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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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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十七)

“呀!”

瑉走在最後,聽他們這麽尖叫一聲,不悅目光傳去。

另一個小神拍了那人一下,“亂叫什麽。”

“我我我害怕嘛。”那尖叫出聲的小神回頭,正對上瑉那刀子一樣的目光,慌忙轉回頭,握緊了身邊小神的手臂,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我是不是要隕滅了……”

半刻前。為防止這群小神再莫名其妙心生猜忌,花川放了青藤松開眾人,道:“我們留人,你們有怕我們跑了的,再來幾個人跟我們走。”

話一出口,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卻沒人敢搶先跟他們去了。

那黑水玄地是個什麽地方,傳說只進不出,加之長龍氏天性殘暴狠辣,出手迅捷,是出了名的殺人不見血,見血不留身。

修竹不管旁人,在一旁對阿汀輕道:“你留下,聽話。”

阿汀不予理會,睜著杏圓的眸子直直望著他:“我必須去。你不是說過很多次嗎,叫我同你回家看看,如今我答應了,你又不叫我去,哪有這樣出爾反爾的神君?”

“不一樣,以後我在帶你去,這次不行。”

“現在是以後,一刻半刻也是以後。”

“阿汀……”修竹無奈道,以後叫阿汀離那個殿下遠點算了,哪來這樣倔的歪理。

“我要去。”

若是在先前,小蛇蛋每次講帶她回玄地都是笑著的,為何偏偏大祭回家後落得一身醒目傷痕,為何那時看起來那麽傷心。阿汀別過頭:“你若是勸我,那你現在把我腿打斷吧。”

修竹嘆了口氣,不再同她爭。

“你留下。”九淵挽住花川的那只手未松,這人就愛強撐著,放了手沒走幾步肯定就晃晃悠悠的,一身力氣快散盡了,還得維持著表面風輕雲淡。她側頭靠近他身邊,小聲道:“你留下好好休息,別逞能。”

花川一笑:“你留我自己,他們打我,欺負我怎麽辦?”

九淵驚詫回頭,他示弱般,滿眼寫著一句:別留我一個人。

她別過頭去:“我留下保護你。”

花川又是一笑:“那阿汀怎麽辦?玄地兇險,你看修竹的反應。”

“那……”九淵想著,剛要問問他們誰願意留下,她去玄地。

沒等她“那”完,花川補充道:“你帶我走吧。”

九淵看他,僅是一眼便立刻把頭別開,磕磕巴巴應下。

天上神君神女好看貌美的多了,她見過的更是多了,為何偏偏他一笑,所有好看的便再也比不上了呢。

就這樣,不斷推脫下,樾喬決定留下,人群之中有個神君自告奮勇一同前往,另一個則是被隨機抓來一起去的。

那神君心胸開闊,安慰著一旁膽小的同門:“橫豎都是死,去哪都一樣。”

瑉走在最後看著前面耍戲似的兩個人,心想:不如不安慰算了。

天橋漆黑一片,出了天橋更是漆黑一片。

那小神君嘀嘀咕咕道:“這,怎麽也不點個燈啊。”說著,便念起術法托個掌心火。

“別!”隱約察覺到身後微光,修竹瞬間回身跑去,那撮小火苗沒等亮起便叫他壓碎。

那小神君一楞:“那……這怎麽走啊?”

修竹大口喘息著,勉強從牙縫中發出一聲低吼:“跟緊了。”而後回頭繼續走在最前面。

被呵斥的小神君心有不滿,在這等情況下,卻又不得不由人牽著鼻子走,何況是進了這長龍氏地盤,出不出的去都不一定。

不知進了何處,風聲漸微,修竹回身道:“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和父帝通報。切記不要點光,玄地嗜血蟲獸多,喜光,會引來麻煩。”他回身,望著前方,一句“告辭”說的像是訣別。

沒走出多遠,修竹發覺腰上掛著一根細細的絲線,本欲揮手斬斷,卻鬼使神差回了頭。

線的盡頭,只見阿汀小心翼翼探著步子,努力睜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清。

直至有人停在了她面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誒,你別趕我走啊,我自己回不去的,抓緊去吧,外面很危險。”

