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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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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七)

天道,天命。

我相信天道,也相信天命。

我不信天道,也不信天命。

順應著我的,那便是天道命中註定的命運。不順我意的,哪怕是天道,毀掉便好。

他倒在那名為天帝的人面前,任由身邊那些個螻蟻將他綁在沈重的鐵鏈之下,永永遠遠的關在這鬼蜮之中。

「自以為是的神,便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等老者他們走時,他輕而易舉的扯下手上鐵鏈,在這鬼蜮之中閑庭信步。

他身上恐怖的威壓,死寂的氣場,叫鬼蜮之中所有修羅都畏懼。

他們知道,這個人,是比那些個道貌岸然的神仙更可怕的存在。若是惹上了他,就連死,都不能痛快的死去。

鬼蜮之中,有他想要的東西,可他卻不得進這鬼蜮的門路,所以才裝作叫那群螻蟻打敗的樣子。

狂妄至極。

在那群螻蟻們虛偽的來凈化鬼蜮之前,他便會恢覆被束縛著的模樣,乖訓地跪坐在那。

直到有一天。

有個人蹦蹦跳跳的逆光而來,停在他面前。

說要愛他?

*

“剎羅,抱歉。”

“沒什麽可抱歉的。”剎羅起身,率先向鬼蜮深處走去。“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是剎羅的聲音沒錯,可卻一點都不像他說的話。

“天下路多了去了。”後半句九淵沒有說出口。

有些同歸,有些陌路。她與剎羅,顯然是後者。

鬼蜮的線索,似乎隨著她用術法祛除剎羅身上那些個怨念之時一瞬間全斷了,二人沿著生花的方向走著,出去的並非是外界,而是一扇門。

門是純銀鍍造,還有許多沾在上面的幹涸血跡,自門中心處蔓延開四道溝壑。

而中心空下的一塊,好似缺了什麽東西。

一旁沈聲不講話的剎羅忽然開口:“是天道。”

“天道?”九淵歪頭看向他,等待著他的解釋,可他卻沒再解釋一句。

她沒趣的轉回頭,剎羅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他們就告訴我這麽多。”

罷了。

生花繞過門,指向了一旁很小的一個洞口,約莫半人高。

想必這也就是最後出路。

他們二人一路氣氛尷尬至極,彎腰沿著逼仄的小路走下去,路的盡頭是一堵墻。

剎羅跨出一步走到她前面,弓起爪,狠地向前一擊。

面前堵著的墻轟然倒塌。

“什……麽?”

修竹驚愕回頭,看著一旁閉目合眼的父帝,似是對千靈石中這景象並不意外。

“花川!花川!”

修竹望著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吼著,向撲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卻是撲了個空,本就剛治愈的腿還不是很靈便,只能伏在地上看著他離去。

聽到後方修竹摔倒的聲音,花川停下腳步,回頭道:“在這等我,別跟上來。”

修竹想追,卻又不得,只好停留在原地,等待著父帝的解釋。

待花川走後,伏禦帝不慌不忙道:“萬年前,未青上神愛慕執月,學著執月創造了千靈石,起初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對不對,於是分發給了很多人拿去玩。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才有了真相得以見光的機會。後來青雲繼位,天界肅清,各方都在打理戰場殘骸,其中就有些打理到了瓊生,撿回了這塊千靈石。”

修竹:“這些事情……兔神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萬年前的事我都能查到線索在日月鄉,難保別人查不到,比起放在日月鄉,還是由我來保管比較安全。如今,玄地也不是什麽安全地方。我帶著千靈石出逃,只盼交於信任的人手中,可是,除了你我竟然想不起還有誰。”

聽他說罷,修竹一臉不可置信,指著自己:“你,信任我?”

伏禦帝白了他一眼:“我去過木嶼,欒華聖尊救了你收留了你,算是對我有恩,我便不能把這場災禍帶給他。我曾暗中跟著玄機,見他來這裏,我便想著,也來看看其中到底有什麽。”

想到這,他竟笑出聲來:“沒想到,竟叫自己兒子追殺了。”

修竹不解:“伏燚為何如此?”

“他歸順青雲,僅此而已。若我想的沒錯,待他回去,便是要接管玄地,為青雲所用。”

修竹趕忙起身:“那怎麽行,你還沒死呢?我們回去。”

伏禦帝無語,歪著頭看他:“我沒死,叫我回去送死?我說過,天要變了,我們回去除了死,沒有其他的結果。”

聽著他們的爭論,又枝探出頭:“你老子說的沒錯。”

修竹:“你為何在這?”

又枝聳了聳肩:“先前放走螢璃之後,我叫執月追殺,終於逃出,關鍵時候碰上了蛇皇大人,救我一命,將我帶回玄地。後有一日,我隱約有不祥預感,潛伏出來便見花川叫人追殺,拼了命救了他們,所以又流浪到這裏了。”

說罷不忘感嘆:“做鬼哪有我這樣好心的。”

伏禦帝掏出一塊石頭,隨手丟給修竹,又枝見狀,想去搶結果晚了一步。

伏禦帝道:“他以前是神,上古石族。”

又枝又氣又惱:“你給他個小屁孩幹嘛,你救了我,你敢把我的誠意給別人。”

“不是別人,是我兒子。”

又枝:“關老子鳥事,還給我。”

修竹懵懂地看著手中石頭,接著便聽父帝道:“收好吧,別給他。有機會了可以給救我們的那個人,你的朋友。”

又枝無語:“你拿老子命賣人情呢?”

