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外(四)

關燈
天外(四)

這天,北霜武神府來了個不速之客。

小殿下邛寧單純驕縱,傲慢,趾高氣昂。

她踏入北霜武神府,環視一圈,不禁皺起眉來,捏著鼻子道:“又臟又破,怎麽不打掃,一股臭烘烘的味,惡心死了。”

彼時祖峰剛從赤霄戰神處訓練歸來,瞧見小殿下一臉嫌棄模樣,下意識聞了聞自己兩側肩頭,小聲喃喃道:“沒有味道呀……”

他是個傻的,但這府上也沒有一個聰明的。矢衣微皺著眉,表達不滿,樺七則是滿臉堆笑:“殿下說的是,我們這就打掃。”

憑蘇無對她的了解,想必樺七早就在心裏罵開了。

等下,樺七叫她……殿下?

蘇無垂眸望著下方那個左踢踢右踹踹的身影,看哪哪不爽的樣子,可樺七叫她殿下?

他還是沒忍住開口:“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啊,又清凈,又舒心。”

邛寧擡頭,望著那個慵懶躺在樹上的青色身影,眨了眨眼疑惑問著:“你是哪裏的神仙,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九淵方一踏入府上,便見他們二人對峙場面,趕忙跑到邛寧面前,擋在蘇無身影前:“他……”

蘇無一笑,抻了個懶腰坐起身,雙腿晃悠悠地蕩著:“在下天外,凡蘇無。”

邛寧不滿,蠻橫叉腰:“大膽!和本公主講話如此無理,還不快快下來拜見!”

蘇無滿不在乎地扣了扣耳朵,甚是沒給她一個正眼:“天界禮節繁雜,我一個天外小神,自然不懂,既是不懂,哪有遵從的道理。”

邛寧氣得跺腳,伸出手指指著他:“你!”

這個天外神仙長的是好看了些,說話做事怎麽如此沒有禮貌!漫天上下,誰見了她不都得尊稱一句殿下!

蘇無白了他一眼,接著躺下:“什麽狗屁公主,真沒禮貌。”

他還順手打下了個術法,一個綠油油的毛毛蟲掉到了她指人的手指上。

邛寧慌張,又哭又叫,不停甩著手指。

九淵無奈上前,解了術法哄人,剛一解開,便見邛寧再次用手指著蘇無:“你今日侮辱了我,我定要你十倍償還!”

侮辱?這個詞未免太重了。

蘇無面無波瀾毫不在意,側過頭盯著她的手指。

叫他盯著,邛寧立馬哭哭啼啼地收回了手,背在後面。

蘇無:“堂堂公主只會哭著告狀,這般沒用?”

邛寧:“你!”

為了避免事態再擴大,九淵呵斥:“夠了。”

既是她發話,蘇無緘口,不再與邛寧嗆聲。

邛寧幹脆將氣撒在九淵身上,一把將她推開,擡手指著她呵斥:“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好心來看你,你故意叫他欺負我!”

說罷負氣走出去。

九淵無奈,只好快步追上,一路追一路哄。最後還是搬出了:“現下天界與天外交好,期望收覆失地,望殿下不要在此刻挑起和天外神仙的事端。”

邛寧氣不過吼著:“是他挑!”

“殿下,事關天帝陛下顏面,殿下三思。”

提到了天帝,邛寧亦還是有所顧忌的。

等將邛寧送回九重後,九淵只覺得疲累非常。

他未免太能闖禍了。

當夜,邛寧不服氣,叫手下侍衛假扮審判神去了九淵住處,當著全部北霜府上全部武將的面判處蘇無。

前來吃瓜的眾人驚呆,九淵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而後等這小祖宗的審判官們走後,兀自回屋睡覺了。

他們一齊送別審判官,確認審判官們走遠了後,府內爆發出了陣陣歡呼聲。

“幹得漂亮!我早看那個小丫頭不爽了!”說罷,矢衣心虛看了看四下,噤聲。

周圍祖峰竟也跟著起哄:“簡直大快人心!爽啊!”一拍蘇無後背:“走!喝酒去!”

