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願(十一)

關燈
願願(十一)

哈????

鐘禮看著面前眾人一個個見鬼了似的表情,目光愈發真誠,漆黑雙眸在燭火明滅下顯得更為幽深。

“我真的知道。”他又重覆了一遍。

玉塵心裏自然是不信的,連師父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怎麽可能知道。

鐘禮環顧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玉塵身上:“不論是一重還是衍界,我都比你熟,你知道的。”

看著燭火中那時隱時現的面容,玉塵不禁心裏納悶,這個成天叫人欺負的屁滾尿流的臭小子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

玉塵不耐煩道:“你說在哪吧。”

鐘禮:“我帶你們去。”

“不行。”玉塵一口回絕。

“憑什麽不行?”

鐘禮向來聽自己的話,現在卻敢頂撞他?

“你可知道我在做的是什麽事?”玉塵暴起,揪著鐘禮的領口惡狠狠地盯著他,一副惡徒模樣。

鐘禮這人玉塵是知道的,他一向膽小,當神當得小心翼翼,最怕被罰。於他而言,上天成神已是不易,更不能因為自己被罰。

“我知道啊。”鐘禮將燭火拿遠了些,依舊雲淡風輕。“不被發現就行了。”

“荒唐!漫天武將大半都堆在五重了,其中不乏赤霄戰神這樣的強神,你我之微,又怎麽可能不被發現?我如今已是下定決心破釜沈舟,可你不一樣。”

他語氣放緩,松開了鐘禮的領子,可對面的鐘禮仍是油鹽不進。

“沒我,你們永遠也找不到那個地方,天界人人皆知無名山天梯,你能走得掉嗎?”

玉塵突然很想再揪住他領子暴揍一頓。

“你還偷聽!”

玉塵作勢要打他,鐘禮秉燭滿屋子地逃竄:“我一直在暗屋找東西,你們慌慌張張進來的,我本想出去,誰知你們突然慘叫,看起來不太能打擾。”

“你還有理!”

鐘禮甩開他的手,在他又要撲上來時側身避到一邊:“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此後一別,我們便不知何時能再見。我剛來天上的時候受盡欺負,是你給我拉起來的,也是你一直保護著我,我不能……”

“我不能什麽都不為你做。”

玉塵起身,舉在半空中的手僵住,遲遲沒法落下。

第一次見到鐘禮時,他被幾個小神仙打的屁滾尿流,人群中倉皇逃竄,卻怎麽也逃不開。

彼時的他剛拿到父神大人送的風師扇,心裏正洋洋得意,苦於沒有地方顯擺一番,恰巧這幕景象出現了。

他推開那幾個小神,向倒在地上的玉塵伸出了手:“叫句大哥,我幫你給他們都幹趴下!”

聽到這句,鐘禮想伸出的手卻縮回去了,遲疑許久,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反倒是玉塵急了:“你叫嘛,就叫一句!算我求你,一句就行。”

看著他急得跺腳,鐘禮倒是忘記了他前面說的,猶疑地叫了聲:“大哥?”

“誒!”玉塵開心應下,掏出懷中風師扇,淩空一扇,刮出猛地一陣強風,將四周那幾個小神都扇飛。

他昂首驕傲那模樣,鐘禮至今想起,都歷歷在目。

與那些個小神一同扇飛的,還有接連幾座仙府的房頂。

再之後聽說風神賠罪,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風師關了起來。鐘禮便一個人一個人的問,找了好久的路才摸到風神府上,去講明緣由,為他求情。

起初風神見了他,聽著,卻沒有任何好臉色。

講至情深意切時,玉塵忽然從別屋走出,邊走邊向嘴裏丟著糕點,依舊神采奕奕,見了他還不忘開心打招呼:“嘿!你來啦。”

原來他根本沒被罰啊!

鐘禮倒是松了口氣。

在那之後,他們關系便愈來愈好,雖然對他大哥大哥的叫,可實際上在鐘禮心裏,玉塵不過是個不谙世事的小神罷了,論心智,遠不及自己成熟。

可心智成熟的自己,也這樣跟著他幾百年,幹了許多荒唐幼稚事。

叫鐘禮這麽一說,在場又是陷入一陣寂靜。

神的一生何其漫長,在數不清的年歲裏不斷相逢、離別。

有離別,便會有更為欣喜的重逢,人人皆是這樣熱切期盼著。

眼下鐘禮將它說出口了:這一別,應是永別了。

橫在中間的有漫天武將,有刑文律法,有天罰無數。事已至此,還是走得遠些,不要再見的好。

鐘禮嘆息:“玉塵,走了,便藏得好好的,再也不要回來了。”

*

“我有話說。”

願願依舊倒掛在樹上,置若罔聞。

九淵:“借我幾只黑雀。”

願願不耐煩地睜開一只眼:“就這?”

