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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確認 “沈予棲,我想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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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確認 “沈予棲,我想確認一件事。”……

錄音結束後, 一時沒人說話。

季微辭有很長一段時間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像被吸到了另一個世界單獨放置,所有感官都被關閉, 他察覺不到身體和思維的存在,只是無措地飄浮在空氣中。

他盯著錄音筆的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自動熄滅,才將它放回鐵盒子裏。

有些生銹的鐵盒中,那只紙折的小兔子還靜靜躺在裏面。

沈予棲也沒有說話,他有很多安慰的話可以說,但能想到的每一句都冠冕又無力。

浮於表面的悲傷與心疼太容易被認定為旁觀者自以為是的共情, 然而這些不過當事人所承受的萬分之一。

直到現在, 他還記得第一次聽說季微辭童年經歷時的感受。

他無法想象季微辭從那麽小開始就獨自生活。不只是身邊無人陪伴與照料的孤獨這麽簡單, 很多時候,情感上的孤立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而這種孤立持續了十幾年。

父母遲來的解釋和道歉原本應該成為最有效的解藥, 可偏偏是在臨終遺言裏,是在如此壯烈的生死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季微辭終於一點點恢覆過來,思維慢慢回到身體裏, 五感也逐漸蘇醒。

最先恢覆的就是觸覺, 因為他感受到沈予棲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的手心很燙,又握得很緊, 像有些害怕抓不住似的。

這一瞬間, 季微辭那種無措的仿佛飄浮在空氣中找不到落點的感覺突然就減輕了, 似乎有一只手伸進了虛無的空境裏,緊緊將他拽住,一點點拉回現實。

“我沒事。”他輕聲說。

隨著這句話出口,他原本有些緊繃的身體也不自覺放松了下來, 可以正常思考、順暢表達了。

“我一直以為他們沒有那麽在意我。”他緩慢地說,“但好像不是這樣。”

沈予棲聽著身邊人沈靜的面容和平淡的語調,心裏一陣陣跟著疼,終於不再克制,做出他想了整晚的一件事。

他攬過季微辭的肩,輕輕將人擁進懷裏,開口的聲音很溫和:“他們很愛你,只是愛的方式不對。”

季微辭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就這麽乖乖被抱著,下巴擱在對方的頸窩,柔軟的發絲蹭在臉側,完全放松和依賴的姿勢。

閉上眼,任由本能牽引著自己的意識,他輕輕回抱住沈予棲,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然後感覺被更深地擁住,更用力地按進懷裏。

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季微辭都覺得自己對於褚清和季衡知來說是負擔,是一個需要被安置和照看的附屬品,所以才會被疏遠、被厭棄。

比起他,他們追尋的事業、追逐的信念,那些更宏偉更遠大的目標……太多東西都更加重要,每一個都足夠排在他的前面。

季微辭完全理解。

所以他沒恨過他們,只是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也正是因為理解,他才抗拒建立親密關系,他害怕自己會做出同樣的事,再傷害無辜的人。

愛會讓人變得脆弱,也會讓人變得勇敢。

這是褚清和季衡知教給他的最後一個道理。

沈予棲突然感覺到脖頸處有點濕意,心裏一緊,手臂松了松,下意識要撤開,想看看季微辭的臉。

但季微辭反而抱他抱得更緊。

於是他便不動了。

語言在這種時刻是最無力的東西,沈予棲什麽都沒說,手掌放在季微辭的後頸上,捏了捏,又捏了捏,手指穿過發絲,在他耳後的那塊骨頭上輕輕摩挲,用這種方式傳達安慰。

季微辭哭得很安靜,一聲泣音都沒有發出,只是沈默地掉淚。

他從來沒有這樣用眼淚宣洩過情緒,好像淚腺系統突然找到了關閉多年的開關,於是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潮濕而混亂的思緒中,他難得出格一回——任性地把眼淚蹭在了沈予棲肩膀處的衣服上。

沈予棲被蹭得有些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季微辭因此突然從放任理智抽離的狀態中回神,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耳朵瞬間就紅了。

“我……”他想說什麽,卻被沈予棲再次按進懷裏。

“沒關系。”沈予棲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沈穩柔和,“擦吧,接過你眼淚的衣服,我會珍藏一輩子的。”

季微辭:“……”

他下巴抵著沈予棲的頸窩,止住了眼淚。

“沈予棲。”季微辭的聲音恢覆平靜,只是還帶著些鼻音。

沈予棲耐心地應:“嗯?”

“你怎麽又什麽都不問?”他說。

關於父母以及他童年經歷的事,季微辭沒跟沈予棲提過。

但沈予棲全程沒有露出任何一點意外的神色,他有一種預感,於是接著說:“你又什麽都知道。”

“……”說來話長,沈予棲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想了想,拍拍季微辭的後腰,打商量的語氣格外耐心:“去洗把臉,然後我們再慢慢聊,好不好?”

