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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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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三)

臨行前,九淵同欒華聖尊講,鐘禮的眼盲日日泡天水或許會有效果

後來,玄機也沒再找過鐘禮的麻煩,鐘禮得以在木嶼好好休養。且有修竹的陪伴與照顧,鐘禮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也常常給他講起在外面的日子。

只是,對於玄機與目淵那位鬼王剎羅勾結的事,修竹始終心有芥蒂,偶爾會向鐘禮打探起,為何天界神要與鬼王沆瀣一氣,他們到底在計劃什麽。

鐘禮搖頭,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自己也不知道。而後突然想起什麽,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修竹見了,叫他有屁快放。

“我曾經在芃地,好像見過蛇皇大人……”

修竹怒不可遏:“他竟敢還!?”握著拐杖的手都有些發抖。

*

九淵回到竹林之中,本想著能從那個無極淵地救出的女人口中問出什麽,可她始終一言不發,久了,九淵便默認當她是個啞巴。

她不說便不說吧,可九淵每每見她,都有種奇異感覺,莫名的熟悉,又……莫名心痛。

花川將她照顧的很好,可她卻仍要自己下廚做飯,像是報答。她小心翼翼地瞥著九淵的神色,九淵喝著那帶著糊味的稀粥,吃著沒味道的菜,叫她看不出喜歡不喜歡。

想了許久,九淵想不出關於無極淵的事情,線索也在這個啞女這裏斷掉,便又再次想起玄機的話,於是匆匆回了天界,去探尋天水的盡頭。

九淵走後,花川收拾著碗筷,讓那女人坐到一邊,自己洗起碗,有一話沒一話的閑聊著。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在因為別人模糊不清的態度悶悶不樂,蹲在地上扯著花花草草,編著手環。那時我躲著天界一些人,假扮神女跑到彩雲桑中躲閑,瞧著她,只覺怪可愛的。”

“你知道我們第二次見是什麽樣的情形嗎?”一想到這,花川低頭淺笑,“是三重試煉,她還給了我一巴掌。”

“我受制於某些神,可她不管不顧地,砸了那神明的車,也敢公然和那神叫板。起初我實在看不上她,只覺她是個驕縱慣了的神女,行事張揚,不計後果,可是我錯了,她直來直往,重情重義,快意恩仇,颯爽極了。”

“她是第一個向我奔來的人,天上人間,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許多。”

“她是過分正直的人,倔強的人,不屈的人,自然……”花川笑著,“還是天上地下,最好看的人兒。”

“她小時候,好像沒有人和她做朋友,人人敬她,自然也人人遠離她。後來,她結交了一個可愛的小兔神做朋友,一個長龍氏蛇神,一朵無足輕重的蓮花,還有一群奇奇怪怪的神君神女們。”

碎碎念了許多,說的大多是這些年九淵的事,而後,他忽然想起什麽,無意碰掉了筷子。

“第一次見她,是幼時在流霜谷,我遇見了錦華,所以沒赴她的約,這個一定要說的,按理說,我才是她遇見的第一個朋友。”說罷,還滿意地感嘆了兩聲。

那女人只是坐在一旁發著呆,不斷扣著手指,不發一言。

花川知道,她是在聽的,而且聽得很認真。

他俯身,笑著撿起地上掉落的筷子,漫不經心地重新洗著。

“青禾武神,能再見到你,阿淵會很開心的。”

他看似不經意講出的一句話,卻叫那女人如雷擊中一般,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花川。

花川擦著手,回身看向後方的女人:“所以,現在能與我說說了嗎?關於無極淵的秘密。”

他笑著,卻讓她沒來由的感覺到一股寒意。

她無視花川的話,只道一句:“你認錯人了。”

花川看向她,指著自己的左眼:“我是瑤歌與山初的孩子。”

聽到瑤歌的名字,她回頭,看著花川的目光多了一絲不明意味。

“石族全滅,如今只剩下我一個,還有一個成了鬼。”

她聲音顫抖:“是……因為我?”她忽地起身,想跪在花面前,叫花川一把撈起。

她垂著頭,渾身軟綿無力,卑微哀求著:“一切都是我的錯,全都怪我,你不要傷害我的小九。”

*

芃地。

聽完鐘禮所說,修竹便一瘸一拐地來了,摸索著芃地這個地方,想知道父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盡管修竹是厭惡著他的,可還是心軟,忍不住來看。

遠處傳來打鬥聲,修竹即刻藏匿於石壁後,悄然探出頭去,便見那打鬥二人。

竟是父帝與……伏燚?