打鬧中,千靈石還在無休止地轉動著。

定格在天帝青雲殺著瓊生島子民的一幕。

墻外,眾多天將們圍在此處,嚴陣以待。

九淵詫異,疑惑地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他們面前。

為首的是武神相生,他挽起長槍,槍尖指向九淵:“叛逃天界,勾結鬼王。北霜,你還有什麽好說?”

叛逃天界?

九淵指著自己,“啊?”了一聲,只覺荒唐至極。

*

“信口雌黃!你們這是汙蔑!”

北霜武神府被天兵圍得水洩不通,將懷蒼、樺七、矢衣、阿郎等人一並扣押在此。

“是不是汙蔑,一切等相生大人回來定奪。”

“你!”

懷蒼走上前,拉住上前據理力爭的樺七,只道一句:“好。”而後帶著他們幾人回了府中,不再做無用掙紮。

“他們分明就是冤枉人!北霜大人怎麽可能會!”樺七急得快哭了,拉著懷蒼的袖子,“我們得去說清楚,不能讓大人蒙受不白冤屈。”

“夠了!”

樺七,乃至府上所有人都沒見過懷蒼發怒的樣子,叫他這麽一吼,反而是一楞。

懷蒼努力平覆心情,幾乎是自言自語似般低聲怒斥:“我早就說過了,鬼王不可信,為何,就不聽我的。”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自己耳朵。

耳中藏著一枚小小光點。

這是蘇無走前送給他的一個小玩意兒,憑借著這個小玩意兒,能短暫的連上與他人的傳訊。

另一邊,在相生所帶的天將隊伍的末端,祖峰觀察四周,點了點腕上光點。

不等懷蒼開始聽那邊情況,府上門被推開,竟是一眾審判官前來興師問罪了。

他嘆口氣,安頓下樺七等人,叫他們無論如何也別沖動,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什麽都別說。自己則是整了整衣領,同那群麻煩的審判官面對面交涉去了。

只是,如今他們又怎麽能裝作無事發生,只好在懷蒼身後轉悠著,呆坐著,聽著他們這群審判官放的什麽屁。

*

“相生前輩,這一切都是誤會。”九淵無心與他們爭鬥,上前解釋著,可直逼著她的尖槍卻沒打算給她解釋的機會。

“天帝陛下有令,有人與目淵鬼王勾結,務必捉拿叛徒。北霜,我也沒想到會是你。”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身後的人忽然大口喘息起來,捂著胸口的手爬滿鱗片。

蛟出了海,時間越長,便會越弱。這是玄機告訴過她的。

他們一起出來這麽久,加上方才怨念所至,他此刻終於顯露出脆弱模樣,喘息不上來,眉頭緊皺,傾著身勉強站定,深藍色的發擦過肩頭,垂在面前。

“剎羅?”九淵走去他身邊,輕拍著他的背輕聲問著:“你怎麽樣?”

怎麽樣?

那些個天將們滿身銀甲,日光落在上面,刺眼的不得了。

他擡眸去看,仿若又回到了令他痛苦的那日。

那高高在上的人,刺穿他的那柄劍,也是散發這般強烈的神光。

問他……怎麽樣?

剎羅甩了甩頭,甚是忍不住痛苦地砸著自己的頭。即便如此,腦海中還不斷回響著那個想法:是她,是她設計害你,叫你被這群螻蟻圍獵。

他紅著眼,看著一旁裝模作樣焦急著的神,只覺得可笑至極。

相生:“誤會?北霜,看看你如今在做什麽?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

確實不好解釋。

她壓低聲音悄聲對剎羅說道:“我攔住他們,你快走。”

九淵擋在他身前,掌中銀光尚顯,還未等召出鳴霜,他便從背後靠近了過來。

鬼氣凝成一把黑刃,抵在她的喉前。

剎羅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沈重,整個人都無力的癱靠在她背上。

看著目淵鬼王這般舉動,相生收回槍,倒是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天帝陛下下令是捉拿回去,說到底也是他的女兒、殿下,邛寧小殿下已是隕滅了,若是九淵殿下再有些差池,可不是他能擔的起的。

九淵楞住片刻,盡力支撐著他的身子,用著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挾持我,先逃出去。”

隨著他的腳步,九淵一步步配合著往後退去。

向後退,便是重回鬼蜮之中,她扯了一下剎羅的袖子,示意他向側邊跑去。

不知剎羅是意會還是沒意會,久久地停駐在原地。

正當九淵再想暗示他的時候。

眾天將無不瞪大雙眼,一時間,四周的風都停滯下來。

匆匆趕來的花川,望向這邊,驚慌吼著:“阿淵!”

那柄鬼氣凝成的黑刃,狠地割開她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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