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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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像極了土味電視劇的經典橋段,女主角被性格陰晴不定的霸總囚禁於某個華麗的私家別墅,突然的強吻,就差紅眼掐腰嘶啞聲三件套了。阮喻真實體會過之後,卻發現女主角演的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會出現的反應。

電視劇裏,女主角在被霸總扣住強吻的時候,往往在象征性地掙紮幾下之後就自動放棄,反而陶醉般地閉上了眼。往往這時會插進來一首浪漫的音樂,機位繞著相擁糾纏的男女主角旋轉,他們動嘴唇的動作也無限度放慢。

阮喻看的時候,評價女主角患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吳琪卻振振有詞地為女主角辯護,“只是因為男主是xxx演的才會這樣”。

而阮喻真實體驗被抵在墻邊接吻,她的第一反應卻只是用力地瞪大眼睛。

由於靠得太近,她只能看見於邵安的鼻尖,還有他垂下來的漆黑眼眸。他眼裏有許多許多濃烈的情緒,呼吸也不算平穩,單手掐住阮喻的下巴,掐得她骨頭都痛。

這是阮喻失憶之後,第一次和男人接吻。她找不到熟悉的感覺,也體會不到絲毫浪漫的情緒。她的嘴唇緊閉,只是和於邵安的唇瓣緊緊貼著,一邊冰冷,一邊灼熱。

貼了一會兒,於邵安慢慢地放開了她。

仿佛情緒回籠,理智回歸,於邵安像個真正的紳士很快地退開一步,低聲說:“對不起。”像剛才的吻從未發生過。

阮喻感覺自己又發起了高燒,熱度順著脖頸盤旋升起,蒸得她臉色發紅。

生理學上說,當人出現憤怒、緊張或是害羞等情緒波動時,交感神經在應激狀態下會觸發釋放腎上腺素,從而出現面紅心熱的癥狀。可阮喻此刻既不完全出於被強吻的憤怒,大概也不是因為緊張或者害羞,她心裏酸酸脹脹的,產生難以言明的寂寞。

記憶深處角落的某塊木板松動了,有什麽事情就快要呼之欲出,就快了。

阮喻努力擡眼去看於邵安,他的五官卻再度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對不起。”於邵安又說了一次。阮喻看他,他卻沒有再看阮喻,低下頭匆匆走掉了。

……

阮喻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她肚子餓了,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居然放著不少新鮮食材。廚房是開放式的,島臺上配有各式廚具,還有自動洗碗機。阮喻給自己做了盤炒蛋姑且對付了一餐,吃飽之後,又上樓逛了一圈。

二樓有兩間臥室,一間書房,三樓則是一個影音室。臥室很大,有獨立的衛浴,家具和床品都是嶄新的。阮喻很快辨認出其中一間臥室是於邵安特地為她準備的,因為衣櫃裏掛滿了女士服裝,通勤裝,睡衣,甚至連貼身衣物也買得齊全。

阮喻無言地看著衣櫃底層的那一箱“La Perla”胸.衣,不禁感慨於邵安能夠一下子找出這麽多保守的款式也是不容易。

若是在幾天前,阮喻看見這棟專門為了她精心布置的別墅或許會懷疑於邵安別有用心,或許會害怕恐慌,立馬逃跑。這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她劫後餘生本就用光了運氣,不可能再有絕對的好事發生,如果有,只能是陷阱。

阮喻本該警惕的。

可她的膽子居然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很多,待在這棟完美得過分,好像一個牢籠的房子裏,甚至很可能要和更加完美卻也更加危險的於邵安朝夕相對共處一室,阮喻沒有立即落荒而逃。

她心想,於邵安是個好人,對她沒有壞心。

這個判斷下得倉促,沒有依據,和之前於邵安種種可疑的行徑對照未免站不住腳。但阮喻就是知道。

手機響了。阮喻收到一條消息。

【今天對不起,是我沖動了。】

於邵安吻阮喻一次,要道三次歉,阮喻糾結著要不要再趁機逼迫於邵安寫一份檢討書。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放棄。她還有更想問的問題。

阮喻:【沒事。】

阮喻:【你買這套房子的時候,在想什麽?】

於邵安很快回覆:【想讓你搬過來住。】

阮喻:【為什麽要讓我搬過來住?】

於邵安:【你住這裏,會生活得更舒服一些。】

和在醫院時的回覆一樣。阮喻當然不滿意,繼續追問:【我過得怎麽樣,對你很重要嗎?】

於邵安幾乎是立刻回了:【嗯。】

阮喻:【為什麽?】

阮喻盯著聊天消息框上出現的“正在輸入中”,三秒鐘後,新消息進來。

於邵安:【因為我喜歡你。】

阮喻怔了怔,飛快地打字:【既然喜歡我,為什麽要和我離婚?】

於邵安隔了很久才回覆:【不是。】

不是?不是什麽?當年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矛盾?阮喻揣著滿腹心事,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於邵安的下一條消息。看來他是不打算回答了。