修竹什麽也沒說,什麽也說不出口。

而後,忽然留下了句莫名其妙的:“對不起。”

“啊?”阿汀一楞,拍了拍伏在自己肩頭的腦袋,“你有什麽對不起的,笨啊,快走吧快走吧。”

修竹啞聲:“嗯。”松開手把她背在了身上。

阿汀沒搞懂狀況,剛要問,隱約聽到腳下每走一步發出的流水聲。

“這裏暗河多。”說著,攏了攏阿汀的裙子。

黑水沒過他的雙膝,一陣一陣打濕阿汀的腳尖,冰涼的,一點溫度也沒有。

小蛇蛋一直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嗎。

阿汀趴在他的背上,環著他的手攏緊了些。“這裏真冷啊。”

修竹擡頭,走出最後一步邁出黑水,踩在岸上,再往前走,便……

本來沒想放手的,阿汀聽到沒有微弱水聲了,非要從他的身上跳下來。剛一下來,便聽刺耳一聲刀劍相撞,漆黑玄地亮出一方火花,倏地消散。

“修竹!”她焦急呼喊,在這黑暗之地,她什麽也做不到。

修竹左右幾下拼命格擋,來者彎刀不依不饒,直下死手,處處要他的命一般。

他竹中短劍猛地一撥,甩開一小段距離,大聲吼了句:“二哥!!”

那人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是個徹徹底底的長龍氏。

來人沒有停手,騰空躍起,一手持刀別住他的短劍,另一首按住他的面門,給他推下黑水之中。

修竹掙紮一下,他便再次按進水裏一下。

身後,更有個人屏住了呼吸,一步步靠近。

修竹掙紮一瞬,見那人來,水嗆喉嚨,卻也費力大吼一聲:“快跑!”

這一喊顯然是晚了,那長龍氏早有預料,放開修竹,以手化刃,回身直向身後阿汀脖頸刺去。

聽到修竹聲音,阿汀下意識向後跑,將將避開,脖頸落下細小劃痕。

那長龍氏不依不饒,阿汀隨即亂打一堆縛身咒,天羅地網似的,一個在暗裏亂丟一氣,另一個在明裏悉數閃避。

要知道,來了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除了長龍氏以及少數幾個能夜視的族類,沒人能如魚得水。

眼看手刃將刺上阿汀喉,修竹悄無聲息從空中一落,竹中短劍未出,他反手攥緊竹笛,環著那長龍氏的脖子狠狠向後勒去。

那長龍氏手刃砍向頸間竹笛,修竹見了,不斷挪手相護,接下他一刀又一刀,手上力道不松,扼住他不放。

一只大手輕輕落在阿汀肩頭。

不知為何,阿汀只覺全身發麻,神經忽地變得異常緊張,背後陣陣冷汗直流,發麻的觸感直沖向天靈蓋。

她駐在原地,不敢回頭,亦無法回頭。

“放手。”

伏禦帝冷冰的聲音自阿汀頭上方傳來,毫無生氣,毫無情緒,冰冷的像是一團萬年不化的雪。

“父帝!”修竹慌忙撒手,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父帝……”

他看向伏禦帝的眼神哀切,眼中寫滿了:求您放開她。

伏燚拍了拍身上的灰,優雅起身,木然的將手刃逼上修竹脖頸,他敢爬向前一步,便直接將他頭割下。

“十二支兔神阿汀,見過……蛇皇……”她說的每個字都顫抖,渾身戰栗,牙齒打顫。

“一只小兔子,妄圖進玄地。”伏禦帝的目光移向修竹,“帶外人進玄地,你知道後果。”

“孩兒知錯。”修竹叩首,冷汗直流。

“伏燚。送客。”

“是。”

聽到伏禦帝下了這樣命令,修竹暗中松下一口氣,全然忘了他們是為求父帝,將那些個仙神引來玄地暫避的任務,滿心想著送客送客,給他們送出去,遠離這個破地方也是好的。

只是,二哥怎麽往另一邊去?