季微辭尖尖的下巴抵著沈予棲的側頸,點頭點頭。

無端端被戳了好幾下,沈予棲又覺得有些癢,沒忍住笑了,聚散在心裏的緊張感散去不少,他放開季微辭,指腹輕輕擦過對方泛紅的眼角。

“去吧小花貓。”他故意說。

“……”

季微辭不想理他,別開臉,起身去洗手間了。

剛才還埋在人家肩頭掉眼淚,現在只給他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沈予棲擡手輕觸頸側那片被觸碰過的皮膚,垂下眼笑起來。

季微辭整理好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沈予棲正在把今晚帶回來的糖粥分裝在兩個瓷碗裏。還沒走到餐桌前,就聞到一股甜滋滋的桂花味兒。

淞陵人講究“不時不食”,夏天喝清涼的薄荷綠豆湯,冬天就得喝溫暖的赤豆糖粥。

“試試喜不喜歡,聽說有點太甜了。”沈予棲將一碗擺在季微辭面前,說。

甜食有種奇怪的魔力,似乎只是聞到就會讓人心情輕松起來。

季微辭接過沈予棲遞來的瓷勺,坐下來慢慢攪動著黏稠的糖粥,桂花、紅豆和粥混合在一起,香味互相激發。

他嘗了一口,溫暖甜潤的感覺令人很舒服,味道的確有點甜,但今天吃又覺得剛剛好。

沈予棲看著他眉頭舒展,這才笑了笑,也坐下來,瓷勺和碗底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的確很早就知道一些事情。”他喝一口粥潤了潤喉嚨,才開口道。

不算臨時應對,他原本就想要坦白的,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沈予棲將高中時無意從舅舅口中得知褚清與季衡知的消息這件事大致講了一遍。他不能確定季微辭是否介意被當作談資,雖然遠不到那個地步,但總歸是妄議別人家的私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季微辭的表情,見對方沒有什麽不高興才稍稍放下心來,接著說:“或許他知道其他有關你父母的事,那時候我沒多問,如果你願意,下次回淞陵可以去見見他。”

季微辭不在意是否被議論這種細枝末節,他被一個很震驚的點吸引了註意力,確認道:“……高中?”

沈予棲點頭。

季微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他雖然從未避諱過自己在情感方面不太健全的事,但也不知道沈予棲原來早就對他的情況了解得那麽清楚。

季微辭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冷漠、無趣、刻板,有著畸形的成長環境,是很奇怪的人。

沈予棲既然那麽早就知道這些事,為什麽還會喜歡他?

他最終沒有將那句未出口的話說出來,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如果這個時候還問出“為什麽還會喜歡我”這種問題,其實是很傷人心的。

他不能總因為自己的懵懂傷害沈予棲。

或者說……他真的還要這樣懵懂下去嗎?

季微辭放下勺子,看向沈予棲。

沈予棲喝完一口粥,覺得的確過於甜,喝多了有些膩,一擡頭,就撞進季微辭專註的目光裏。

他問:“怎麽了?”

季微辭沈默地看著他,表情非常認真。

沈予棲被這麽看著,心裏莫名生出些緊張感,面色也嚴肅幾分。

“沈予棲,我想確認一件事。”季微辭好像終於看夠了,突然說。

沈予棲點點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得到同意,季微辭沒有再猶豫,傾身過去,輕輕貼上沈予棲的唇。

沈予棲原本拿在手上的勺子突然從半空中落下。

好在是落在了碗裏,敲在黏稠的糖粥表面發出小小的一聲悶響,而後像溺水的人一樣慢慢沈底,只剩下半截勺柄留在外面。

季微辭的吻很輕,柔柔地貼著,這是個毫無雜念的、很純粹的吻,沈予棲覺得自己也像溺進了糖粥裏,一瞬間呼吸都停了。

他不敢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像是怕驚擾了對方,一動不動地紮在原地,任由施為。

清新的桂花香和紅豆甜膩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縈繞在交融著的呼吸間。

季微辭原本想碰一下就撤身,他從來沒有主動對誰做過這種事,整個人都緊繃著,心跳聲撞擊耳膜,精神在高度緊張後變得有些暈乎乎的。

他覺得自己喝糖粥喝得有些醉了,沒有如計劃般拉開距離,反而試探著蹭了蹭沈予棲微微張開的唇。

沈予棲頭皮發麻。

他覺得自己再修煉十年也未必能修煉出在這個場景中所需要的定力,終於忍無可忍地按住了季微辭的後頸,不讓他退開,而後向前傾身,不算輕地攫住那張懵懵懂懂撩撥的嘴唇。

主客瞬間顛倒,輕柔的淺吻變成了更深入緊密的交纏。

季微辭毫無準備,有些被嚇到,手無措地抓住沈予棲胸前的衣服,下意識小幅度地往後撤了一下……沒撤成,距離被對方牢牢掌握在手裏,退無可退。

這次沈予棲沒有像往常一樣感覺到季微辭的躲閃後立刻退開,而是用溫熱的手指磨過他的耳邊的皮膚,輕柔地安撫著。

季微辭也逐漸平靜下來,抓著沈予棲衣服的手慢慢放松,放任自己沈溺進對方的節奏裏。

過了不知多久,沈予棲才退開一些,看著季微辭紅潤的唇和洇濕的睫毛,眼神又深又沈。

四周就連空氣的溫度似乎都在升高,他抵著季微辭的額頭,鼻尖時不時相碰,聲音有些啞:“親我,想確認什麽?”

“哪裏想不明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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