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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馮小姐/阿爾托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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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馮小姐/阿爾托少校

馮亞楠今年十七歲, 這個年齡放在新式人家中也算不上小孩子,她自己如今正在讀大學一年級,班中有些女孩子不是已經結婚了,有些今天還在上學, 明天就請假結婚去了。

馮小姐倒也沒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 也不覺這年齡的女孩子組建家庭有什麽不對, 相反她時常跟著母親父親外出交際, 也常常幻想自己未來的丈夫該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因不少參加過交際場所, 於是早有耳聞許嫣然小姐大名, 旁人提起來這位許小姐,總少不了提到她結婚兩次離婚兩次的緋聞, 也要再提幾句她的貌美與有錢,導致總是語句不屑中夾雜著點那麽莫名其妙的尊敬。

馮亞楠第一次見到這位許小姐真容, 是在去年香港島上,一位白人太太請了她父親去鑒別幅水墨畫,她跟著一同去了。

未見到許小姐之前,她亦是人雲亦雲的想:嫁了兩次離了兩次,還從前任丈夫們那裏分得了許多財產,這樣的女人真是敗壞了華夏女人名聲, 當真令人不恥呢。

那在這位白人太太舉辦的晚宴上,父親與那白人在二樓單獨的房間看畫,她無聊至極的從二樓旋轉樓梯走下,迎面與位並不認識的高大白人男性狹路相逢。

十六歲的馮亞楠側身避開, 對這位先生讓路,這看著比她父親年齡還大了些的男士卻隨著她向右,也跟著向右,將她擋在自己身前, 就用英文笑道:“獨自一人來參加這宴會嗎?沒有男伴嗎?”

馮亞楠聽懂了也裝作沒聽懂,只是故意比劃著回道:“no english!”

這白人卻一臉好笑的擋著,她幹脆轉身往回跑,手腕就被人拽住。

回過頭氣惱的想要罵這人不要臉,耳朵邊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以某種富有節奏的韻律傳來,讓她與這白人忍不住望向走來的人。

便見到穿極其深色,色調深沈到如同黑色般的暗紅色長裙女郎,兩指托著杯細高腳杯的香檳,身姿娉婷搖曳的從二人身邊走過。

她是個黃種人的面容,皮膚卻是極白,不是白人那樣紙一般粗糙的慘白,是東方的玉,白的細膩溫潤。

襯得眉眼漆黑,暗紅色的嘴唇微微勾了個風情且刻薄的笑來,眉梢眼角俱是嘲弄的對著這白人哼笑一聲,明明態度蔑視極了,繞過兩人那長裙留下個帶著香水味道的暗紅色餘痕,似乎美人的餘味如同東方古琴的一曲彈奏,餘音尚自繚繞不散……

那白人已送了手,馮亞楠就見這人很有點態度緊張的追了過去,她本該趁機轉身去找父親,可終究沒克服好奇,反而追過去兩步。就見那白人躬身湊在這位美麗的東方女郎身旁,不知道這位女郎說了什麽,翹著小拇指指了個方向,這白人就顛顛的跑了過去。

馮亞楠借機上前,想與她說聲謝謝,這時便見別的男士走來,遠遠的笑著喊道:“克麗絲小姐許小姐原來也在這裏。”

馮亞楠恍然大悟,許嫣然,既是克麗絲·許,這就是那位一婚華人,二婚白人,分走了兩任丈夫大筆財產還聞名於交際圈的許小姐了。

她不禁也驀地明白過來,也只有這樣的美人才能二嫁對象比一嫁更加出色,能讓個英國上級白人軍官竟是娶了個華夏女人做妻子,且那軍官往上數,雖到了他已經沒有頭銜繼承,但也算是個貴族後裔。

只是這樣好的婚姻都能以離婚結束,興許這美人只有外在,內在是個大肚空空的花瓶也說不定呢?

馮亞楠轉身回二樓找父親,但是整個人已經怔怔的滿腦子都是許小姐倩影,一時瞧不起她,這樣的美卻不是個良家婦女,沒有高潔清冷的氣質,與她曾見過的那位沈海倫小姐是截然相反。

一時想,沈海倫小姐與她站在一處,想必也要是失了顏色,讓人只覺寡淡無味,也只有許小姐這樣的美人才是讓男人不能拒絕的吧……這樣的風情……

馮亞楠不知不覺間,也就在後的生活中,極力的去模仿許小姐那樣的氣質。

那是一種低調且華麗,含蓄卻風情漫漫的氣質,她雖時常回想,但大概用足了力氣,也因實在缺乏經歷,模仿的並不怎麽相像。

畢竟她是在富裕家庭中被父親母親寵愛長大的女孩,雖然跟著父親從小學畫,有了那股子藝術家不染世俗的氣質,但總歸眼中時常透露出的還是天真無知。

未見到許嫣然之前,只認為沈海倫小姐那樣的氣質最好,見識過許小姐後,就只想也做個這樣讓女人咬牙嫉妒但也尊敬,讓男人心甘情願跪拜的女王式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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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已經學到一兩分,如今在交際場合上,也很會應對男士的馮亞楠小姐,今最終願意來見見許少庭,除了拿了人家特別簽名版的《大道仙途》,如同父親所說那樣,拿了人家東西手短,也還有想見見如今的許小姐又是什麽風姿總想與同性比較比較,這大概也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馮亞楠今專門挑了件暗紅色高腰長裙,她身高不如許嫣然,便就踩了雙不低的細高跟,為了能穿出高跟鞋走路搖曳的身姿,她就沒少費功夫。

