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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 這一記就記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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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 這一記就記了好多年

沈予棲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他與季微辭的初見.

但有些人,你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第一秒,就知道不會甘心只做他生命裏的陌生人。

沈予棲第一次見季微辭,是在高中開學的第一天。

那時的沈予棲還有幾分年少輕狂和傲氣,家裏想送他去私立的國際學校,方便以後出國,可他偏不願意,執意考公立的淞陵一中。

也沒什麽別的原因,單純因為淞陵一中是淞陵最好的高中,無論公立私立。

因此開學第一天,他那日理萬機奔波在簽合同路上的董事長爸,和嘔心瀝血為學生的論文操碎了心的大學教授媽,沒有一個願意送他上學。

他也不在意,反正淞陵一中離他家也就走路十分鐘的距離,便換好校服收拾好東西,一個人走路去報道。

於是他就在學校旁邊的某條窄陰暗的巷子裏,看到了被四五個小混混圍住的季微辭。

那時的季微辭還沒有開始抽條,又很瘦,規規矩矩穿著校服,連外套都拉好拉鏈,這會兒被幾個看起來大不少的混混圍在中間,更加顯得無助和單薄。

沈予棲那時並沒看清季微辭的臉,只隱約看到那學生似乎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一邊疑惑這是高中生嗎怎麽看著這麽小,一邊想著得過去幫一把,還沒動身便聽到一道清亮冷靜的聲音說:

“我沒帶現金,掃碼吧。”

這聲音是那麽清潤,在混混們粗噶低啞的威脅聲中就像一汩清泉,沖得人靈魂都有一瞬間產生了被凈化的錯覺。

然而那沈默只是一瞬,下一秒混混們便欣喜若狂地掏出手機,爭先恐後地讓那一臉平靜的人掃碼。

明明中間的那個少年才是被霸淩、勒索的那個,然而此時他看周圍人時卻有一種睥睨的感覺,仿佛他們不是人,只是一圈垃圾,而他要做的只是隨手扔個垃圾,然後高貴地全身而退。

“要多少。”他平靜地問。

領頭的人眼珠轉了轉。

原本他也只是想要個幾百,但面前這個人這麽配合,給錢又那麽幹脆,而且看穿著氣質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便又覺得幾百不滿足,於是決定試探一下,也賭一把,張口就叫:“一萬!”

沈予棲蹙了蹙眉。

若是只要個幾百上千也就算了,見義勇為也要看形勢。

對面這麽多人,硬碰硬不值當,而且看那學生單薄瘦削的樣子,恐怕連一拳一腳都挨不了,如果能花點小錢解決倒也無所謂。

可那混混張口就是一萬……就算家裏條件不錯,未成年學生也很少有能一下拿出一萬塊錢的。

他不再猶豫,挽起袖子正準備阻攔,卻又聽那少年淡定地說:

“可以。”

沈予棲:“……”不是,哪來的散財童子啊。

連混混們都楞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少年幹脆利落地用手機轉了錢。

沈予棲準備上前幫忙的腳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混混們壓抑著喜意檢查完賬戶,發現錢竟然真的到賬了,這才狂歡起來,嘴裏說著“這回真的發財了!”

領頭混混正打算說一句“算你識相”就拿錢跑路,只見面前突然豎起手機屏幕,上面是一條報警信息。

“我已經發信息報警了,這裏距離最近的派出所直線距離800米左右,警察過來大概需要5分鐘,現在是上學高峰期,交通擁擠的話,8分鐘能到。”少年冷漠地說,“你們旁邊的這堵墻,右上角有個監控,正好可以拍清你們每個人的臉。

混混們都慌了,再也不覆剛才的囂張互相推搡著說汙言穢語。

“你敢報警?你耍我!”領頭混混色厲內荏,就要揮拳。

少年沒有絲毫害怕,看一眼手機,如同機器人一般毫無情緒的聲音播報著:“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而後又如同談論今天午餐的菜譜一樣陳述:“你們搶你們的錢,我報我的警,很公平。”

這幾個混混本就年紀不大,只是想找好欺負的學生仔要點零花錢,沒真想和警察打交道。他們雖然沒讀過什麽書,卻也知道搶一百和搶一萬的性質天差地別,被帶進警察局就真的完了!

他們慌慌張張地在手機上點了退還,什麽話都沒說就落荒而逃。

少年不緊不慢地看了眼退還金額,這才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沈予棲。

他早看到了沈予棲,此時事情解決便對他對微點頭算是感謝,就要離開。

這時沈予棲才真正看清對方的模樣,不由得楞了一瞬,頭一回體會到了驚心動魄的感覺。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因為長相就對什麽人另眼相待,但看到季微辭正臉的那一刻他還是由內而外震撼了幾秒,算是領會到了什麽叫“見之難忘”。

他忍不住叫住對方:“你……不用等警察過來嗎?”