修竹緩緩回頭望,伏禦帝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個不留。”

茫茫黑水對岸,殿下等人已然是尋了過來。他們怎麽會過來?不是說讓他們等著的嗎?

“父帝!”修竹猛的回頭,在未看向父帝前,目光所掠,卻發現了另一個身影。枯枝般的身子,寬大卻破碎大半的袍子掛在身上,來陣風吹過好似要吹走了似的,白的有些可怖的膚色,以及,爬上腕間的黑羽。

不詳的預感騰地升起,漸漸驗證了他所有的猜想。

修竹擡頭望,對上伏禦帝那雙澄黃的眸子,空曠得無邊。

比起那份對他的畏懼、膽小,一股子不知名的怒火攻上心頭。他直直起身,從他手中拉過阿汀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瞪著他。

伏禦帝不明所以:“你這是什麽眼神?”

顧著身後阿汀,修竹無聲口型說了句:“叛徒。”

伏禦帝見了,卻咯咯笑出聲。“我當你要說什麽,廢物。”

“我有話要說。”阿汀躲在修竹身後,怯生生地,細聲細語道。“修竹他是很好的人,很厲害的人,我原來想著,能教出這麽好的人,他的親人又怎會像傳聞中那樣可怕,一定是叫他人誤傳了。”

“蛇皇大人,您不該那樣對他,不該一次次傷他。他是您的孩子,您不會心痛嗎?”

話一出,修竹怔住,沒料到她在這般危險境地還敢同父親對峙,更沒料到,因自己,小小一只兔子敢同蛇皇講道理。

對面的伏禦帝沒說話,一雙漠然的眸子盯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下一句話,卻輪到修竹慌張。

阿汀摸索著,伏在他耳邊道:“我好像聞到了腐爛的味道……”

電光火石間,蛇鞭狠的落下,修竹攬過阿汀的腰閃避開,蛇鞭猛地砸裂他們方才所處之地。

“修竹,過來。”伏禦帝笑著嘆了口氣,“你的小朋友們都走不掉了。”

他是認真的!

修竹剛欲開口哀求,又是幾鞭接連落下,逼得他步步退去,沒間隙開口。躲下面前一鞭向後飛去,猛地撞到什麽東西,只聽被撞的東西“哎呦”一聲。

“你他媽沒長眼嗎?還有你!怎麽教育兒子的,教出個瞎子來。”

一顆心徹底墜下。

是鬼王……聽他的口氣,倒像是和父帝熟識許久。

修竹攬過阿汀,緊緊抱在身前,任後面那鞭落在背上,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氣,滾燙液體低落在阿汀肩頭。

不知是淚,是汗。

阿汀小聲道:“我聞到……”

“別出聲。”

面前鬼王揉了揉腰,搖搖頭道:“被撞一下,也不至於把你兒子打死了給我賠罪吧?”

伏禦帝笑道:“把他變成真正的瞎子給你賠罪,倒也可以。”

又枝覺得不可理喻,揉了揉一把骨頭的腰,罵罵咧咧地走了。

“叛徒。”修竹低吼一聲,接著便是回頭大吼道:“叛徒!!!”

方才,他想過數萬種結果,卻沒想到一種是他們可以完好出去的結果。殿下他們一行人既是追到了這裏,想必是尋到了鬼王留下來的蹤跡。既是如此,他們也定是發現了鬼王跟著來了玄地,且此刻二哥點水而去追殺,這要他如何解釋?

即便阿汀看不見,但那股子濃郁的腐血味道,除了那鬼王還能是誰。鬼王從父帝殿門出的,且聽語氣是與父帝相交甚密。這要他如何解釋?若是出得了天橋,回去了那濃郁黑霧中,面對那一張張神仙們期待面孔,他又該作何解釋?