蘇無無奈一笑,攤開了手:“我還有罰……”

“罰個屁!走!喝酒去!”

蘇無倒是許久沒這麽開心了。在北霜武神府,身邊這些個武將各個心底赤城熱忱,俠肝義膽,交往起來也是極叫人舒心。

觥籌交錯中,蘇無一瞟旁邊,懷蒼不做聲,燒了壺熱水,端著去了九淵屋內。

懷蒼敲了敲門,進入門內。

蘇無的眼神便再也沒離開過那扇門。

如懷蒼所料,屋內酒氣沖天,比外面那幾個嚴重多了。

懷蒼端著熱水,木樁似地站在一邊,看著醉如爛泥倚在床邊的九淵。

萬年前,殿下找到要報八重試煉的懷蒼,也曾說過點他上八重這種話,被懷蒼一口拒絕。任是如何,皆不動搖。

直到在雪域原,群狼口下,九淵向他伸出了手。

將他救出那個風暴之地。

九淵問他:“為何向上去,為何一定要闖一遭雪域原。”

懷蒼臉凍得通紅,不說話,過了好久才小聲的說了一句。

“我想當神使。”

神使。那個伴在天帝身旁的使官。

九淵嘆口氣,便任由他向自己的夢想奔赴而去,一路暗中護送著他出了雪域原。

可次日,過了八重試煉的懷蒼,卻敲響了她府上的門。

“殿下,除了你,我想不到任何當天帝的人選了,請準許我留在你身側輔佐。”

在他的身後,還有許多看樂子的神君們,嘲笑著他的自不量力,嘲笑他夢的荒唐。

九淵看著他們一口應下:“好啊。”

懷蒼自留在這裏開始,就去了解了有關盛九淵的一切,同他想的不同,自家武神沒什麽心計,反而任性,肆意妄為,大多時候甚是令懷蒼都有些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選錯了人。

因此自家武神這個脾性,他是極為了解的。心中郁郁了,就躲起來一個人喝悶酒。

懷蒼憤懣:“他這般作為未免太過孩子氣,給您惹了麻煩。”

九淵癡癡笑著,眼中落淚。

她很久沒有被保護過了。

懷蒼,以及整個整座府上的神們都無條件相信自己,站在她這邊,但是是不一樣的。

她是北霜武神,是天界的一根頂梁柱,是所有人可靠的底氣。

但是她是盛九淵……她已經很久不是盛九淵了。

沒有人在她身邊“阿淵、阿淵”的叫著,所有人都離開她了。

閉上眼,想起的盡是花川的模樣。

在她不在的這麽些個年歲裏,會不會他也早就把她忘了,就當盛九淵從未出現過一樣。

可是啊……可是。

“懷蒼……我好開心。”九淵又是笑著,又流著淚。

懷蒼走上前,搶過了酒壇:“大人,多喝些熱水,不然明日又該頭痛了。”

他家這位武神大人呢,對外征戰時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對自己就少了些認知。譬如,酒量並不怎麽樣,但是就是喜歡不開心時候關起門來喝悶酒,一醉就會發熱頭痛。

懷蒼收走了還有酒的酒壇,看著她喝完熱水才退出去。

外面也是醉了一地的武將,懷蒼穿過走廊,看到對面走來的蘇無,沒給什麽好眼色。

奇怪的是,他也沒什麽好眼色,瞪著自己的目光還有幾分恨意。

懷蒼納悶:我招他惹他了?

懷蒼獨自一人去收拾院中狼藉,重如沈鐵似的祖峰,一旁醉了便會癡癡傻笑的阿郎,纏著矢衣不放的樺七,懷中還抱著那只紅色小狐貍。

他內心開始懷疑起來,自己當初是不是不該來自薦。

蘇無徑直走到了九淵房門前,深呼吸了許久,平覆心情,扣了扣門,裏面無人應他。

是睡了?

