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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們 好像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也割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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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們 好像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也割舍不……

季微辭跟著沈予棲來到了律所。

第二次來到這裏, 心情和第一次截然不同,他和沈予棲的關系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呀!季老師來了!”

拿著杯子準備去茶水間泡咖啡的常曦正好碰到從電梯間出來的沈予棲和季微辭,驚呼道。

季微辭點頭打招呼:“常律師, 下午好。”

沈予棲走在前半個身位,看到常曦手上的杯子,想起什麽似的,極其自然地側頭問季微辭:“喝咖啡嗎?最近好像新進了幾批咖啡豆,我也沒試過,聽說不錯。”

說完又自我否定道:“算了,這時候攝入什麽咖啡因。”

季微辭說:“我都可以。”

常曦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幾圈, 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

“沈律, 季老師, 我去茶水間啦!”她眨眨眼,很有很有眼力見兒地跑走了。

沈予棲也不在意是不是被看出來了些什麽, 輕輕攬了攬季微辭的肩,“走吧,去我辦公室。”

作為創始人,沈予棲當然有一間面積夠大的獨立辦公室。辦公室整體的裝修風格偏冷淡, 和他家裏溫馨日常的風格截然不同。

淺灰色墻面與冷調的金屬框架交錯, 有種理智的秩序感,全黑的大理石長條辦公桌安靜地立在落地窗前。辦公桌旁是通頂書架, 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法典、案卷分類清晰地擺放在整齊的格子中。

然而在書架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生態瓶被擺放在那裏,與周圍的書籍擺件格格不入。

季微辭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他走到生態瓶前,微微彎腰觀察著裏面的景象。

和上次沈予棲給他發照片時相比,生態瓶的變化不太大, 還是那些草和苔蘚,石頭也鋪在原地,只是木頭上那只白色蘑菇旁邊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棕色蘑菇。

“好像沒什麽變化。”季微辭隨口道。

沈予棲也走過來,看一眼便道:“景觀石左邊新長了兩顆草。”

一眼就能看出區別?季微辭回頭看他,有些驚訝。

沈予棲看著季微辭的表情,笑了聲,拿出手機,點開相冊——他竟然專門為生態瓶創建了一個相冊分組。

手機屏幕上,一張張照片被翻過,全都是生態瓶的照片。

從第一天收到這份禮物開始,沈予棲每天都會給它留下影像,因此裏面產生了什麽變化,通過這些照片能很直觀地看出來。

季微辭拿著沈予棲的手機翻看照片,一張又一張,不同角度光線,記錄得比研究生的實驗觀察報告還細致。

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

沈予棲微倚在書架上,任由對方隨意翻看自己的手機。

季微辭看完,想把手機還回去,卻不小心按到了鎖屏鍵,此時正好有一條消息進來,屏幕又自行亮起。

他無意窺探對方的隱私,想別開眼睛,卻被鎖屏壁紙牢牢鎖住了目光。

“這是……”季微辭楞住。

沈予棲的鎖屏壁紙還是高中時期偷拍的那張季微辭的照片,用了八年沒換過。

他絲毫沒有用偷拍照被當事人抓包的尷尬,反而勾著唇角笑,稍稍往前傾身,拉近距離,拇指擦過屏幕上人的臉頰,輕聲道:“認識他嗎?這是我的初戀。”

季微辭震驚了,為沈予棲用他的照片做壁紙這件事,也為對方此刻毫不避諱的話語。

“你怎麽能……”