阮喻暗自嘆了口氣,給於邵安發了條“我同意搬過來住”,就去洗澡了。

……

有錢就是不一樣。阮喻泡澡的時候第七次感嘆,五位數的浴缸用起來就是享受,不僅有多功能按摩噴頭,還能智能控制水溫和水位,阮喻舒舒服服地躺在磨蹭了半天,才沖幹凈身上的泡沫,站起來吹頭發。

想著晚上又沒有人,阮喻吹幹頭發之後,身上只披了件浴袍。剛打開門,就和準備邁步進來的於邵安打了個照面。

阮喻嚇了一跳,才發現自己忘了關臥室門,於邵安的反應卻比她還快。他非常迅速地退到房間以外,只有聲音傳來:“抱歉。”

阮喻發現他今天真的很講禮貌。

“沒關系,你進來吧。”阮喻說完就往衣櫃邊上走,找了件厚外套穿在了浴袍外面。穿好衣服後,於邵安才進來。

即便臥室面積足夠大,於邵安的存在也不可忽視。他似是剛工作完回來,換了身西裝,人顯得更加高大挺拔。不知為何,他走到臥室中間就停住不動了,沒繼續向阮喻靠近。

既然是他找過來,應該由他先開口。

阮喻耐心等了許久,終於還是覺得這樣相對著沈默下去也不像話,嘆了口氣,說:“你找我有事?”

“你決定住下了?”於邵安問。

“不是你讓我搬進來的嗎?”阮喻看他一眼,“又問我為什麽。”

於邵安這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他鮮少犯蠢,只有在阮喻面前偶爾會。

“我以為,你不願意住這裏。”

阮喻擡眼,猜想於邵安應該是有些遲疑和忐忑的。

於邵安的面部表情不多,情緒很少發生變化,不熟悉的人看了會覺得他很高冷,不過阮喻和他認識了一段時間,還是能辨認出來。

於邵安應該也是很高傲的吧。阮喻心想。

可為什麽要對她露出這副表情,緊張得好像阮喻的一句話便可以判定他的生死。從前在於邵安的心目中,她到底有多重要?阮喻總是好奇。

好奇歸好奇,於邵安連他們離婚的原因也不肯說出來,阮喻也不想再過問從前的事。她從一場車禍中死裏逃生,喪失記憶,卻還是要好好生活。

那就遵從當下最真實的感受吧。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

所以也要說出當下最真實的想法。

即便是這樣想,阮喻開口前還是有些猶豫:“我在想…”她看了看於邵安,燈光下,他的目光柔和,安靜地等她說下去。

“只是猜測,但想要驗證,”阮喻說,“也許,我是說也許,我是有點喜歡你的。”

說出這句話,阮喻又飛快地垂眼,不敢再看於邵安的眼神了,但還是想把她想說的話說完。

阮喻繼續說下去。

“我們結過婚,你也曾經是我的丈夫,在車禍失憶之前,我應該是對你還有感情的。”

“所以我現在才會這樣,覺得有點喜歡你。”

“但我沒有馬上要和你覆合的意思,只是告訴你原因。”

“所以別誤會了。”

“我喜歡的,也許不是現在的你,而是我從前的丈夫。”

……

燈光明亮,把阮喻蒼白的臉照得近乎透明。她瘦了不少,眼眸卻異常明亮,黑得純粹。和過去相比,說不上變化很大,但到底是不一樣了。

再次跳進腦海中的,是躺在ICU裏奄奄一息的阮喻。於邵安只要一想起那時便覺得無法呼吸,果斷中止回憶,選擇全身心投入到當下。

他緩緩走近阮喻,時刻觀察著阮喻的反應,而後小心翼翼地擡起雙手,捧住阮喻的臉。

於邵安沒用力氣,但阮喻還是配合著擡起臉。他的手掌幹燥,沒有像下午的時候把阮喻弄痛,動作很是輕柔。

他們身高差距明顯,阮喻要看於邵安必須仰起頭。她覺得這個姿勢有些滑稽,也不太舒服,便主動靠過去,摟住於邵安的腰。

等了幾秒,於邵安低下頭來,貼住她的嘴唇。

和下午那般嘴唇相貼,力度卻沒有那麽冰冷無情,有時間感受。阮喻和他貼了一會兒,覺得脖子有些酸了,於邵安似乎很快察覺到,手心下移,托住她的下巴。

不知道貼了多久,阮喻開始張嘴,起初可能是她先主動,後來卻是於邵安忍不住,兇猛地攪弄,讓阮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阮喻不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第幾個吻,也回想不起來。

以為會有熟悉的感覺,奇怪卻沒有。從前關於接吻的記憶依然封存不動,仿佛永遠不會覆蘇。

停留在腦海中只有全新的感受,宛若初戀,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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