還要他說什麽。說沒有生路了,說那些個神仙們殘忍死去皆是拜鬼王所賜、拜他父帝所賜?是他開了天橋,讓鬼王有可趁之機進了玄地,他和父帝又能說些什麽,還叫他大搖大擺的走了,不惜再殺上一批神仙們。

不該是這樣的。

修竹好像一瞬間想通了。鬼王歸羽這般惡劣行徑,攀上衍界,黑霧蔓延,屠殺小神,除了滿足他那惡趣味之外,更多的是想清幹凈場子,好叫他方便找一個地方。

而現在,他找到了。

*

“怪你?有什麽可怪你的?”玉塵不解。

鐘禮心中郁氣不散,緩緩道:“除去有神兵把守著的天門外,只有一條路,從一重直穿衍界。”

玉塵忽地想到,就是那個他們在黑霧之中亂走一同,然後叫鐘禮說是在一重的地方。

“雲柏軒。那個地方叫雲柏軒,現在,當然已經不是了。”

遙想當年,那樣富麗堂皇的典雅樓閣,湖水相繞,燕語鶯歌,轉瞬間卻成了一座破屋子,孤零零的立於一重之上,還有那個同衍界相通的樓梯。

若不是大祭之時,他回到雲柏軒,卻叫那群雜仙們威脅了去,一番胡鬧,鬧了不小陣仗,一切又叫潛伏在衍界的鬼王看了去。

鐘禮又重重嘆了口氣。

*

殺盡那些個煩人的雜仙,如同碾碎一只只眼煩的螞蟻。

就像他們找到殿下那樣,摸索著,再聽聞鐘禮講,有那麽個直通一重的地方。

不斷擴張的黑霧只是噱頭罷了,黑霧無盡收縮時,會突然爆體而亡才是真的。

所以……修竹無力,回身直視伏禦帝,身子一頓。阿汀扶過他的手臂,撐住他的身體。

所以,擴張黑霧只為有更多的小神進來,更廣的涉及整個天界各個地方。一個個小神回不去了,便是鬼王歸羽轉了一圈,發覺不是他想找的地方,打碎了罷了。

正如樾喬開了天橋,花川卻在其中撚下了一根黑羽。

鬼王大費周章做了這麽多,竟只是為了找一條路,見到個人。而這路,叫自己開了。

修竹握緊了竹中劍,下定決心拔出,那樣一柄短劍,在無盡暗色中泛起冷光。

為了身旁的人,為了對岸的那些人,他們已經出不去了,除了魚死網破又剩下什麽辦法……他覺得可笑,沒叫那鬼王算計到,卻要栽在天神手上,何況這天神,還是自己父帝。

伏禦帝輕笑:“就憑你?”

是的,就憑他。能做到什麽。

伏禦帝步步緊逼,修竹護著阿汀步步退去,撕破空氣的一聲,一根黑羽落在阿汀腳邊。

阿汀頓住,聽到身後黑水流動聲,不可查覺地攥緊了修竹手臂。

修竹一手攬在她的腰上,一手執短劍同伏禦帝對峙。

是,就憑他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修竹猛的飛起,足尖點在黑水之上,死死抱著阿汀,翻了個身背對著伏禦帝同時,借著風向瘋狂逃走。同時大聲召喚出:“一方——”

一枚小小的夜明珠子,猛地懸於伏禦帝眼前,發出極其強烈的明光,好似天邊烈日硬生生塞入眼裏,長年久居暗處之族勢必猛地見不得明光,這下,可真就不見得誰要瞎了。

借此機會,修竹朝著前方喊道:“殿下,花川,瑉。看那邊!”

一方忽然亮起的明光照了半邊玄地,黑水對岸的眾人一下就註意到近在眼前的伏燚,以手化刃,氣勢洶洶而來。

當然,修竹喊的,不只叫他們註意眼前,而是指向側邊。枯瘦的黑影正悄然溜走,忽地見眾神望向自己,氣憤瞪著修竹:“你們神仙良心都叫狗吃了嗎?”

一定,還有辦法補救一切的。

彌補父帝這個荒唐的錯。

落地,瑉與其他二位神同伏燚纏鬥,殿下同花川朝著鬼王方向追去,修竹晃了晃,阿汀扶著他焦急問著:“沒事吧……”

他望向黑水對岸,伏禦帝放下手臂,輕彈了下一方,一方飛速飛回了修竹的身邊。

伏禦帝以一種極為漠然的姿態站在對岸,又近,卻又遙遠。他沒有追,輕放下手,轉身回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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