而後沈予棲就見那少年像想起什麽似的,解鎖手機亮屏幕給他看。

原來那條報警信息的收件人,只是一個備註為“110報警電話”的空號。

微風拂過,樹影婆娑。九月清晨的淞陵還是溫暖的,陽光斜射近陰暗的小巷裏,地面、磚瓦墻上都被劃出明暗分割線,指出一條明媚的光路,溫和的風拂過,無數細小的煙塵在光路中飛舞。

沈予棲不知道那時的自己在想什麽,只知道多年後無數次想起這個初見,那雙冷靜無波的眼睛依然清晰地刻在記憶裏。

以及對方經過自己身邊時,掠過鼻尖的洗衣液的味道。

甜的。

-

所以當沈予棲發現早上在巷子裏遇見的那人竟然和自己是同班同學時,心裏不受控制地炸開了一下,像一根仙女棒在心上燒。

在路上耽誤了那麽一會兒時間,他是踩點最後一個到的教室,又是恰巧的,教室裏只剩那人斜後方的位置。

沈予棲看到他也認出自己,似乎很不明顯地笑了一下,心裏的仙女棒頓時變成一掛鞭炮,劈裏啪啦響起來,耳朵都炸紅了。

斜前後桌真是一個微妙的位置,可以很好地扮演一名觀察者的角色。

坐在這個位置,眼神微微移過去就能看到他的小半張側臉,有時覺得他正專註盯著黑板,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只是眼睛看著老師,手卻一直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似乎在演算著什麽和課堂內容毫不相關的東西。

沈予棲視力很好,能看見草稿紙上寫著一行行覆雜的公式,他看不懂,卻能分辨出那不是高中的知識。

原來他叫季微辭。

季微辭。沈予棲在唇齒間將這個名字無聲滾了好多遍,像是某種預演。

原來他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因為以前跳過級。

他聰慧得實在突出,大家私底下叫他“小天才”,然而在本人面前又一個比一個老實,沒辦法,小天才看起來真的很高冷,簡直隨時隨地凝水成冰。

原來他脖頸右側有一顆痣,大部分時候被校服的領口擋住,然而當他垂下頭專註做題時,這顆痣就會被放出一小會兒,又在擡頭時被藏起。

自從沈予棲註意這一點後就有些控制不住去看,玩捉迷藏似的。

原來他皮膚很薄,臉頰很軟,筆尾無意間輕輕一戳就陷下一個微微泛紅的小坑,思考時手撐下巴撐久了也會留下一片紅印,解完一道題的時間後又會消退。

原來他不是冷漠,是對處理人際關系有些遲鈍,大部分時間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同學來問題時他會停下手裏的運算幫忙解答,但如果誰要來與他搭話閑聊,他就會流露出看似冷漠實則有些迷茫的表情。

沈予棲和季微辭坐了半年斜前後桌,說的話不算多。但這沒什麽,因為季微辭和誰說話都不多。

開學這麽久,也沒人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偶爾季微辭會轉過身來問沈予棲一些語文閱讀理解的問題,面對知識,他難得表現出幾分困惑。

那模樣很稀奇,原來小天才也不是每門每科都擅長。

沈予棲一邊給他分析著,一邊分心用餘光去看他臉上的神情,心裏不斷湧現出陌生的情緒。他不知道這情緒是什麽,只是不討厭這樣的感覺,讓人對無趣機械的校園生活生出幾分期待。

季微辭很聰明,針對閱讀題問了幾次後就自己總結出一套模板和得分方法,聰明人永遠會第一時間找到合適的方法論,應試教育不外如是。

於是他終於在幾次考試閱讀理解都穩定拿到滿分後,轉過身對沈予棲說:“原來閱讀理解也可以不理解。”

這是個玩笑,是季微辭開的玩笑。沈予棲覺得珍稀極了,原來小冰山生動起來是這樣的。

這是沈予棲第一次在季微辭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淺淺笑著的、有幾分狡黠的,帶著些孩子氣。

很快,他又恢覆到慣常平靜如水的樣子,冷淡的、理智的、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仿佛剛才的一次“出格”只是一個錯覺。

雖然那是很短暫的一瞬間,沈予棲卻覺得他從未把誰看得這樣清楚過,是1080P、是藍光、是4K的畫面,清晰到甚至可以在記憶裏反覆播放。

下課時間,教室裏人聲嘈雜,走廊外時不時有人跑過,不知是哪個班的同學在玩幼稚的追逐游戲,引發一陣陣哄笑。

頭頂的吊扇呼呼吹著,將兩個人額前的頭發都輕輕吹動,沈予棲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吹動了,怎麽都不肯安穩地待在原處。

他想,他或許會記得這個瞬間很久。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一記,就記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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