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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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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六)

“你像個泥鰍似的,確實難抓,不過你能殺了羲和,算你有些本事。”

聲音空明,自上壓下。

花川嘲諷道:“沒有您有本事,隨隨便便就滅了上古神族,”

青雲帝自高處飛下,身旁天將自覺讓出一條路來,相生和皓見狀,紛紛向後退出一條寬闊大路來。

“你可知曉,你對吾,尚有用處?”

話音剛落,金光迅捷向他來襲,花川側身而避,天空卻顯現無數密密麻麻的咒文,環繞在他周圍,將他圍困其中。

青雲笑著,步步逼近:“跪下,向吾求饒,吾便放你一條生路。”

“生路?”花川握緊黑劍,刃尖直指他,通體漆黑的劍刃此刻淬上烈火,火光燃燒在他的雙眸之中。“可我不想給你。”

劍氣斬過,烈焰爬滿符文。

青雲笑著弓起手背:“那便去死吧。”

同時,漫天金光符文驟降。

幽藍強光相抵,將他罩在其中,擡眼看去,墜星鈴擋在他的身前。

寒氣自他背後傳來,他回頭,焦急道:“阿淵。”

古昀支在她的身上,叫她半拖半扛地帶了出來。雖是拿回了心,可自己捅傷自己那下卻也是實打實的用力,真就不給自己留退路。

“殿下?”相生疑惑道,轉眼又看了一旁青雲帝,緘聲。

青雲帝厲聲道:“站在這裏的,早已不是盛九淵了。”

就算他不開口,在場上了年紀的將士皆是感覺到了,那股不尋常溢出的並非神力,而是妖力!

那些個將士開口喝到:“是妖!是妖!”

哈?九淵覺得荒唐,青雲可惡至極,可那些個天將有些也跟著她出生入死過,僅憑青雲帝信口胡沁,便真的倒戈相向。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武神北霜在此!”

“不!她是妖!!她是妖!”

這群人還真是豬油蒙心了,一口咬定。

青雲對著九淵嘲諷笑了,緩緩道:“目族窺得天機,見盛九淵於雪域原遇害身隕,現在在你們面前的,便是個披著皮的妖。”

“假扮盛九淵模樣,傷害我天界神使官。殺無赦。”

一聲令下,眾將其上。

“救回神使官,斬盡妖邪!”隨著將首指揮,接二連三的攻擊落下。

古昀本就身負重傷,又加之強行催動墜星鈴,此刻依舊神識不清,癱倒在九淵身上。九淵倒是很想給他搖醒,一起欣賞這荒唐景象。

鳴霜出鞘,環繞著他們三人,同襲上來的天將纏鬥。

青雲帝則是回了高處,笑著看著他們如同困獸之鬥。

花川迎上,一把接過昏過去的古昀,道:“這樣打不是個辦法。”

九淵得了空,緊握鳴霜,倒是可以使出全力。

“我打,你找破局之法。”

*

“什麽……”樺七震驚回頭,看著懷蒼和身邊眾人,“你們聽到了嗎……陛下說大人身隕,那裏的是個妖……”

自青雲帝下令封鎖雪域原,懷蒼便心覺不妙,帶著府上眾人暗中跟來。

他看著九淵握著鳴霜,揮劍招式,心中已然有了思緒。

“聽著。”懷蒼沈聲開口,眾人側過頭看他。“北霜武神府就此解散,從今往後,天南海北,各不相幹。”

或許是各不相幹這四個字太重了,又或許是他沖出去的速度太快了,樺七等人還楞在原地之時,懷蒼已經閃身至九淵面前。

見了他,九淵不喜反怒:“與你們無關,帶著他們走。”

懷蒼並不理會她的命令,就地撿起一把破劍:“方才我同他們說了,府已解散,各奔東西。”

懷蒼平日素來聰明,可偏偏這時會犯了糊塗,九淵倒是很想一腳給他踹到一旁,無暇動腿,便道:“沒聽到他們說的嗎,我是妖,快滾。你不是要當神使官嗎,離我遠些的好,不然這輩子都沒法完成你的願望了。”

自在雪域原時,每每催動神力,周身心脈便灼燒難耐,九淵心中不是沒有疑惑。如今神力使用不得,只好依托鳴霜,單純用著劍術迎擊,費力極了。

“殿下。”懷蒼雙眼沈靜,看上去冷靜極了。“因為是你,我才可以完成。不是你的話,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這般說完,懷蒼又想起了那天,漫天遺念,她坐在山崗的模樣。

懷蒼不禁垂頭淺笑:“你是或不是,我不在乎。”

九淵自知攔不住著頭送死的倔驢,撇下一句:“瘋子。”

反而是花川真不客氣,一把將古昀甩出去,砸在了懷蒼身上。懷蒼勉強接住,自知自己是有些礙了他們,可有他顧著古昀這頭,花川倒也能騰出手幫上九淵一把。

就算死,他懷蒼也一定要死在殿下前面。

眾人仍在觀望之時,阿郎也上了戰場。盡管杯水車薪,他還是尋得了個空隙,保護著九淵背後的方向,將齊齊襲來的利箭斬斷。

阿郎笑著背靠九淵:“大人,說好了來我婚上喝喜酒,怎麽就忘了來。”

九淵猛然想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和剎羅去鬼蜮死了這麽一遭,原是將這件事錯過了。

“抱歉。”

他揮劍,撐起一方盾形結界:“你我之間,說什麽抱歉。殿下,是我該感謝你。”

九淵停滯片刻,格開相生的襲擊:“你都知道了?”