他輕輕咬了下唇,沒繼續說下去,漂亮的眼睛睜大,紅潤的唇微微張著,一向淡然的臉上此刻是難得一見的生動。

沈予棲的目光從那雙受驚小貓似的眼睛往下滑到張開的嘴唇,依稀能看到裏面一小截舌尖。

他呼吸一滯,突然擡起手,捂住了季微辭的眼睛。

辦公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似乎心跳聲都顯得有些吵嚷,理智也跟著呼吸一起亂了。

距離一點點緩緩拉近,近到氣息交融。

季微辭失去視覺,眼前傳來對方手掌的溫度,幾乎有些發燙,而後有不屬於自己的呼吸靠近。

“沈予棲……”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一時心慌,下意識叫出對方的名字。

而沈予棲真的就停下了。

溫熱的氣息止在原地,沒有繼續靠近。緊接著,覆在眼睛上的手也被拿開。

視覺恢覆,季微辭看到沈予棲面色如常地看著自己,溫和地笑著,仿佛剛才失控的靠近只是一場幻覺。

他覺得眼前似乎還停留著那份熱意,滾燙灼人的,呼吸碰撞的感覺令他的心臟仍在顫栗。

這種感覺太奇怪,也太陌生了。

沈予棲若無其事地伸出雙手,搭住季微辭的肩,將人推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

沙發旁也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擺放著一些小說和國內外名著。

“無聊就看看書,困了去裏間睡覺,裏面有床。”他果然沒有讓季微辭攝入咖啡因,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像帶孩子來工作的家長一樣絮絮交代著。

季微辭從方才如錯覺一般的暧昧中抽離,沈默地看著忙前忙後的沈予棲,只道:“工作去吧。”

看這人回到辦公桌前開始處理工作,他才在書架上隨便找了一本書,壓下翻湧著的陌生情緒,靠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

他很少有這樣單純休閑的時光——只是閱讀一本閑書,而不是文獻和報告;離開研究院後可以無意義消磨時光,而不是繼續忙項目的其他瑣事。

這對他來說是很難得的事。

雖是被迫落入這種境地……但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

沈予棲一直用餘光關註著季微辭的狀態,見他神色安然,姿態放松,也放下心來,接著工作。

然而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原本的工作安排中,下午有幾位部門負責人需要過來匯報案件進度。從他回到律所後,這麽長時間過去,卻不知為何遲遲沒有人進來。

他打開工作群,想發條信息提醒,卻看到工作群的對話框裏突然出現一條消息。

-什麽?常姐你說上次那個大美人在沈律辦公室裏?那我還是別進去了,萬一……

這條消息剛出現不到三秒,又立馬被撤回。

很顯然是發串群了。

沈予棲:“……”

他冷笑一聲,給常曦私信一個問號過去。

常曦秒回了一連串磕頭下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我錯了沈律,我不該亂八卦。

常曦誠懇道歉。

沈予棲回覆道:“八卦我可以,不要亂編排他。”

常曦:知道了/大哭,我錯了

常曦:那個,所以你們有在談戀愛嗎?

沈予棲:……

常曦:你說了可以八卦你的!

沈予棲:……沒有。

常曦:啊?那你效率也太低了,你那張帥臉是白長的嗎!

沈予棲:我的臉有沒有白長不知道,但是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常曦:[下跪][磕頭][痛哭流涕]

常曦:但是沈律,適當的時候也可以逼一下嘛,太紳士了也不行的。

常曦:哎呀我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皇上您自便,微臣告退。

沈予棲:“……”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去看安安穩穩翻著書、毫無所覺的那個人。

要是真舍得逼季微辭……剛才都要親上了,他至於又退回來嗎?

沙發上的季微辭似有所覺,突然擡頭看過來,微微歪了歪頭。

沈予棲被可愛到了,忍不住笑一聲,也不收斂自己的目光,問道:“困不困?去睡一會兒。”

“有點。”季微辭放下書,眨眨眼。

沈予棲便起身,過去打開裏間休息室的門,朝他點點下巴。

季微辭確實有些困,幾天都沒有休息好,從身體到精神都很疲憊了,也沒時間再去考慮踏入對方的私人空間這件事是不是暧昧的。

於是乖乖跟著走進房間。

沈予棲將人帶進去,看著對方有些迷糊地躺上床,自己蓋好被子。

他先去拉上窗簾,又回到床邊,拍了拍被子,語氣有些像哄孩子:“睡吧。”

季微辭輕輕合上眼,又睜開一些,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輕輕勾住了沈予棲的衣角。

“你怎麽……什麽都不問?”

