我也真是夠操碎了心。”

“他說,比起‘追’,是你教會了他什麽是愛,除了你,他沒有喜歡過任何人,對他來說,這種感受完完全全獨屬於你。”

聽著手機裏Fraser覆述出的話語,沈予棲心裏洶湧地泛著熱,那是一種很覆雜的感受,先是嗓子眼被堵住一般的酸澀,而後整顆心都被帶著甜意的暖流包裹。

他幾乎能想象出季微辭說出這些話的樣子,一定是平靜但認真的,眼睛格外清亮,純粹又坦蕩。

黑暗中,他伸出指尖,準確地描過季微辭的眉眼、鼻梁、嘴唇。

寂靜的房間裏,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

他久違地在如何去愛季微辭這件事上感受到一絲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對這個人真是不知道怎麽愛才好,似乎怎麽愛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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