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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戛然 所有的靠近、克制和期待都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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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戛然 所有的靠近、克制和期待都戛然而……

這堂特殊的答疑課結束時,墻上掛鐘的指針已經快走到了九。

“辛苦各位。”沈予棲一邊走上前,一邊說,“不早了,都回去吧。今晚打車費報銷。”

一片歡呼聲中,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我現在覺得自己強得可怕。”常曦整理著筆記,感嘆道。

“可不是麽,”張荷附和,“高中我的理科老師要是季老師,我至於會考差點沒合格嗎?”

季微辭也將手上的資料整理好,疊放在會議桌上時下意識垂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他這次很小心,沒有讓墨水再沾上手。

可他的手好像還記得那不屬於自己的觸感和溫度,仿佛依然被緊貼、包裹。

“走吧。”沈予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微辭被燙到似的挪開目光,曲指蹭了蹭耳朵,沒回頭,邁腿往外走。

大家一起走出去,沈予棲走在最後,關上會議室的燈和門。

“沈律,你當時是怎麽想到讓研究所做檢測的?研究所,聽起來好神秘的。”常曦心血來潮問。

“是啊,沈律說把樣本寄給華東生命科學研究院,我都嚇到了。我們行止面子這麽大的嗎?”有人跟著說。

沈予棲看著前面的季微辭的步伐慢下來,似乎不那麽倉皇了,才快走幾步到他身邊。

“因為季老師是我的人脈。”他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大概半臂的距離,笑著說。

“啊,”張荷說,“所以你們之前就認識!”

“我們是高中同學。”沈予棲說。

大家一同往電梯間走,此起彼伏、聲調各異的“啊”在樓道裏帶起一片回聲。

“原來是這樣……”常曦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

“同班同學嗎?”又有人問。

“高一同班,文理分科之後就不同班了。”沈予棲說,又笑了聲,“季老師是我們市那一年的理科狀元。”

又是一片驚嘆聲在空曠的電梯間回響。

季微辭一直安靜地站在沈予棲身邊,沒有加入話題,然而此時卻像想起什麽似的,突然看了沈予棲一眼。

“怎麽了?”沈予棲敏銳地察覺到了,微微低下頭,輕聲問。

季微辭搖搖頭。

沈予棲感覺他有話要說,但周圍人太多,沒有立即追問。

電梯到一樓,沒開車的一批人先下了電梯。

“女生打車記得把車牌號截圖發在群裏,”沈予棲叮囑,又平地驚雷,“你們有水群的吧。”

話音剛落,電梯裏電梯外的所有人又不約而同地陷入了詭異的沈默,腦子裏再次齊齊浮現黑體加粗描紅邊的大字——

有內鬼,終止交易!

電梯門緩緩合上,電梯外傳來尷尬的聲音:“哈哈……好的,沈律再見,季老師再見……”

地下停車場,看著匆忙告別後落荒而逃的幾個人,沈予棲哼笑一聲:“口無遮攔。”

上了車,開出有些昏暗的停車場,到燈火璀璨的大路上,沈予棲才問道:“剛才想說什麽?”

季微辭沈默了一會兒,眼睛透過玻璃去看前車的尾燈,說:“高三,你沒有參加高考就出國了。”

他的聲音輕緩平穩,指尖卻無意識地抵著安全帶:“出國前你問過我,要不要因為你喜歡的人留在國內。”

沈予棲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悄然收緊,連呼吸都停住了。

正好遇上紅燈,車停下來。

季微辭轉頭,看著沈予棲:“那個人,你現在還喜歡嗎?”

停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沈予棲一時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隱隱失望,他沒敢回望過去,目視著前方,側臉和脖頸緊繃的線條慢慢放松下來。

直到紅燈變為綠燈,前面的車逐漸動起來,他才回望過去一眼,聲音輕卻篤定:

“喜歡。”

-

沈予棲父母的教育理念相當開放,對孩子幾乎百分百尊重。他們既能為他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和資料,也會給他充分的自主選擇的權力。

高中時他們想讓沈予棲去讀私立的國際高中,沈予棲不願意,也便作罷,放任他去了淞陵一中。

所以即便高中畢業後送沈予棲出國在他們家是早已默認的結果,然而高三時,他們還是和沈予棲進行了一次談話,確認他未來的規劃。

出國的各種材料文書早已準備齊全,沈予棲從未因什麽原因動搖過自己設定好的人生規劃,然而這一次他猶豫了。

陸懷昭看出兒子的猶豫,有些意外。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很有主意,尤其面對大事時格外聰明果斷,很少見他如此舉棋不定。

再成熟有主見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孩子,能遇上的事情就那麽些。知子莫若母,她也跟著沈默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沈予棲也不意外被看穿,坦然承認:“沒談戀愛,但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陸懷昭便了然,這是在暗戀呢。又覺得挺稀奇,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沈予棲修養好,看似溫和、遇人三分笑,然而骨子裏卻心高氣傲得很,心眼多、性子還倔。

沒想到這小子一朝情竇初開,玩兒的卻是暗戀。

“人生的路很長,你此刻的決定無論是什麽,都並不一定會阻礙你得到想要的結果。”陸懷昭沒有多說,也沒有用所謂“過來人”的身份教育他,只是淺淺提點這麽一句。

“那你再考慮考慮,國內的好學校也很多,不出去也沒什麽。”她說著,起身拉開書房門,又回頭眨眨眼道,“不過媽媽支持你表白。看在你前十八年都沒有早戀的份上。”

