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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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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五)

目淵。

那團黑影捂著心口處拼命奔逃著,身後盡是散落一地的身體碎片,他直直地向目淵之中沖去。

就算死,也不能讓身後追殺而來的人活著回去!

又枝死命逃著,頭也不敢回,身後追逐那人不慌不亂,手中召出一柄長鐮,彎月如鉤。

長鐮刃尖觸到他的影子,輕輕一割,霎時又將又枝撕成一塊碎片。

聽著又枝淒聲尖叫,他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問道:“罪神何處。”

“何處?”又枝掙紮著從他鐮下被釘住的地方爬起,“叫你爺爺我吃了!”

跑不掉了,真的跑不掉了。

這人就他媽是個怪物!!

又枝癱坐在地,隨時準備等死。

彎月似的鐮刀再次舉起,身後有個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長鐮瞬間調轉方向,直逼背後之人心口而去。

鈞辭趕忙舉起雙手:“收好你的月未啊,我可經不住他一掏。”

執月回頭看向鈞辭的一瞬間,再一轉頭,又枝已然消失不見。

他不滿地皺起眉頭:“你故意的。”

鈞辭訕笑著:“我是來幫你的。”

執月沒答話,已經用表情回答了他:幫個屁。

“我真的是幫你的。你看啊。”他指向目淵之中,“鬼王歸羽是想逃到目淵之中,尋求那個新鬼王庇佑,就算是他們不和,新鬼王不願救他,但是新鬼王也願意出來殺幾個神玩玩。”

執月收起月未,依舊不滿道:“新鬼王,殺我?”

“嘿嘿,那自然不是。”鈞辭巴結似地上去給執月捶了捶肩,能捶到的也只有他肩上冷得要死的軟甲。“他是殺不了你,但是萬一你走了,他又作亂,拿我們這些個小兵小將開涮,上次已經是死傷慘重了,算是為了我們,您高擡一小下的貴手,別再向前引起沖突了。”

執月不屑:“還不是因為你們弱。”

“是是是,我們弱。那個鬼王歸羽也弱啊,你瞧瞧你,一路都給他撕成多少瓣碎片了,不死也不剩半口氣了,據我所知他不是那麽有骨氣的鬼,他不說,應該就是真的不知道,就算你繼續追,估計鬼也馬上就死了,沒意義呀。”

話不好聽,卻有些道理。

執月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鈞辭,而後便轉頭離開,回天界覆命了。

拼命奔逃了一路的又枝見到前方那個黑衣身影,趕忙竄上前揪住他的衣襟。

“我有重要事情告訴你,這是我的誠意。”

伏禦垂眸,看著他手中遞上來的小石子,衣袖一揮,將他帶離了目淵。

*

槐園中,來了一位小神君與一位小神女。

那小神君手拿著個本子不斷地記著什麽,小神女在左顧右盼,新鮮地看著這裏的環境。

終於等到了九淵,小神君快步向前,問道:“殿下,關於罪神之事,恕小神有些事情想問。”

問她?九淵點頭,心中說不上是欣喜還是疑惑。

在那小神君開口之前,小神女撲上來搶話問道:“您覺得鈞辭大人怎麽樣?”

哈?

九淵看向一旁的小神君:“是要問這個?”

小神君懟了一旁小神女一下,卻也附和點頭。

九淵答:“沒什麽印象。”她沒敢說出心裏話,若要她講實話的話,她倒是想說真是一個可怕的武神,可怕,極其可怕。

那小神女有些嗔怪:“怎麽可能!我們鈞辭大人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天上地下,見了他一面都難忘千年的!怎麽可能……”

而後她的目光轉移到旁邊,花川漸漸走來。

“哇……好好看的神君!”

“好了。”小神君臉漲得通紅,拜別了九淵之後連忙拉著身旁的小神女趕快走,省的在這裏繼續丟人。

回到了府上的小神女不滿,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一小把靈石向旁邊一丟,身旁小神君趕忙抓過。

見了鈞辭,她嘟嘟囔囔道:“怎麽會有人不喜歡鈞辭大人!我看她呀就是害羞不敢承認!”

鈞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怎麽會呢。”

那小神君攤開手,示意鈞辭也掏出靈石,鈞辭詭譎地笑了笑,他便立刻意識到不對,翻開記錄便赫然看到,一向厚臉皮的武神大人居然把全部靈石押在了“沒印象”的選擇裏。

“沒印象”這個回答可比自己猜的“崇敬”更接近那位殿下的回答。他本想耍個賴,可是自己和身旁那個煩人精一起去的,沒得謊可以撒,看著鈞辭笑嘻嘻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無奈只好把雙份靈石拱手讓他。

自沈澤天尊隕滅後,整個天界過了相當安生的一段日子。

只是,槐園氣氛成日低沈的可怕。

眼見百年將至,六重試煉的報名迫在眉睫,可始終不見梨行先生身影。

九淵偶爾滿腦的混亂,沒機會見到父帝,也再沒見到過古昀,沈澤天尊所言確實,她沒法為他伸冤,只能將所有想法拋之腦後,依舊每日在天不亮的時候開始練劍。

還偶爾,能見到那個成日懶散的白衣神君,早早睜眼推窗向她說一聲好。

*

“先生!六重試煉真有那麽難嗎?”