父母對她從去年開始整個人刻意的換了風格氣質,頗有微詞,但她模仿的也有那麽兩分神似,更加沈著低調的氣質讓父親母親也承認,看著比原來那個故作清冷的小姑娘成熟穩重了。

今配上合適的妝容,馮亞楠從來到會場,就不在意“相親對象”許少庭是個什麽樣的男孩。

反正表妹婷婷說了:“長得很清秀,但是大概只有一米七,人很瘦,臉色看著也不是很健康。”

聽到這樣的外貌,馮亞楠便徹底連那一分好奇都沒有了,今只在意許小姐一人。

她與母親各自挽著父親一邊的胳膊,從進場後掃過大廳的女郎們後,心中便道:不過爾爾,只看許小姐了。

然後暗自慶幸想到:至少年齡上我有著不可忽視的優勢,過了一年許小姐又長了一歲,再美麗的女人也是逃不過歲月的苛待。

這樣想著,臉上更添了幾分自信,馮小姐母親看去自己女兒,心中也是自得,未嫁人前只覺自己是一等一的優秀,結婚生子後,便全身心的只恨不得自己女兒是全世界最好的那個,同時也該得到個出色的男人做丈夫。

母女倆正各自心中得意,馮先生已經是眉眼舒展的露出個笑,樂吟吟的從妻子那裏抽出胳膊,對著來人揮了揮手,含蓄且熱情的喚道:“許小姐,這裏呢。”

於是身邊兩位女性都一致的擡頭看向來人,是兩位女士,其中一位並無值得註意說道的地方,另一位遠遠走來,似乎也是暗暗的一個影子罷了因為和馮亞楠一樣的選擇了暗紅色的衣服。

等逐漸的走進,這暗紅色不知怎的,愈加的濃墨重彩了起來,像是黑暗的夜晚中一團團愈是看不清楚的紅,越是眼睛忍不住的想去追隨著。

待人走近,她並未有什麽風情暧昧的舉動,只是自得其樂的天生懶洋洋的微微笑道:“馮先生。”

又垂了眼皮掃過馮亞楠母女,很是友善的喚道:“馮太太、馮小姐。”

尤其是一雙眼睛打量在馮亞楠身上,更是做出驚艷神色,不住的誇獎到馮小姐是如何美麗,氣質卓絕……

馮亞楠母親心中嘆息,忽略對於同性美人的敵意,許嫣然這女人最適合各色的紅,她穿一身暗紅色旗袍往這裏一站,誰還會註意自己女兒?

可怎麽就會這麽巧合,就撞了顏色?

馮亞楠已然全無戰意,並且品出了應對許嫣然最好的穿著,該是穿的水嫩年輕些尚且能與其一戰,風情優雅的穿著不說她的年齡還不適合,就說有誰能在這樣的風格上勝過許嫣然?

馮亞楠沒了來時想要一較高下的心情,整個人外在表現的便很有點提不起精神。

許嫣然看在眼中,張氏正不出錯的和馮先生寒暄,她看著馮亞楠,心中評價這女孩長相自是出色,與侄子許少庭站在一塊也是十分養眼。

只是對馮亞楠穿著,她略有挑剔的想:小姑娘的穿著也不錯,但是太瘦了,略微豐滿點會更好,而且站那裏不動還好,動起來終究還是沒有能配得上這暗色長裙的氣質。

應該穿的鮮亮或者素雅些才對,許嫣然暗道,並且想到了沈海倫,心下又評判,這姑娘應該學習沈海倫的穿衣風格才對,不過若是沈海倫那樣的性格……那可就真有點糟糕了。

又出於交際的技巧,雖然正經事是介紹馮小姐和許少庭認識,但上來總要沒話找話的寒暄點廢話。

等廢話寒暄完畢,許嫣然琢磨著與其留張氏這個母親在這裏應對,不如留她這個姑姑,便率先提議,讓張氏去找許少庭過來。

馮太太已經做足了“丈母娘”姿態,聽聞許少庭在另一邊吃東西,便不動聲色的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專門來吃晚飯呢。”

許嫣然道:“我這侄子沒別的優點,就是為人隨性灑脫,是個再敞亮不過的孩子。”

馮太太又問:“如今在哪裏上學?”

