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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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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燃燒

昭夏的療養院距離市區不遠,也是為了發病後能第一時間送去醫院急救。

“沈主任,我們又見面了。”

女孩插著氧氣管,躺在病床中沒怎麽動,只是用眼神示意沈續落座。

祝既北走到昭夏床頭,主動打招呼:“你好。”

“是……警察?”昭夏呼吸微弱,每句話都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叫祝既北。”

“他是湯靳明的朋友,別怕。”沈續打開昭夏床頭的診療記錄,慣例檢查心率等等的基礎數值。

昭夏見他這麽順理成章,也自然而然地笑起來:“沒幾天活路了,看這個有什麽用。”

不方便講案情進展,沈續繞開話題提道:“心源還是有機會的。”

“沈主任會為我做手術嗎。”

“我的老師擁有豐富的置換術經驗,屆時我會請他專程來國內為你治療。”

心源過於珍貴,就算是沈續也沒經歷過幾場,何況還是主刀。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的技術產生過懷疑,但那些自信也是由大量的手術成功案例積累所來,沒做過或者做得少的,他不會對患者有所欺騙。

昭夏輕輕啊了聲,“原來沈主任也有不會做的事情。”

“是。”沈續沒有否認,為昭夏掖了掖被角,擡眸對祝既北說:“情況還算平穩,但經不起長時間的顛簸,我的建議還是繼續留在這。”

“安全怎麽保證。”

“你留在這。”

祝既北幾乎是立刻:“不行!”

“那你能進得了醫院還是近身沈矔?”沈續反問。

“不行就是不行。”

叮。

沈續的手機恰時傳來提示。

他看也沒看,直接將屏幕展示給祝既北。

那是個陌生號碼,信息也很言簡意賅:回江城分院。

祝既北差點跳起來,快步往門外走的同時,掏出手機迅速道:“餵,給我查這個號所屬地,沒錯,是沈矔!”

大約十幾分鐘後,這位隊長又折回來:“沈矔的信息位置顯示在沿海,應該也是得知消息往回趕,我們比他近,先一步部署的話可以直接當場逮捕。”

“前提是他必須見到我,要確切地獲得他手中有關實驗室的資料,才能定性逮捕。”

沈續淡道:“如果這只是一次普通地見面,他早就銷毀所有證據,那麽也能從談話中得到他主動說出口的罪證。”

“在我身上安裝竊聽器吧。”他主動提道。

涉及企業家以及重大社會事件,這已經不是單憑祝既北的辦案經驗就能做決定的範疇,就算再不同意,他也只能向組織匯報,通過研究審批,再將意見傳達下來。

臨登機前,他們收到的消息是:“允準沈續與沈矔會面。”

時間緊迫,落地便有化妝成出租車司機的警員迎接,祝既北一邊幫沈續佩戴竊聽器,一邊叮囑道:“這個是微型攝像頭,也有監聽的作用,如果有被沈矔發現的風險,你可以迅速終止行動或者丟掉他確保自己的安全。”

沈續的手有點抖:“我知道。”

“沈矔監聽你的事情早就匯報上去,只要成功數罪並罰。”

像是為故意安沈續的心,祝既北這次說話的頻率比之前速度快好幾倍,不停地叮囑他註意安全,註意觀察四周環境。

“要不要告訴湯靳明。”再拐過第二個十字路口就要到分院,祝既北又冷不丁地問。

沈續用手捋平領口,想回答祝既北的話,卻不知怎麽的半句都說不出,他很難描述當下的心境。

是憤怒,是激動,是毫無預兆洶湧澎湃的,令他幾近窒息的悲傷。

在所有人眼中,沈矔當然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握無數資源的上流人士。但在他的童年裏,父親這個名詞的含義包括沈矔,成長的途徑中,更是他職業指路明燈。

他渴望成為沈矔,卻發現沈矔原來根本不值得仰望。

祝既北對講機內電流聲滋滋地傳達什麽,他又反覆強調哪些,沈續早就聽不清了,眼前黑了白,白了黑,車問問停到醫院門口的瞬間,他奪門而出,捂住嘴唇沖進醫院。

前臺的護士見是沈續,連忙上前打招呼:“小沈總!”