“六重之上是什麽樣子呀!真的是貝闕珠宮那樣華美嗎!”

一個接著一個問題鋪天蓋地似地砸向端華先生,他故作深沈的一捋胡子,慢條斯理道:“六重試煉自無難於不難之說。”

“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有些人可以輕易通過,有些人卻一輩子也過不了。”

堂下響起眾弟子們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不愧是六重試煉!如此高深莫測!”

縱是端華先生如此說了,依舊沒能打消掉弟子們的熱情,反而一個一個的更為激動起來。

端華笑了笑:“沒那麽高深莫測,也並不覆雜。”

“你們只要……”

他輕打一聲響指,淩空嘩啦啦的掉下百餘種兵器,各個都閃著鋒利的光。

“好好廝殺一番就可以了。”

樾喬飛快地記著端華先生所說,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冷峻的聲音,嚇得她一下跌坐在地。

“你在幹什麽?”

那人搶過她手中記滿整頁的紙,看了一兩眼便開始捧腹大笑,朝著園中的弟子們大聲吼著:“快看啊!槐園的弟子來偷師學藝了!”

方才被武器吸引目光的弟子們霎時都看向這邊,樾喬窘迫地朝那人一拜:“煩請神君還給我。”

“給你?你個小偷還有臉叫我給你?”

說著,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份摘抄撕的粉碎。

紛紛揚揚,如雪般在樾喬面前落下。

“偷了我們的,就不能帶走。”

瞧那神君一副小人得志表情,樾喬不願計較,擡腿便要離開,誰知那神君竟不依不饒地抓著她的手腕。

“放開!”

她有些慍怒,可對面的神君仗著人多更加猖狂起來,連同那些個過來看熱鬧的弟子們一齊將她團團圍住,口中不斷詆毀著:“小偷!小偷還想走!”

“瞧見了沒?槐園能教出的也就是這種東西!”

“她想去六重?不如先來和我們打一番,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樾喬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意,極力冷靜道:“天界規定,禁止私鬥。”

“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我看,就是怕了不成,就憑你這樣的,還想去六重?”

人群中不知誰先動的手,誰先推搡的她,她本想忍一忍過去了,可偏偏有誰開口說了一句:“區區下下品。”

這樣一句話,便讓她頃刻弓起指尖,欲引琴弦,讓他們感受一下這般下下品是怎麽將他們緩慢割裂開。

未等她動手,一股焰火直直飛來,那火光獨獨穿過了她,直奔眾人而去。

待她放下掩面衣袖時,見到的便是阿汀叉著腰,對著一群叫火雀嚇到的弟子們指指點點。

“一群人欺負一個神女,你們要不要臉!”

那群弟子們起身,吼著:“偷襲算什麽本事!”就在要擼起袖子準備再次上前時,卻見她旁邊不知何時出來了個長龍氏,正握緊了手中短劍,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好了!休得胡鬧。”

過了這麽半天,端華先生才想起來阻止。

樾喬拍了拍裙擺,向阿汀道謝後便要離開。

“樾喬。”阿汀喊住了她。“他們那樣對你,你怎麽不生氣啊。”

樾喬回頭,與自己的面無表情相比,看起來確實是阿汀比較生氣。可就在剛才,若阿汀沒有出現,她倒有一種殺光他們的沖動。

她垂眸道:“六重兇險萬分,你還是不要去了。”

方才吃了虧的神君依舊嘴不饒人:“還叫別人不去,我看是你自己闖不過吧!”

樾喬並不理會,說了句“告辭”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下下品還妄想通過六重試煉,癡心妄想。”

樾喬走遠沒聽見,阿汀卻是聽不得,掏出四五個火雀符便朝他身上砸。

“幾個小火雀都怕,我看你才是癡心妄想,你是下下下品,你是天上地下最最最最下的下品!”

“夠了!”端華先生厲聲呵斥,快步趕來這亂象中,輕一揮手便讓那些個符咒散於無形。

“不夠!在先生您的地盤,你就任由您的弟子們欺侮她人,偏偏在我們到了之後說我們胡鬧,你這是拉偏架!”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冒犯了,修竹扯了扯阿汀的袖子,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了。

阿汀不管不顧地一掙:“先生若是覺得我今日冒犯了您,大可告到審判官那裏叫他們來罰我!到時候我也告上一狀,說你們欺侮同輩,擅自私鬥!”

說罷,便拉著修竹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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