沈予棲:“……”

然而在沈予棲還沒有下定決心表白的時候,他卻先撞見了其他人給季微辭表白。

斑駁樹影下,季微辭面前站著一個小個子紮馬尾辮的女孩兒。

這是前往圖書館的必經之道,沈予棲從教學樓過來,恰好看見這一幕。

他腦子一下空了,下意識隱在不遠處的立柱後,小心地往外看,撐著墻面的手心滲出冷汗。

女孩兒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說話的聲音清脆,不大,卻恰好能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季微辭,我喜歡你!”他聽到這個女孩幹脆又篤定地說。

季微辭沈默著,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令人不適的神情,只是平靜地聽。

“為什麽會喜歡我?”他似乎是真心感到困惑,那雙眼睛那麽清澈,如此坦率。

“從高二開始我就喜歡你,你很好,優秀、耀眼,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開心。”女孩說著說著笑起來,她的理由真摯而單純,“我想這應該就是喜歡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為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季微辭站在梧桐樹下,頭頂的枝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搖晃間灑下斑駁樹影,點點光斑落在他的臉,靜謐而溫暖。

而他卻像一塊永遠無法融化的堅冰,又像一池八風不動的死水,那麽平靜。

“我沒那麽好,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懂‘喜歡’是什麽,也不會有任何‘親密’的關系。”他說,“我不討厭你,只是我沒辦法回應你的這份期待。不是對你,而是對所有人。”

季微辭聲音輕緩平穩,像一臺高智能的機器,冷靜而合理地敘述設定好的語句。

沈予棲隱回立柱後面,沒再往外看。他後背貼著冰冷的墻面,只感覺手臂和脖頸不知為何一陣一陣地發麻,胸口悶悶的疼。

那些話明明不是對他說的,他卻也切實體會到了痛。

一句“不是對你,而是對所有人”,就讓他所有的靠近、克制和期待戛然而止。

他結結實實地耳鳴了一陣才恢覆聽力。

許久沒有聲音傳過來,沈予棲轉身去看,樹下已經空無一人。

-

沈予棲這兩天的反常,陸懷昭自然能察覺到。

忍了幾天後,她終於在某個周末截住了天還沒亮就要出門晨跑的兒子。

“表白被拒絕了?”陸懷昭試探著問。

沈予棲沈默地搖搖頭。

陸懷昭見他不想說,也不多問,推著他的背將人趕回臥室:“今天別出去了,上午你舅舅要過來,都好多年沒見了。”

沈予棲一時間都沒想起舅舅是誰,半晌才回憶起最後一次和對方見面似乎是小學的時候。

但他只是想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不是一定要出門,便順從著回了屋。

等天亮後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舅舅,才得知對方原來這麽多年一直在部隊服役,因為是保密級別比較高的隊伍,所以回家的機會少。

“你現在是徹底退下來了?”沈維硯剛從外地出差回來,正好拿著合作商送的茶葉來招待客人。

“是啊,年紀大了,牽掛也多了。”陸懷燁喝了口茶,感嘆道,“這些年太虧待老婆孩子,現在退下來也能一起好好過日子。”

他的妻女都是從軍生活在大院裏的,但即便如此,一家三口也鮮少團聚。

“我女兒5歲生日的時候,我提前了大半年打申請回家。那天晚上她看到我拿著蛋糕出現,竟然問了我一句‘叔叔你是誰’。”陸懷燁臉上是笑著的,眼中卻流動著悲傷的情緒。

過去多年,他似乎還對這一幕記憶猶新。

“我當時在門口站了很久,連‘我是爸爸’這句話都說不出口。她那麽小,哪裏懂什麽軍事機密、任務執行。”他說,“那天晚上我在她的床邊站了很久,直到天亮,又回了連隊。”

陸懷昭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溫聲安慰:“都過去了。”

“是啊,現在有的是時間彌補。”沈維硯也說。

“看你們把予棲教得這麽好,我也羨慕啊。”陸懷燁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沈重,便自然而然的拿小輩轉話題,“上次見他才那麽一點大,現在都比我高了。”

沈予棲陪坐在旁邊,沒怎麽插話,但一直安靜聽著,見話題扯到自己才從容道:“咱家的基因好,有這麽厲害的舅舅和無所不能的我媽,我也不能差麽。”

“嘖,”沈維硯狀似不滿實則玩笑道,“合著我一個人是外人唄!”

幾來幾去,陸懷燁瞬間眉開眼笑,最後那點郁氣也散得幹幹凈凈。

陸懷昭滿意地分別拍了拍兒子和老公的手背。

“予棲現在讀大學還是高中?”陸懷燁接著問。

“高三。”沈予棲答。

“那是關鍵時期啊。”陸懷燁說,想起什麽似的,語氣又沈了些,“前段時間犧牲了兩個科學家,你們聽說了嗎?他們的孩子也是今年高三。”

“這孩子……不容易。”他深深嘆了口氣。

沈予棲整個人瞬間繃緊了,目光鎖定陸懷燁的方向,壓抑著呼吸,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您說的……是季衡知和褚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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