……

或許是頻繁的飛行,也有可能是壓力太大,胃酸腐蝕著喉管,沈續站在男士衛生間洗手臺前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確定攝像頭開啟後,他腳步虛浮地走出。

“小沈總。”

還是剛才那位護士,也不知道在這等了多久,她快步迎上來將手中的礦泉水與紙巾遞給沈續,關心道:“您怎麽樣,剛才沈總打電話來,請您在會議室那邊等候。”

“謝謝。”沈續事先和沈矔溝通,他也說要他去會議室。

擰開瓶蓋象征性地抿了口,水沾沾嘴唇,隨後還被紙巾拭去。

“有沒有說別的。”

“別的?”護士搖頭:“沒有,我現在帶您去會議室吧。”

醫院下午通常是早晨的患者檢查後拿著報告單過來開藥,人流量不大,但稍微落後幾步,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消失在問診大廳中。

上次來這裏還是湯笑與湯靳明對峙那次,放眼四周,沈續確定護士帶自己前往的這條路並不通向行政大樓。

“小沈總。”

護士回頭的剎那,沈續捕捉到她表情中的焦急,但也僅僅只是一瞬,在她發現沈續沒丟的時候,臉上重新洋溢討好的笑:“您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帶您去休息室吧。”

沈續隨口道:“不在崗位這麽久沒問題嗎?”

“患者這麽多,分診臺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護士:“可是沈總吩咐過……”

“沈總的話得聽,我的就不行?”沈續瞇眼,反問道:“這裏沈家的醫院,你是我的員工,我想去哪難道還得向你報備,聽你的話?”

護士面色微變,連忙擺手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擅自離開崗位是我不對,小沈總您別生氣。我現在就給行政打電話,由她來接您去會議室。”

“我說了,我可以自己過去。”沈續冷道。

“可是。”

“有什麽可是的。”

沈續拿出手機作勢撥電話,抽走護士名牌佯裝記錄工號。

護士徹底急了,表情有點想哭但又要努力忍住,說話帶點哽咽:“我這就走,沈總真的對不起,是我沒考慮清楚,我這就回崗。”

沈續分辨不了這究竟是裝模作樣還是真情實意,只好把內部投訴的姿態拉滿,真將電話打去行政那核實。行政很快給予答覆,並親自來門診大廳處理,但在這之中,護士竟然對他寸步不離,根本沒給他離開的機會。

甚至叫來保安,以見他面色不佳為由從旁守候。

行政匆匆抵達,將護士拉到一旁低聲訓斥,護士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捂著臉跑走。

“真抱歉。”行政向前追了幾步沒拉住,轉而指了下護士離開的方向,示意保安跟上,隨即對沈續滿懷歉意:“是我們沒有培訓好新人。”

沈續打量他,淡道:“分院管理這麽差勁,沈總沒發火嗎?”

行政賠笑,做了個請的手勢:“沈總常用的休息室已經準備好了,煩請您移步。”

“我不累。”沈續擺擺手,“就去會議室。”

理論來說,第二現場最容易出事,沈續不確定這是提前安排還是臨時打算,無論如何,他必須得在警方已知悉的地點行動。

分院他來過幾次,但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四周陰森,穿過文化長廊,迎面是方便患者活動鋪滿青石磚的花園,最中心的水池用鵝卵石圍著,有人走路的那塊早就被磨得圓潤。

走廊盡頭,挨著行政樓的部分,迎面是通向多學科會議室的電梯。

到了這裏就得唰卡了。

曾經醫院鬧出過患者家屬帶著刀找醫院算賬,砍傷員工的故事發生,後來行政樓便不再允許輕易入內。

行政將沈續帶至頂層的,推門請沈續入內,送上茶水後看了看腕表的時間:“您休息,如果有需要的隨時喊我。”

沈續:“麻煩了。”

目送行政離開,腳步聲隨著關門戛然而止,沈續一動不動地靜靜聽了會,直至極其微弱的高跟鞋碰撞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幽幽漸遠,他才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從他在樓下糾纏至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分鐘。

沈續皺眉,竟然拖了這麽長時間嗎?不對,頂欄的信號怎麽是空!