修竹本想出手阻止,可邁出一步時又退了回來。

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們才是長龍氏。修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自己只是個沒用的人罷了。

可很奇怪,一向威風凜凜的父帝,竟有節節敗退之勢。眼見伏禦帝被伏燚擊倒在地,伏燚的雙刀竟毫不客氣落下。

一根木棍橫在伏燚雙刀下。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出手:“伏燚,你瘋了。”

伏燚不答他的話,雙刀用力壓下,叫修竹不得不緩緩跪在地上,苦苦支撐。

修竹一翻身,甩開伏燚的攻擊,而後接連幾招,伏燚猛烈攻來,招招下的盡是死手。

原本修竹本就不敵這位二哥,如今斷了一條腿,行動更是不便。

那根木質拐杖叫伏燚狠地砍碎,修竹幹脆就棄了那跟木棍子,抽出腰間許久不用的竹笛,短劍出鞘。

長龍氏行動迅捷,善於刺殺,手段陰狠為名,可修竹哪點也不符合。加之許久不戰鬥,更是生疏許多。

沒過幾回合,伏焱的雙刀便狠落在他雙肩,他仍不要命的握緊短劍向他喉頭刺去,卻始終差了那麽一丁點距離。

若他有意,迸發神力將短劍迅速推出即可。可……伏燚畢竟是他的兄長。

伏焱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狠地壓下雙刀,迫使他跪下。修竹另一條腿本就是廢的,苦苦一條腿與伏燚全部力氣相爭。

一旁伏禦帝出手,踢向伏燚手腕,踢飛雙刀,拉起修竹。

伏燚慌亂抓過一柄刀,狠地刺進伏禦帝背後。

修竹驚恐看向伏燚,那柄彎刀竟真刺入父帝背中,伏禦擋在修竹的身前,腳步一頓,修竹忙攬過他的身子。

“你瘋了!你怎可下如此狠手!這可是父帝啊!!”

砍在他雙肩的傷口不淺,眼下他並未覺得痛,反而是伏燚襲擊父帝那下,更讓他覺得不可理喻。

伏燚扭了扭頭,死死地盯著修竹,絲毫沒聽他說的一個字。雙刀飛回他的手中,他再次快步襲來。

修竹握緊短劍,緊盯著那雙刀,打算拼死抵擋。雙刀正欲落下之時,先砍到的竟是……藤蔓?

怪石叢生,不生草木之地,無數根藤蔓從地下破土而出,將他們二人保護其中。

藤蔓外緩緩落下個白衣身影,花川回頭笑道:“好久不見,修竹。”

而後一揚袖子,吹了個口哨,清脆哨聲響起那刻,芃地石山開始飛速移動,他借著這個空隙,帶著修竹和昏迷的蛇皇亂竄,躲閃其中。

伏燚仍在後面窮追不舍,花川不禁感嘆:“你們長龍氏當真有毅力。”

這石山變幻莫測,針對著他,伏燚雖有心追,可架不住無數亂石向他砸,兩邊山盯著他夾擊,沒過多時,便無能為力的追丟。

修竹被花川所救,攙著父帝,半是攙扶,半是把他當拐杖,一瘸一拐,惶恐地跟著花川進了山洞。

此處看起來像是個安全地方,修竹剛松口氣,猛地註意到身旁一個個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像是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一樣。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走在前方的花川的肩頭:“這是什麽地方?”

花川沒回頭,答他:“妖界呀。”

妖界!!??

怪不得一個個都這樣眼神看著他們。

不對!!修竹驚愕看向花川,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我們這……這不是踏入賊窩了?”

花川聽罷,哈哈大笑起來,而後瞧見了來人,隨即揚了揚手:“搭把手。”

“哈?”

黑暗中走出的竺溪一臉無語,帶著對這廝煩躁的恨意,徑直走到修竹身邊,一把拉過伏禦帝的脖領子,狠地給他扔進黑暗深處。

失了支撐,修竹搖搖晃晃勉強站定,看著父帝馬上摔到石壁上,“誒”了一聲,花川雙指一掐,柔軟雲朵將伏禦帝托住,送入旁邊一間屋子裏。

花川嘖嘖搖頭:“你也不準呀。”

竺溪冷笑:“再來一次看看。”說著便要抓起修竹脖領子,修竹趕忙擺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

說罷,修竹忽然想起這人面熟,好像在哪見過,後知後覺驚道:“竺溪?你是妖?”

竺溪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走了。

花川笑道:“這麽牙尖嘴利的,都沒叫你們發現是個鳥妖啊。”

方走出一步的竺溪回頭,隨便抓起旁邊什麽東西就朝他丟過去:“你才是鳥,你個鳥人。”

花川看出修竹憂心,刻意惹著竺溪打趣,待她走後,他架著修竹,一路走進深處,帶著他進了那間小屋子。

妖界的妖醫是有些本事的,只是性格太古怪了些,瞧見花川一進來,順手丟去一把剪子,厲聲吼著:“滾出去,我不是說誰也不能進嗎。”

她在救人的時候,誰都不能進去,誰都不能看,這是規矩。

花川早有準備,擡手接住那把剪子,規規矩矩放到一旁。

修竹打了個激靈,被面前這個氣得滿頭白發沖天的妖的樣子嚇得不輕。花川提住要偷偷溜走的修竹,客客氣氣道:“再送來一個病號,他比較害羞,我得陪著。”

安頓好伏禦帝,那妖醫看向修竹的腿,疑惑道:“噫?這種軟骨刺的毒倒是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還是祁烏。”

花川在一旁安安靜靜幫她磨藥,道:“對,就是祁烏幹的。”

那妖醫登時炸毛,滿頭淩亂白發再次胡亂飛舞起來:“什麽!他在哪?他還活著?那殿下呢,我的殿下呢?”

她期盼地看著花的回答,修竹則是看到她的樣子,下意識向椅子後縮了縮。

花川薄唇輕啟:“自然,千葉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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