正欲走時,卻聽見了很低,很低的啜泣聲。

“阿淵。”他飛快回身推開門。

月色落寞,她坐在地上,背靠著床鋪,屋內酒氣熏天,滿地的狼藉。

她抱著身子,頭埋在膝間,啜泣著,雙肩微顫。

蘇無飛快走上前,蹲下身,可在她前面,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淩在空中的手擱了許久。

“阿淵……”

他聲音暗啞下來,指尖微顫,“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我太過魯莽。”

蘇無的頭漸漸垂下。“抱歉……”

“歉”字未說完,他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九淵擡起頭,吻了過去。

蘇無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雙手僵在空中,看著她漸漸向後退了回去。

滿臉驚訝還未退去,九淵擡手樓上他的脖頸,竟是更深……更深地吻了上去。

唇瓣滾燙,環繞著他脖頸的雙臂也滾燙。酒氣帶著甜蜜的甘甜。

他呼吸逐漸淩亂,胸中一顆心發了狂似的亂跳。

他把她抱起,輕置於床上,一把推開她的肩頭,忍著大口喘息,聲音慍怒:“你看好了,我是誰?”

九淵瞇起眼睛,顯得十分懵懂,雙頰紅撲撲的,嘴唇微脹,殘留著方才的一番溫存。

似是努力思考了許久,她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在他的心口。

蘇無動作忽地粗魯,一把抓過她的手按在床上,不忘打出一道術法,閉緊了房門。

怒意與欲望不斷撕扯,他覺得心跳的要死了,明明已知了答案,卻還是抱有一絲期盼。

極力遏制著喘息,放緩聲音:“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誰?”

溫熱的氣息還是撲面而來。

九淵盯了好一會,忽地笑起來,醉意熏熏的呢喃著:“你,就是你呀。”

不管了。

蘇無俯下頭吻去,夾雜著恨意重重咬了一口,身下的人輕哼一聲,他又即刻松了口,動作變得輕柔起來。

愛意比恨意綿長。

第二日晨,懷蒼敲了好久的門,都不見有人來應。

再次舉手要敲時,開門的竟是蘇無。

他渾身衣服松垮,還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懷蒼驚愕片刻,看到他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垂著的衣衫,隱隱可見心口處的一道……吻痕……

他飛速漲紅了臉,指著蘇無連連道了好幾聲:“你!你!你!!!”

“你什麽你。”蘇無顯然也是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裝作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目光卻空無笑意:“天界民風開放,我這下算是見識到了。”

說罷,正欲出門去。瞧著外面醒來準備練早功的祖峰,懷蒼飛快給他推回屋子裏去,合上了門,貼著門縫,頂著張紅臉低吼著:“你給我穿好衣服!不許敗了我武神名節!”

“給你?”他嗤笑一聲,心情明顯比方才好上許多。

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整理著衣衫,神情舒懶,外面的人卻緊張得不得了。

迎面祖峰大喇喇走來:“大人還沒醒嗎?”

懷蒼磕磕巴巴道:“應是……還沒。”

“哦。”祖峰走遠兩步,忽地折返,回身盯著懷蒼:“你臉為何這麽紅?沒事吧。”

說罷要擡手去探。

懷蒼飛快別過臉:“昨夜喝多了,有些未醒酒。”

祖峰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你這酒量也不行啊。”

懷蒼笑得跟哭一樣難看,昨夜還是他當苦力挨個給他們搬回了屋子裏,屬他最重,搬他搬得懷蒼腰都要散架了。

隔著一扇門,蘇無輕笑。

昨夜大家喝的都不少,但凡宿醉的祖峰淺看一下,便能瞧見房門中另一個影子,還在這裏五十步笑百步。

他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一個個笨成這個德行,怎麽保護得了他的武神。

屏風後,賴床的人輕輕翻了個身,聽到這窸窸窣窣的聲音,蘇無嘴邊不自覺又泛起了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