手指挪到關機鍵,他毫不猶豫點擊重啟,系統全部更新後的提示仍然是無信號,主副卡兩張都是。

沈續碰了碰微型攝像頭,不確定這個東西能不能接收信號。

一個會議室有必要安屏蔽儀嗎?他繞著偌大室內觀察,隨即拔掉所有肉眼可見的插頭。直至走到西南角,打開外側的那個窗戶,手臂用力伸長,才堪堪收到一格微弱信號。

“……”

沈續回到原點,略微沈思幾秒,隨即去開會議室大門。

他用力擰了幾下,把手紋絲不動。

“呼。”

心臟再度加速跳動,沈續用力喘息,右手放進上衣口袋裏,顫抖著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停留於額前的冷汗很快遍布全身,耳畔莫名響起熟悉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沈續?或者沈矔?

還是別的什麽。

產生幻覺的時間已經沒有之前長了,得益於沈續幼年的遺忘,也歸功於他想通要送沈矔進監獄。

但精神的隱性壓迫並沒結束。他能很明顯地感受到直覺的漸次消失,似乎有什麽泛著陰寒且劇毒的東西在盯著他。

像潮濕陰沼裏利用濃霧隱藏身形的毒蛇,將他裹挾在氤氳中獨自感受寂寥與空曠。

百轉千回的感官逐漸凝聚成所謂的“死亡”。

哢嚓、哢嚓、哢哢!!

沈續再度用力,咬住下唇用肩膀朝著門鎖的位置撞去。

嘭!

當代工業制造的東西根本沒這麽容易被破壞,他的骨頭都痛地要碎,門仍然紋絲不動。

沈續呼吸越來越快,扶著門緩緩滑落至地面,雙手捂住口鼻盡量緩解過呼吸帶來的不適。

他被沈矔騙了,真輕而易舉地。

竟然就這麽落入他的陷阱。

沈矔從來都沒有相信過自己嗎?

不,也不是,如果他真那麽小心,就會從頭至尾地叫人守住自己。

“引導我到醫院。”

“……江城。”

沈續閉著眼,身體完全蜷縮成一團,顫抖地埋在膝蓋間,心理不斷暗示自己必須冷靜。

“江城,是的沒錯,他讓我來江城,也並非完全不信任我。”

“為什麽要來江城,實驗室在江城,難道是實驗室的遺址?這份資料假手於人的風險沈矔受不了,他只能自己拿。”

“還有哪裏是我沒有想到的,和過去有關,醫院?實驗室,祝仁德的工廠?湯靳明的家,火葬場……郊區。”

我家。

當年沈家所在的別墅區。

過了不知多久,沈續終於平靜,拆開手術刀放在手裏看了又看,掀起眼皮又望向對面,風順著淺藍色的窗簾灌進來,夕陽餘暉灑在雪白墻面,光可鑒人的地板,折射的光又重新倒映至天花板。

他唇齒都是鐵銹味,從咽喉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咳,咳咳。”沈續扶著墻重新站起,腳步虛浮地走到自己最初落座的位置,確認礦泉水未開封過,才放心地擰開大灌一口,也將紛亂的思緒與幹涸的精神徹底咽進去。

水瓶在掌心裏倒了點,沈續將它拍在臉上讓自己清醒,旋即從另外那個口袋裏摸了盒煙出來。

“呵。”做到這,沈續自己也忍不住自嘲地笑出聲。

明明以身作則戒煙,事到臨頭卻還是想用尼古丁麻痹神經。

煙嘴抵著下唇,覆而咬住,沈續狼狽地搬過椅子,踩著他徑直登桌。仔細看了看煙霧報警器,在打火機接近前,沈續喉頭滾動幹巴巴含混地罵了一句,旋即毫不猶豫地按下火焰。

嗚哩——

嗚哩!!

幾分鐘後,消防警報長鳴。

……

“怎麽了!!”

守在院外始終得不到消息的祝支隊長坐在馬路對面,面對從診樓魚貫而出,神色慌張仿佛喪失來臨逃難的群眾,終於坐不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沈主任出事了?不對,聽這聲音是……消防警報,火災?起火了??”警員震驚道。

“進醫院兩小時信號中斷,這會火災絕對是沈續出事了。”

祝既北坐不住,命令道:“繼續問局裏的意見,究竟要不要進醫院找人!”

警員立即照辦:“是隊長!”

“媽的。”

他揮拳一砸車前蓋,咬牙切齒:“究竟是沈續把醫院點了,還是醫院把他給點了!!”

消防肯定是要出動的,至於怎麽協調那就是領導們的調遣。

“最遲等消防抵達,我一定會沖進去尋找沈續的下落,如果他出事,沈矔這條線是真的斷了。”

當然,也沒辦法對湯靳明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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