“嗯。還有什麽嗎?”

“沒什麽。”願願右手在左手背上一撫,向她丟去一團黑霧。

“多謝。”

寅時。

暗紫色流光環繞在整座屋外,屋頂上坐著那個慵懶而妖嬈的神女。

這位神女和花川關系斐然,做些個荒唐事不稀奇。

瑉這般想著,卻猛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

瑉手伸向背後,握住劍柄,警惕地盯著面前那妖裏妖氣的神女。

竺溪彎起嘴角,笑吟吟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瑉:“這是樾喬住處。”

竺溪依舊笑著:“那是誰?”

他這樣問著,看著結界中的房屋,不時有幾道氣來回沖撞一處。

竺溪顯然也註意到他盯著的方向,跳下屋頂先下手為強,彎刀出鞘,刺去他頸間。

剎那之間,瑉劍拔出,刃器相撞刺耳至極。

瑉無心戀戰,不顧竺溪的纏鬥,找準了一個機會,一劍向那處劈去。

幾乎是同時,暗紫色的結界中沖出無數發著寒光的銀弦,撐開那道裂縫,一道身影飛快鉆出,向外飛去。

南天門外。

一道黑影倏地閃過,緊接著有一白影迅疾追上。

守門的武將手中戟一橫,攔住跑在前的花川,花川青藤飛快刺出,在他們二人中間,穩準地刺中了那只黑雀。

趁著他們二人目光集中於花川,九淵偷偷擲出手中的一團黑霧與數只黑雀,繼而向著那團黑霧飛奔而去。

“站住!”

九淵指著已經飛出南天門的黑霧:“我等奉赤霄戰神之命,捉拿鬼王歸羽,讓開!”

守門將士看了看立在前面的殿下與花川,又看了看身後呼哧帶踹跟來的小風師。

游移不定時,恰逢赤霄戰神出現。

二人一拜:“戰神。”

九淵瞬時覺得頭皮發麻:他怎麽會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方才的舉動他有沒有看到?

身後的玉塵更是戰戰兢兢,拼命大口喘息著,邊喘邊拉著旁邊鐘禮一齊喘,裝作他們跑來的有多吃力。

可他越是這樣,心裏越發毛,只覺戰神的眼神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九淵木然的轉頭,未等強詞奪理解釋一番,便看到昏黃火光映襯下,戰神那粉得發紅的桃雲拼出:是。

戰神說是,那便是了。

九淵努力整理好自己不安的心緒,想來是戰神並未註意到先前自己這鬼鬼祟祟的舉動。反觀身旁花川,依舊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樣子。

守門將士掏出腰間尋兇令,見其並未放光,在每個人從他們中間走過之時,都垂頭看了一眼尋兇令,這才安然放他們離去。

下去的路玄光變幻,星河長明。

暗夜是灑滿光點的河流,耳畔風聲略過,漫天美景倒退,若不是逃亡要緊,倒真想讓人好好欣賞一番。

一路上鐘禮不斷補充著沈澤天尊說的話:“天隧被擊碎,只剩下碎片,加上壇泫上神已隕滅,碎片應是極其不穩定的,其中會多麽兇險我一概不知,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玉塵撫著腰間風師囊堅定道:“我既已做了這個決定,自然是做好了隕滅於此的準備。各位,你們幫了我,便沒有回頭路了,千萬別被發現了,若遇險,就將責任盡數推在我身上,是我脅迫你們的。”

“若以後還能相逢,有什麽玉塵能幫得上的,各位盡管開口,玉塵萬死不辭。”

正要回答,花川忽地變了神色,推著前面的玉塵與鐘禮二人:“快走!”

緊接著,上方遙遠的南天門盡頭傳來樾喬清澈而又響亮的聲音。

“兇神就在他們之中!”

願願倒掛在一旁小彩雲桑枝幹上,睜開一只眼疲懶地看著慌張的樾喬。

說真的,他現在倒是很想殺了這個礙事的。

赤霄戰神還未走遠,折返回來,赤霄劍一出鞘,濃郁血霧壓下,隱在尋兇令上薄薄一層黑霧散開,露出尋兇令本來的樣貌。

——通體赤紅。

兇神還未走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