阿郎:“嗯。殿下,多謝你的一枷。”

這曾是九淵最痛恨的禁制咒文。

九淵:“抱歉,我並非有意瞞你。”

一枷下了,只有阿郎突破她的境界,才可以沖開一枷的束縛。九淵本想著這樣保護他的,如此想來,應是自己受重傷虛弱之時,叫他沖破了一枷。

阿郎再次笑道:“殿下,我說過了,你我之間,無需抱歉。”

從昭陽宮重見天日後,阿郎一直厭惡著自己的過去,連帶著厭惡自己。

那日婚宴,他時常發呆,望著門外等待殿下的到來,偶爾像是神魂被抽離一般,反應過來時候發現雙宜已經站在他面前喚他好久。

沖破一枷時,是他們的花燭夜。剛喝完合歡酒,酒盞從他手中脫落,鋪天蓋地的回憶不斷湧來,頭痛欲裂。

雙宜自是猜到了是什麽情況,便一如從前那樣緊抱著他,安慰他。

如此這般到了清晨,等他意識清明之時,看到眼前的雙宜,忽然就釋懷了。

昭陽宮地下遭受的種種屈辱,便是就在這樣平凡的一個清晨,在他看見雙宜憂心忡忡的表情時,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就是這樣一個清晨,他的人生不再有過去,只剩下未來。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祖峰、矢衣和樺七皆是齊齊沖上來。

九淵看著他們這般荒唐舉動怒斥:“你們都瘋了不成,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會有什麽後果你們不想嗎?”

樺七聲音都在顫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麽!”

雲邊一抹湖藍,直直墜下。

西隴立在這混亂的局面之中:“小九?”

方歷練出關,便聽聞天界發生這麽多不得了的大事,西隴匆匆趕來,一邊是小九,一邊是天帝,叫他一頭霧水。

九淵毫不客氣一掌打在西隴胸口,將他擊向青雲處:“滾遠點。”

旁邊將士同西隴解釋道,這已不是殿下,而是披著皮的妖怪。可西隴摸著自己的胸口,知曉這就是小九。

那一掌,看著兇,實際並未用上力氣。

許是青雲看得煩了,從高處躍下,來到他們面前。

他一來,戰場天將紛紛停手,那群不知死活的神君神女環繞著將九淵等人圍在中間,克制不住的對青雲帝的威壓膽寒,站立在原地的腿都在發顫。

“放下他,我可以饒你不死。”

聽青雲帝這麽說,九淵嗤笑:“饒我不死,還是怕我死的太痛快。”

青雲亦笑了:“你比你娘聰明。”

聽到這個字眼,九淵怒意更甚,握起鳴霜直向他刺去。“你不配提她!”

花川:“阿淵!”

鳴霜抵在青雲喉前,隔著不過半寸,被他的屏障術法抵住。

“一個妖,發了瘋穿上這件皮,竟還真裝模作樣。殺了青禾的,不正是你自己嗎?”

九淵未發作之前,青雲的聲音傳進她腦海中:你不該害死邛寧的。

邛寧……

九淵回頭看向花川,身前青雲神力震蕩開,將她擊飛出去。青雲揮手,一道銀影墜地,而後青雲隱與雲間,應是走了。

九淵拄鳴霜起身:“回來!你與我的仇怨還沒結束!”

銀影顯露身形,眾將見了,紛紛高呼著再次展開攻擊。

是執月!

方看清他的一瞬間,長鐮已向著九淵面門而來,叫花川手執黑劍擋住,執月面無表情,花川卻擋得吃力極了。他環顧四周,除了撤離此地,再無突破方式。

執月繼續下壓著長鐮月未,逼得花川只能彎膝苦苦相抵。

忽地,執月抽離月未,反手向自己背後揮去,彈開襲來的彎刀。

彎刀打著旋回到竺溪手中,不給空隙地接著襲向執月。

執月回頭之時花川與九淵已經撤離,他無心同面前妖女纏鬥,便揮手讓天將圍攻竺溪一人,繼續追擊著九淵。

銀月彎刀出現的一瞬,西隴的目光穿過眼前紛亂人群,望見了她。

如今,他們已是對立的立場。

可還是忍不住……忍不住的。

彎刀撞流水。

月落水影。西隴出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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