因為困,他的聲音有些小,聽起來有點軟。

沈予棲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麽,看看那只勾著自己衣角的手,又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化成了一灘水。

“因為我什麽都知道。”

看季微辭帶著倦意的面容露出一些不解,他笑了笑,也不多解釋。

“睡醒再說。”他用指節輕柔地蹭了蹭床上人瑩白的臉頰,溫聲道,“好夢。”

-

季微辭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

疲憊是最好的安眠藥,他倒是沒有做什麽好夢,直接什麽夢都沒有做,實實在在睡了一覺。下床拉開窗簾,外面已經完全天黑了,這裏是最繁華的中心地段,霓虹燈影璀璨。

看一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打開房間門,沈予棲果然還在辦公桌前工作,聽到動靜擡頭看過來,唇邊就掛起笑意:“醒了?”

“怎麽不叫我?”季微辭關上門,走出來。

“正好還有工作沒做完。”沈予棲說。

他站起身,拉過季微辭的手腕將人帶到辦公桌裏,按著肩膀讓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厚厚的幾沓文件,遞給季微辭,直截了當道:“先看看這個。”

季微辭不明所以,接過文件。看了幾頁,他原本剛睡醒還有些迷蒙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沈予棲倚靠在辦公桌邊,靜靜等待他看完。

這些正是給楊遠光和楚璇看過的,和諾邁生科有關的資料。

季微辭的閱讀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很快就看了個大概。他擡起頭,看向沈予棲,覺得有些魔幻:“你怎麽會有這些?”

沈予棲便把自己如何推斷出事件經過,以及與楊遠光和楚璇見面的過程大致講了一遍。

季微辭怎麽也沒想到,他只是讓楚璇幫他給沈予棲報個平安,事情就會一路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原本沒想把整件事告訴沈予棲,一是怕他擔心,二是不確定能說到什麽程度。

但現在……怪不得沈予棲從始至終什麽都沒問,因為他真的什麽都知道。

“沈予棲,有沒有人說過你很適合做偵探?”季微辭沈默地聽完,突然說。

沈予棲說了許多話,剛喝口水,聞言差點嗆住,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跟自己開玩笑,輕咳兩聲,沒忍住笑。

不知道季微辭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現在越來越有人情味兒了,會開玩笑,是好兆頭。

“某種程度上來說,律師和偵探的工作挺相似的。”他認真接下了這個玩笑。

又輕輕拍了拍季微辭的額頭,安慰道:“所以不用擔心,我們手上有很多籌碼,會把你的心血幹幹凈凈地拿回來。”

從小到大,季微辭習慣了自己解決所有的問題,這是他自記事以來就要學習的必修課。曾經他以為這就是成長本來的面貌,人生來就是一座孤島,脆弱有罪,依賴亦然,所有人都一樣。

後來長大了,真正開始認識世界,才意識到並非如此。

親人、朋友,這些關系本身就是結構的一部分,人的行為、選擇、情緒,都不可避免地與他人互相嵌套,這才是正常人應有的樣子。

但他早已被訓練出條件反射,喪失了對外溝通的能力。

他沒想過有人會對他說“不用擔心”,隨之而來的,“我們”這個主語如此自然地出現。

“發什麽呆?”沈予棲見季微辭有些楞楞地看著自己,覺得這樣難得一見的呆楞瞬間很可愛,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笑著問道。

季微辭卻突然伸出雙手,將沈予棲那只晃動的手握住了,又收攏十指,將對方骨節分明的手裹在自己的雙手之間,緊緊貼合著,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垂下眼,在手臂的掩蓋下小聲喃喃:

“怎麽辦啊……”

好像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也割舍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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