許嫣然道:“中學畢業後就在家中休息,如今他父親找了家庭教師在家裏補課,也是有讓他考個大學或者出國留學的打算。”

馮太太便很瞧不上了,許嫣然又提了兩句許懷清,說出其在政府的職位後,馮太太才又熱情起來。

馮亞楠在一旁聽得只想翻白眼,再真切不過的感受到了所謂的婚姻,似乎只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這樣的事實。

直到張氏領著許少庭過來,馮太太與許嫣然對話暫停,眾人目光都落在了那纖瘦蒼白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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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許少庭正吃著據說今新鮮打撈的海蟹與龍蝦,邊吃邊點評,如果再來兩道香煎三文魚和芝士焗龍蝦,他還能再來一盤,這晚宴上的菜品還是不如後世豐富,不過勝在新鮮,如今這個時代也能稱道一句無汙染無公害。

將將吃了個半飽,就被張氏找來,張氏對他說:“有位馮先生你得見見。”

他很快反應道:“哪個馮先生?給《大道仙途》畫畫的那個?”

張氏看他吃的神情滿足,充斥著母愛的覺得自己孩子最是可愛優秀,笑著答道:“是那位馮先生。”

許少庭便也充斥著好奇心:“是要好好感謝人家……他知道千風明月就是我?”

後半句壓低了聲音,張氏搖搖頭:“不知道,你願意告訴馮先生,你就自己說去,你不願意,我和你姑姑都不會多嘴。”

“馮先生是帶著女兒和太太一起來的。”張氏話鋒一轉,叮囑著說,“馮小姐與你一樣年齡,你們兩人見面,若是性格合得來,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

“對了,馮小姐也很喜歡千風明月寫的《大道仙途》。”

許少庭真實年齡十八,上輩子無論如何也不是會被人介紹對象的年紀。因此張氏說到此處,他還沒多想,等見了馮先生一家人,因為馮先生並不知面前少年的另一個馬甲,只是拿出長輩派頭,和藹可親的與許少庭說了幾句話。

許少庭自覺自己回話表現也是禮貌謙遜,馮太太和馮亞楠兩人早在他遙遙走來時,倆人都心中評價他缺乏男子氣概。

等他走近了,看清楚他本人面龐,馮亞楠心中雖然想,倒不像是表妹說的那樣不健康,這樣瘦瘦的倒是很有少年氣,眼神也清亮透徹,模樣不用說,是清秀好看的面容。

不過她還是挑剔著認為,這個許少庭應該再高一些,體態再健壯些,要知道她穿著高跟鞋,這個許少庭看著就和她平頭了。

這時馮太太已經集中火力,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直接問道這小青年:“中學畢業後,怎麽沒有直接考大學?”

許少庭對這位婦人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中吐槽:我怎麽知道原主許少庭為什麽沒考大學?

於是想了個模糊不清的答案回道:“那時候身體不好,就先在家休養了。”

馮太太更是挑剔了,幾乎將這小青年完全否定,但還是耐著性子問:“是生了什麽病?”

張氏插嘴說:“都是些小毛病,那時候著了涼,總是時常感冒,所以就先在家中休息一年。”

馮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張氏:“少庭這孩子我看著就很是喜歡,許太太不用擔心,我只是隨便與他聊聊,說不定我們兩個很投緣呢。”

許少庭只想找個理由回去繼續吃龍蝦,這時候也察覺到明面下的某種暗流湧動,這時許嫣然主動提到:“少庭,這位是馮小姐年輕人之間更有話題,我們這群人站在這裏,他們也聊不來。”

“你去和馮小姐跳支舞吧。”許嫣然直接拍板。

馮太太也瞅了眼自己女兒,馮亞楠站出來,對許少庭伸出手,矜持說道:“你可以稱呼我琳達。”

許少庭盯著這只手,馮小姐無所謂的看他反應,許少庭才緩緩出聲:“實在抱歉,我並不會跳舞。”

他也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來帶他相親的嗎?!

馮太太不知出於何種考慮,瞧不上許少庭之餘,還是推波助瀾的說道:“無妨,年輕人在一起聊聊也是不錯的,跳舞也沒什麽意思。”

許嫣然吃驚之餘,心中暗道怎麽忘了這茬,臉上不表露分毫的也笑道:“和我們在一起只怕無趣,年輕人的話題我們就不參與了。”

兩家長輩們話說到這裏,馮亞楠也無拒絕的表現,許少庭心中汗顏的想:這個年齡怎麽就淪落到相親了?是不是該嘆息一句不愧是萬惡的舊社會?

兩家長輩已經擡腳,準備為兩個年輕人讓出位置,許少庭只想去填飽肚子,汗津津的不知如何應對這位平淡表情下,隱隱傲慢清高的馮小姐。

他如果邀請這位馮小姐去吃龍蝦,會不會得到一個白眼作為回應?

那位白人軍官正是此時出現,橫空出現似的的探出一只手,搭在許嫣然肩上,許少庭先是見到馮亞楠小姐正百無聊賴的看著他,繼而瞪大了眼睛,順著她詫異的目光,高大的白人軍官踏進了這小小的社交圈子裏。

緊跟其後的那位同樣穿黑色制服的黃種人英籍軍官,則是再也無奈不過的對著許少庭做出了個惆悵表情。

這白人棕金色微卷的頭發,灰藍色眼睛,這樣的色彩搭配讓許少庭立即想到了瑪麗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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